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恕》猫饼没有错

17、生心魔 荣启你害得

　　昏厥过去的荣启很快便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苏茹的臂弯里，一时间还有点懵。

　　荣启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他们还在飞剑上，前方就是自己的太虚峰。

　　苏茹见荣启醒了过来，红着眼睛道：“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了。”

　　荣启挣扎着坐起身来，胸腔的痛楚让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见苏茹担忧地看了过来，他又把涌至喉间的鲜血咽了回去。

　　飞剑悬停在太虚峰顶，荣启的洞府门前，苏茹先从飞剑上跳下来，回身来搀扶荣启。

　　荣启勉强下了飞剑，却连走一步也困难。苏茹只好用灵力托着荣启进了洞府。

　　荣启躺在石榻上时，又忍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苏茹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帮荣启擦拭血迹，让荣启觉得有点好笑。

　　他笑着对苏茹说：“师妹别忙了……”说着祭出了一个传信符给路寻后，又掐了一个除尘法决，霎时他唇边、衣襟上和榻上的血迹都消散不见了。

　　苏茹见状有点尴尬，她一时心急，竟连最基础的除尘决都忘了。

　　荣启闭上眼睛喘匀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有劳师妹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路寻呢。”

　　正说着，路寻打开荣启的洞府禁制走了进来。见屋内还有旁人，赶忙拘谨地行礼。

　　苏茹见来人是个杂役弟子，便只是点点头。

　　她对荣启说：“不急，我等医修来了再走吧。”

　　荣启便只得点点头了。

　　没一会，医修来了，还是之前为他诊治的那位。

　　医修来到榻前为荣启诊脉，他的手搭上荣启的手腕，探入一丝真元。

　　荣启的眉头微微一皱，又放松下来。

　　苏茹注意到荣启的神情，心下一疼。

　　片刻后，医修收回了手，叹了口气道：“荣峰主，不是老夫说你，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最清楚，怎么还这般不爱惜自己，竟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医者父母心，这位医修真觉得自己操心操得太累了。

　　荣启顿觉有些尴尬，轻咳了一下以作掩饰。

　　医修很麻利，已经开始画灵符了。

　　苏茹有些担心地问道：“柳医师，我师兄他怎么样？”

　　柳医师哼了一声，“之前是元神残破，经脉损毁，现在又加上一个心脉重创，暂时死不了，不过也离死不远了……”说着还瞪了荣启一眼。

　　苏茹的眼圈当时就又红了，哽咽道：“师兄……”

　　荣启忍着疼支起身来说道：“师妹我没事的……”说着又向柳医师告饶：“柳医师，是我不好，您别吓唬我师妹了……咳……”

　　可能因为有些心急，荣启竟又咳了起来。他紧蹙着眉头，以手掩唇，很快便有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柳医师赶忙放下手中灵笔，来到榻前为荣启顺气，还一边责备道：“轻点咳轻点咳，真是要了命了！”

　　荣恕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脸色又是一片惨白。

　　柳医师叹了口气，说道：“可不能再受这么重的伤了，否则真的性命不保了。现在好好将养着身体，不要妄动真元，不要劳心劳力，再活个七八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苏茹闻言放下心来，可转念一想，又悲从中来。

　　她是知道师兄从前修炼有多用功，否则他们二人同门八百余年，也不会如此生疏了。

　　可如今师兄不单是无缘大道了，就连寿数也不足千年了，这如何能不让她惋惜呢。

　　柳医师留下了一枚温养心脉、止痛静心的灵符，又开了一些治疗心脉伤势的灵药便离开了。

　　路寻跟着柳医师去取药了，苏茹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洞府内只剩下荣启一人。

　　柳医师的灵符很好用，胸口的剧痛已缓解了大半。

　　荣启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出现了荣恕之那愤怒的眼神，那眼神中充斥着的恨意似要将他焚尽。

　　他竟是这样恨他么？

　　三百余年朝夕相对的师徒情分，竟也换不回他半分的谅解；费尽心血、竭尽所能的补救挽回，竟也再得不到他半分的信任。

　　荣恕之有些心寒地想道，难道他们的师徒缘分便要到此为止了吗？

　　可是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他倾尽心血培养起来的徒弟，他又如何能够狠心弃他不顾。

　　他狠不下心来，他知道荣恕之早就不需要他了，也早就不把他当师尊了，可是他狠不下心来，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付出了太多而心有不甘吧……

　　荣恕之长叹了一口气，姑且如此罢。

　　待自己养好伤，便离开宗门吧……

　　半年后，清心玉髓失窃案终于告破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的荣恕之在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有些愣怔。

　　当时他正在洞府里打坐，是执法堂的弟子前来通禀的。

　　那弟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真正的主犯就是藏宝阁的一名执事弟子，那名弟子当日也在大殿之上。

　　那人是元婴后期修为，在藏宝阁当差几十年，一直本本分分。

　　这次也不知怎地，利欲熏心下竟盗了清心玉髓，还贼喊捉贼地第一个跳出来报失。

　　这件事情是怎么败露的，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

　　这名执事弟子盗取清心玉髓后并未直接服用。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那玉髓稀释后，又添加了一些灵材制成了丹药，以便在修炼时服下，以促进修为。

　　灵髓丢失后，这位执事弟子被调离了藏宝阁。少了一项月俸的他，生活有些捉襟见肘起来。于是他开始到执事堂接一些宗门任务。

　　在某次外出任务中他受了一些轻伤，打坐疗伤时，他便取出来一枚丹药服下以助伤势恢复。

　　而这一幕恰巧就被一位同行的女弟子看见了，更巧合的是，这清心玉髓正是这名女弟子的师尊寻得，并供奉至藏宝阁的。

　　当时作为上交宝物的回馈，宗门分给了她师尊部分灵髓，还有其他一些宝物。

　　而她也有幸沾了点光，得到了几滴灵髓。

　　故而这名女弟子感应到灵髓的气息后，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

　　她回道宗门将此事上报，案子很快就被查清了。

　　那名执事弟子利用职务之便偷了清心玉髓，又提前收集了荣恕之的气息留在现场。

　　然后他第一个报案，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荣恕之。

　　如果不是那位女弟子偶然发现端倪，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查多久。

　　至于那人为什么要陷害荣恕之？

　　那弟子解释说，他爱慕的一位师妹，心悦荣恕之。

　　就这？

　　荣恕之呆愣了很久。

　　他甚至不知道那位心悦他的师妹是哪个！

　　荣恕之只觉得荒唐至极！

　　就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他被无辜陷害，被众人怀疑，还……亲手打了那人一掌。

　　那一掌，他没有留手……

　　荣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记得荣启被狠狠地击飞出去，撞在殿柱上，跌落在地，吐了很多血。

　　他被掌门压着跪在地上时，还听见那个人在为他求情，在向他解释……

　　洞府里死一样沉寂，那名通禀的弟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荣恕之坐在蒲团上，望着洞府门口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那人为什么替他求情呢？

　　为什么呢，他不是应该趁机落井下石吗？

　　荣恕之霍地站起身来，在洞府里走了几步。

　　不对！

　　荣启惯常善于伪装。

　　他明明没有心魔，却曾经毫无缘由地想致他于死地，那么就说明过往三百余年待他的好，都是伪装的。

　　他收他做徒弟，悉心培养他，本就目的不纯。

　　还有当初在大殿上，自己被审判时，他那副毫不知情又惊讶失望的样子太逼真了。

　　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他都要信以为真了！

　　而且他这些年不一直都在伪装吗？伪装成一个好师尊，伪装得好像全是心魔的过错。

　　可那些事明明都是荣启他本人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心魔！

　　偷丹药喂给自己的是他，栽赃陷害自己的是他，甚至提议从他经脉中抽走药力的也是他。

　　可是事后他又为何要去自首认错，主动请罚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想不通！

　　荣恕之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气在打架。

　　一个说：不要相信荣启，你别上他的当。他定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你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另一个又说：可是他悔过了，也受罚了，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更何况这一次他是冤枉的，你真的误会他了。

　　荣恕之忽然觉得头很疼，他心底突的一惊，“心魔”一词不断在耳边回响。

　　他难道是生了心魔！？

　　荣恕之心底暗恨，他曾经心境清澈，无半分杂念，如今居然有了滋生心魔的兆头！

　　“荣启！”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害得我好苦！”

　　他手捏静心法决，回蒲团边坐下打坐入定，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荣恕之长吁出一口气，算了，不能再想了。

　　不管怎么说，荣启那一掌挨得也不冤。荣恕之如是想道。

　　他的目光落在洞府一侧的石架上。

　　那里放着一枚玉简，是半月前荣启派人送来的，他一直没有碰。

　　如今再看，心底不由冷笑了一声道，“没安好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玉简里记录的是苍澜圣墟里的信息。是荣启参照着周言所述内容，又结合了自己所见所闻而整理的信息。

　　玉简的最后，还嘱托他，未至合体，不要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