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抽烟 哥哥。 ...
-
岑叙突然说,要让岑述见见自己的合伙人。
岑述想起岑叙和人一起做生意的事。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岑叙在试图拉近距离,尽管由于裴既明的缘故,他并不喜欢这个人。
不过他同意了。
餐桌上烟雾缭绕,烟灰落在桌子上和酒杯里。岑述头一次见到岑叙和人推杯换盏,娴熟的动作、侃侃而谈的神情,都像换了一个人。
在合伙人面前,岑叙不需要自惭形秽。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岑述。”
岑述很想反驳他,自己快成年了,并不是小朋友。但态度不会随着称呼改,他放弃了。
“我叫崔欣泽。”
餐桌上不止崔欣泽和岑叙。每个人都在抽烟,呛得岑述难以呼吸。但岑叙却如鱼得水,仿佛他天生属于这里。
裴既明不抽烟,岑述恍惚地想。他也很少沾酒,并且从不高谈阔论。
尽管有人说过他这是过于娘气。当时岑述在旁边,险些为此大骂出声。
但裴既明只是说,你在嫉妒我能和女士们友好相处吗?
岑述有些恍惚地想着当时的裴既明。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脸上隐隐的笑意。岑述心头一动。
彼时他以为,这是因为他在渴望成为那样的人。
可现在的岑述清楚,这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裴既明。
游刃有余的人很多,裴既明只有一个。
在乌烟瘴气的包间里,岑述开始思念裴既明。
他过年不在公寓,裴既明会伤心吗?
他心里的指针停在了不会的位置。裴既明认识很多人。之后也会有更亲近的家人。岑述很希望裴既明身边有一天不再有外甥的位置,之后才可以尽可能地思念他。
现在他的高中已经过了一半,未来却依旧模糊不清。他以前只想留在尹阳,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应该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一阵烟雾扑在他的脸上,拉回了他的神智。
“小朋友将来想去哪上学啊?”
崔欣泽夹着烟,靠在椅背上。他或许以为自己这个姿势很潇洒,但岑述和他坐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上暗沉的斑点。
“没想法。”
岑述说。他现在觉得出国或许是个好主意,但他为什么要和崔欣泽说这些?崔欣泽也不是真心问,他自然也不用认真回答。
岑叙把胳膊搭在岑述的椅背上,岑述坐直了些。岑叙侧过身对崔欣泽说话,这让岑述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两人中间。
但他要成年了。只有小孩才能在大人说话的时候出去玩。
外面的天气很冷,所以没人开窗户。岑述逐渐沉默下来,想起过去很多个新年。想起不知在何处的裴宝珠,想起裴既明,想起裴既明周围的很多人。
裴宝珠大概不需要他操心。利己的人在哪都能活得好,尽管裴宝珠认为的活得好和岑述认为的有差距。
崔欣泽逢场作戏的能力大概在岑叙之上。岑述估计他比岑叙大十岁,随便猜测着他们认识的可能场景。
不管是哪种场景,看起来都不太像好地方。
就像去赌场里容易碰见赌鬼、去酒桌旁容易抓到酒鬼一样,岑述不禁开始怀疑岑叙的生意是否靠谱。
不过岑述想,岑叙大概并不乐意他评价这些。
希望岑叙不要破产,岑述想。至于岑述自己,他在心里算了算当年岑先生送过来的补偿,只要他不挥霍的话,大概够他衣食无忧很久,靠着这些去留学也不是不可能。
留学啊……岑叙当时为什么没有去呢?他很希望留在国内碰见崔欣泽、留在国内有一番事业吗?
想到岑叙在岑先生和裴既明面前的态度,岑述觉得这也是一种可能。他发现自己在逐渐理解岑叙,却共情不起来。
“要不要也试试?”
崔欣泽弹了弹烟灰,把烟盒递到岑述面前。岑叙停顿了片刻,才替岑述推走那个盒子。
“他还是小孩,抽什么?”
岑述很想说,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两岁。但他看着岑叙面前的烟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不早了,哥,我提前叫个代驾?”
“呀,小朋友,过年了代驾有那么好找?”
崔欣泽令人生厌,岑述再次更新了认知。不叫代驾怎么办,岑叙喝了酒,岑述没成年不可能有驾照,难不成要醉驾吗?
“过年又没人查,你也忒认真了。”
岑述懒得反驳,直接在手机上下了代驾的单。代驾承诺半小时后过来,岑述瞥了眼岑叙,觉得他估计也坚持不到半小时。
“哥,少喝点。”
“……嗯。”
岑述发现岑叙的目光看向虚空中。于是他知道,岑叙喝醉了。
由于裴宝珠的缘故,岑述很讨厌别人喝醉酒。但醉了的岑叙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是还睁着眼,岑述会以为他睡着了。岑述不觉得岑叙很喜欢崔欣泽,可事实是岑叙全是自愿的。
他没打算问岑叙为什么非要和崔欣泽合伙。他都能想象出来岑叙的语气,你懂什么?裴既明的话岑叙都不愿意听,何况是岑述。
喝醉的岑叙安静得像木偶,比裴宝珠好照顾很多。岑述靠在门口看岑叙刷牙,牙刷时不时地从他的口中滑出来。
以前他看着裴宝珠,现在他看着岑叙。岑述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厌倦了这种生活。
岑叙吐了。岑述没办法继续想这些。
等到岑叙倒在床上之后,岑述开始想留学的事。高中里有国际部,但转过去需要申请。而申请需要家长签字,能给岑述签字的大概只有裴既明。
岑述很不想再麻烦裴既明,但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又查询了留学的费用,思维逐渐飘到了遥远的地方。他现在再次确认岑先生很慷慨,尤其是对他这个知趣的儿子。
而面对不知趣的儿子,譬如岑叙,岑先生大概不会这么仁慈。岑述不知道岑叙是不是在努力争取岑先生的认可。
可惜岑先生美满婚姻里的儿子不叫岑叙。岑述努力回忆了那个接受捐献的儿子叫什么,无果。
第二天岑述做了早餐,有岑叙的一份。岑叙迟迟没有醒,于是岑述坐在餐桌边打通了裴既明的电话。
裴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
“昨天我给小叙打电话他没接,我都没能问问他你住的怎么样。”
“昨天我们出去了。”
岑述不太想让裴既明知道岑叙和崔欣泽的事,含糊而过。他希望裴既明开心一些,至少不要因为他不开心。尽管岑述知道这不可能。
“玩得怎么样?”
“很好。”
裴既明没有起疑。岑述有种骗了他的羞愧感,可他无计可施。他不能对裴既明说,岑叙喝得很醉,一直睡到了快中午。
他只是说,他这两天在想留学的事。
裴既明问,你决定好了吗?
岑述差点想说没有。只要裴既明有一点想让他留下的私心,岑述便不会走。岑述知道,他在期待裴既明说,希望你留下来。
但裴既明只是在问,你有没有准备好。
岑述其实没有准备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个国家。国外对他来说是个模糊的概念,模糊到他想象不出来。
学校国际部的网站上会有介绍,你可以先去看看。别着急,你有时间慢慢想。出国不是小事。
岑述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要转去国际部的话……
这些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决定,你想去哪里。
我其实哪里都不想去,岑述在心里说。但他开口的时候,却对裴既明说,好。我先去看看。
不着急,什么时候决定好了都可以和我说。
岑叙的门打开了。岑述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在联系裴既明,匆匆挂了电话。他知道裴既明不会介意,可还是觉得,自己并不该如此。
早上好,他对岑叙说。其实已经快十二点了,早餐早已不能入口。岑叙面色青白,揉着额头。
岑述问,哥,要不要把早餐热一热?
岑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