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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契机 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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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岑述拂开镜子上的雾。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他一时间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自己。镜子里的人有突出的肩部骨骼,摸上去时硬得硌手。
今天的裴既明下车的时候没有用拐杖。岑述长高了,但他还是比裴既明矮一些。裴既明走得有些慢,而他也跟着放慢脚步。
岑述盯着自己的脸,脑中却想着裴既明的背影。
几分钟后,他觉得累,把自己裹在浴巾里。随后倒在床上,没一会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模模糊糊间他似乎趴在了床上。身上的衣物或者浴巾被揭开,身体紧绷着。
有人在用手轻轻抽着他。岑述听见他也在责备自己。
不听话……
你是个坏孩子。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然而岑述并不害怕。他一开始因为皮肤的接触而紧张,后面却又期待起来。
这种期待让他浑身滚烫。
坏孩子,只想着逃避,不愿意认错……
那人又说了什么。岑述努力别过脸去看他,却只瞥到了垂下来的长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裴既明的声音。
他惊醒的时候大汗淋漓,发觉自己的姿势和梦里一模一样。这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少顷,一种陌生的黏腻感传来。
他来不及找衣服,重新裹上浴袍进了浴室。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拧开水龙头的几秒后,裴既明有些困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岑述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明白裴既明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既明一向住在二楼。
“我……我起夜。”
岑述含含糊糊地说。
“噢,我下楼取个东西……早点睡吧。”
裴既明似乎打了个哈欠。岑述攥紧了那一块布料,仿佛在试图隐藏证据。
浴袍蹭得他皮肤发红。呼出的气也变得潮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裴既明推门而入。他慌乱间低头,只看见了自己裹上薄汗的小腿。
岑述分不清刚刚和他说话的是哪一个裴既明。他把那一块洗好的衣物晾好,打开灯,在灯光下用纸一寸一寸地擦干净自己。
第二天他醒来得有些晚,尽管后半夜,他没有做梦。
岑述没办法说服自己昨晚无事发生。他等到裴既明的脚步声远去才逃回了房间,似乎因为那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尽管他知道裴既明很可能也会经历这些。
那裴既明,梦里的又是谁?
岑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不明白自己在嫉妒什么。意识到这种猜测的下流后,岑述又有种痛苦的愧疚。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被裴既明的手指蹭过是什么感觉。
更多的皮肤贴在一起……
岑述恍惚间摸了摸自己带着淤青的眼窝。想明白了岑叙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岑叙大错特错。裴既明不会有这种欲望,陷进去的人只有岑述自己。
他不能在这里住了。他得搬出去。
早餐的时候裴既明提了昨晚的事。他说自己把手表落在了沙发上,还问岑述后面睡得怎么样。
很好,岑述低着头说,并不敢看他。
但余光里他还是瞥见了裴既明的笑。他种笑带着调侃,弄得岑述心里一片死寂。
他在把自己当成一个青春期迟到的小孩,岑述想。
他不记得,他在遇见岑述的第一年也不过十八岁。
而岑述将在几个月后成年。
裴既明没像有些人一样热衷于科普某些知识,这让岑述先松了口气,而后再被绝望淹没。
裴既明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把岑述当好孩子。
他在努力做一个舅舅,可岑述没办法继续当这个外甥。
他在裴既明注意不到的地方用眼神舔过他的手,然后忍不住想那双手教训他时的形状。
在并不熟悉的悸动爬过血液时,他开口说出去住的事。
“舅舅,我哥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想过去住一段时间。”
“唔,好啊,你们兄弟该多亲近。”
一无所知的裴既明说。
岑述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里条件可能不比这里。你哥哥忙,你照顾好自己。”
岑述说,我明白。
他在心里默默地叫了声舅舅。
岑述拒绝裴既明送他过去时,裴既明面上有一瞬的失落。
“你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住?”
岑叙扶着方向盘,这给了他一个不看岑述的理由。岑述没有回答他。
“裴既明的腿怎么样?”
裴既明只比岑叙大两岁,又没有血缘关系,裴宝珠早早也和家里断了来往,岑叙当然可以不管裴既明叫舅舅。然而岑述却有些不太舒服。
岑叙应该更尊重裴既明。可转念一想,岑述又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以及,岑叙不该问这个问题;他也是裴既明的外甥,也经常来裴既明的家里,为什么要问完另一个外甥,才能得知裴既明的近况?
岑述知道岑叙并不关心裴既明,然而此刻又感觉一阵齿冷。
他主动要住到岑叙家,似乎也不是个好主意。
“还是那样。”
岑叙“噢”了一声,似乎只是在借裴既明找话题。但岑述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而是闭上眼睛装睡。
岑叙租的房子比不上裴既明的跃层别墅,但依旧比岑述过去的住所好得多。
岑叙独居,可这套房子有两个卧室。岑述不由得稍稍愧疚了下。
裴既明没做错什么,岑叙也没有任何错。错的人只能是岑述,可岑述又不知道如何做。
岑叙没有再提裴既明。似乎对他来说,裴既明已经成了一个不够安全的话题。
岑述不明白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但岑述知道一视同仁并不可能,裴既明在他这里,排在所有人的前面。
搬出去的岑述见不到裴既明。但岑述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在岑叙家吃完饭是晚上八点多。而裴既明此时会在楼上,如果岑述还在公寓,便能时不时听到裴既明走动的声音。
狗则会安静地趴在沙发边自己玩。岑述不明白,裴既明宠爱它是不是因为它比大部分狗乖。
结果大概是肯定的。岑述想,他惯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满足了裴既明对外甥的想象。而岑叙不愿意听他的,并且对他渐渐疏远。
岑述几乎可以预见到,疏远也会是他的最后结局。
许是为了逃避,岑述把更多时间放在了学习上。因为搬出去的缘故他没再上家教课,而是一日两次地往补习班跑。他让自己埋头在并不喜欢的书山题海当中,让那些无趣的知识填满自己的脑子,也妄图把裴既明挤出去。
然而,在偶尔的走神间和来去的路上,他还是会想到裴既明。
学业繁重给了他不见裴既明的理由,但他却把一部分留在了裴既明那里。
他会想裴既明最近的复健如何,并且比以前更期待他的康复。尽管他也知道,这等于裴既明在离他越来越远。
可离岑述远一些是好事。岑述的存在会反复告诉所有人,裴既明有一个一眼难尽的姐姐,有一个见不得光的亲戚——尽管裴既明不会在意这些,但正因为此,岑述才会更主动地走远。
岑述想,他不能把裴既明拉下来。
不久后的过年期间,岑述去了一趟寺庙。尹阳并没有节庆时烧香敬佛的习俗,岑述也并无信仰;但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该对和人求这些。
在上香的时候他犹豫了。有言心诚则灵,但岑述知道自己心里满是杂念。而他去求神佛,只不过是在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告慰。
裴既明也不信这些。岑述在心里默默告罪了一句,接着便离开了。
寺庙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是裴既明。他闭了下眼,想象了下新年里裴既明束起头发的样子。
他给裴既明发了条消息。
舅舅,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