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恕》猫饼没有错

22、真相 苍澜圣镜教

　　苍澜圣墟原址外，那三块巨石间，荣恕之依旧跪在那。

　　他感觉非常的疲惫，先前混沌的意识也终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看看四周，已是空无一人了。荣恕之的身体不由一松，坐倒在了地上。

　　面前那柄飞剑还在，那是师尊赠与他的，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过了。秘境里莫名其妙地限制本命法器，他便顺手把这柄剑拿出来用了。

　　剑上染着斑斑血迹，那是师尊的血。

　　他刺了他一剑，还用剑气搅碎了他的心脉。

　　他毁了师尊的肉身……那并不是在幻境中。

　　其实那一瞬间，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经离开秘境了。

　　在他再次无法动用本命法器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毕竟在幻境中，他杀荣启的时候，用的都是本命飞剑。

　　所以他那时并没有对荣启的神魂下手，他不能真的杀死他。

　　只要他还想登临大道，他就不能杀他。

　　弑师的罪过他承担不起。

　　不，他已经不是他的师尊了，荣启已将自己逐出师门了。

　　他已经不是太虚峰的弟子了。

　　荣恕之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他终于和荣启划清界限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并不觉得开心。

　　荣恕之略一抬手，抹掉了把柄飞剑的神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劈黑的的残破道袍，上面还沾着许多血迹，那也是荣启的血迹。

　　荣恕之皱了皱眉，他掐了一个除尘法决，又换上一身崭新道袍，

　　他御起飞剑，向南飞去。

　　他暂时不能回宗门了。掌门向来偏心荣启，这时候回去准没好果子吃。

　　几日后，荣恕之正在一座修士城镇休息时，收到了掌门的传信玉符。

　　里面的信息让他略微惊讶。

　　“怀明道君身陨，速归。”

　　不应该是兵解吗，掌门是糊涂了？

　　荣恕之并未理会。

　　然而两日后，传信玉符再次亮起：“怀明道君葬礼定于五日后举行，望速归。”

　　三日后又传来了相似的信息。

　　荣恕之坐不住了。

　　荣启当真死了？

　　这不可能！他毁了荣启的肉身不假，可是神魂他没有动。

　　更何况，若他真的杀死了荣启，天道是不会放过他的。弑师的重罪引来天道神罚，那可不是随便劈一下就完事的……

　　不过，天道神罚……似乎是在荣启将他逐出师门以后，才消散的……

　　荣恕之心底一突，这怎么可能！

　　他随便丢了几块灵石放在驿馆客房的桌上，祭起飞剑从窗子飞出。

　　飞剑冲天而起，他要尽快赶回宗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二日后，荣恕之回到了玄清宗。

　　他来到了藏神锋命魂殿，核验过身份玉佩后，直接来到了大殿之上。

　　一排排魂灯灼灼如华，然而第三排上，却没有熟悉的那一盏。

　　“荣启的魂灯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值守的小弟子恭敬答道：“回荣峰主，荣道君陨落后，魂灯就熄灭了，现在灯座已供至英灵祠了。”

　　荣恕之突然觉得有些眩晕，他稳住身形，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离开命魂殿，荣恕之直奔主峰无极大殿。

　　经弟子通禀后，荣恕之见到了凌虚。

　　凌虚坐在大殿上，神色沉沉地看着他。

　　荣恕之行礼拜道：“荣恕之拜见掌门。”

　　凌虚淡淡道：“嗯。”

　　荣恕之：“弟子有一事疑惑，荣启他……”

　　凌虚打断：“他死了，肉身损毁，元神俱灭。”

　　气氛陷入沉宁，半晌都没人再说话。荣恕之几次张口，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还是凌虚打破了沉默：“你知道苍澜圣镜吗？”

　　荣恕之松了口气：“弟子不知。”

　　“苍澜圣镜是苍澜圣墟的核心，乃是上古至宝，你那日在苍澜圣墟秘境中被困的那个幻境，便是圣镜的认主试炼。”

　　凌虚垂眸叹息，继续道：“先前你师……荣启将其认主，带回了宗门。他死后这枚圣镜又成了无主之物，现在就在后山。圣镜器灵说要见你一面，告诉你一些事情，才肯重新打开秘境。你可愿去？”

　　荣恕之有些惊讶，那次幻境经历他真可谓是刻骨铭心。

　　秘境中的场景是从五百多年前那次闭关开始。

　　一开始他完全无法动作，循着原来的轨迹出关去拜见荣启，受荣启点播，后又跟着他前往云梦泽。

　　在云梦泽秘境中，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万剑穿身之痛，然后在荣启的手掐上他脖子的一瞬间，他突然就能动了。

　　合体后期修为尽数恢复，他当即就暴起出剑，一剑刺入荣启的眉心，搅碎他的识海，灭杀他的神魂。

　　然后画面一闪，他又回到了幻境一开始的地方，重来了一遍。

　　接下来便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了五十次，他便杀了荣启五十次。

　　然后幻境内容再次发生变化，他来到了那日审判他的大殿上，一开始依然是一动不能动，只能屈辱地看着荣启一次又一次地污蔑他。

　　可就当他被执法弟子带着离开大殿的一瞬间，他就又能动了，下一瞬，他冲回了大殿，一剑灭杀了荣启。

　　就这样又循环了八次……然后他才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荣启不由打了个寒颤，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器灵为何要见我，可是荣启授意？”

　　凌虚神色不虞，开口道：“荣启并未授意他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你不要总这样恶意揣测于他。”

　　荣恕之垂下眼帘，暗道掌门果然偏心。

　　他听见凌虚继续道：“苍澜前辈说，他想让你知道你为何不能通过幻境试炼，反而被困住；还有你后来又是怎么摆脱幻境的；还有……荣启为了护你救你，究竟都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为何不能通过试炼，又是怎么摆脱的幻境，荣恕之确实想知道。

　　但荣启救他护他……呵。

　　荣恕之心中冷笑，却又有几分难受。

　　不过他确实想去再会会那个幻境，他也很疑惑荣启到底是怎么死的。

　　在他记忆里，荣启的神魂应该并没有受过什么伤，他的神魂为什么会陨灭。

　　于是荣恕之应承了下来。

　　后山深处的一处山谷空地中，有三块巨大的岩石，成品字形分布。

　　凌虚来到空地前，高声道：“晚辈凌虚，携门下弟子荣恕之，特来拜谒苍澜前辈，恳请前辈一见。”

　　三块巨石间的地面闪现符文，随即一名童子出现，立于阵中。

　　凌虚与荣恕之向苍澜行礼，苍澜却没理会，只是随手一挥，周围场景便发生了变化。

　　荣恕之发现自己与凌虚此时正处于一处浩渺无垠的虚空之中，虚空正中耸立着一座孤峰，孤峰峰顶一泓清泉倒映着云影天光。一陌生男子此时正处于峰顶，满脸的惊异神色。

　　而孤峰脚下亦有一人，正是荣启。

　　凌虚有几分惊讶，出声询问道：“这是哪里？”

　　一道声音自虚空中传来声音：“这里是荣启曾经的识海。”

　　“那识海核心之处为何是一陌生修士？”荣恕之也有所不解。

　　“哼，天外来魂而已，自己看！”苍澜没什么好气。

　　四周静谧无声，荣启试图催动元神之力，突破某种桎梏，然而多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荣恕之二人虽无法如荣启一般看到外界景象，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们听着那天外来魂自称周言，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他们听见周言接见荣恕之的拜见，也听见他说要抢夺荣恕之的机缘。

　　识海内的凌虚表情震惊，这种事情简直骇人听闻！荣师弟做的那些“错事”，难道都是出自周言的手笔？

　　荣恕之则一脸不可置信，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什么不可能，但凡与我圣镜结下因果之人，与他有关的一切，本灵皆可窥见，不要说他的灵台识海，便是他的所思所想，在本灵面前也是无所遁形。”苍澜语气中略带傲意。

　　“所以本灵只能认心思纯净之人为主，不然则会污了灵性。”

　　荣恕之听着识海外发生的一切动静，神色越来越难看。

　　苍澜见状，略带讽刺地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无法通过试炼吗？”

　　荣恕之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荣启从未做过任何对你不起之事，他被困在识海里，眼看着另一个人在操控着自己残害于你，他心急如焚，却无法脱困。而你……”苍澜语气冷漠，字字带刺，“明明早已灵觉有感，心存怀疑，却不肯深究。你本有机会救他的。”

　　“你的心境驳杂不纯，试炼之中，你曾有五十八次救他的机会，可是你杀了他五十八次……”

　　“你若是通过试炼，得本灵认主，本灵便可以助你寻得灵药，救他一命，呵呵，你本有很多次机会救他的……”

　　“噗……”一口鲜血从荣恕之口中喷出，他双目赤红，身形摇晃，凌虚赶忙扶住他。

　　“这便受不住了？”苍澜冷笑道，“接着看吧……”

　　识海中的荣启似已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神情不再焦急痛苦，反而变得深静而镇定。

　　他盘膝打坐，宁心静气，而后以神魂之力凝聚成刀，毫无犹豫地刻向自己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