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细无声》黑白三次方

3、第 3 章

　　周五的晚自习总是让人满怀期待，比如此时坐在前面的沈依然，已经背上书包开始抖动双腿，连带着后面季小雨的桌子也晃动几下。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
　　“小雨，我先走了。”沈依然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拍了拍季小雨的桌子跟她再见。借着自己是体育特长生的优势，她每次放学都能争做第一个跑出教室的人。
　　季小雨与她性格大相径庭，总是要把自己的书桌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再回家。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基本就是班级里最晚走的那个。

　　季小雨拿出书包里的试卷收纳夹，小心翼翼地把一张人物速写放进去。
　　这是晚自习还剩半小时的时候她画的。
　　她轻轻捋平有褶皱的页面，翻动前面的几页，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画作。于是盯着自己的作品，不自觉露出微笑。
　　画上的人是蒋纯，娱乐圈最年轻的歌后。
　　她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快，今年竟然已经是她喜欢蒋纯的第七年。

　　每当想起蒋纯，她总会不自觉走神。
　　“你等等我。”放学走廊嘈杂，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大喊了一声，大概是在喊朋友走慢点。
　　季小雨的手一抖，收纳夹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恍惚间，画上的人和蒋随风的脸达到某种重合。
　　她从来没好好观察过蒋随风的长相，只是前两天突然让两个人的生活有了些许交集，他的样貌也就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蒋随风跟他的母亲很像，尤其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但他并不像蒋纯那样温和，总给人一种淡漠的感觉。

　　又联想到新生入学那天，蒋随风的报道掀起不少讨论的声音。
　　她已经忘了当时第一天坐在她周围的同学是哪些人了，不过她记得第一句被周围人主动挑起的话题就是关于他的，“你知道蒋纯吗？那个歌后。隔壁班的蒋随风是她的私生子。”
　　语气里的落井下石意味明显，连带着那种“哥连这种小道消息都知道”的得意。
　　季小雨没能给那人一个好眼色，语气淡淡的，“不好意思，我是蒋纯的粉丝。”
　　尴尬的情绪占了大头，旁边那人尬笑了两声，又慢慢远离她。
　　周围短暂的清净了一秒钟，那人也失去了跟季小雨八卦的兴趣，扭头去跟旁边的人继续这个话题。
　　人和人在陌生环境里拉近关系的瞬间，季小雨没能抓住。
　　这也就使得她高一大部分时间都是孤单的，成为一直被忽略的存在。直到高一下学期重新选科分班认识了沈依然，才算有了伴。

　　从这周一他留给自己电话号码之后，她没在学校里见过蒋随风。
　　不过这还算值得庆幸，她还没想好拿出什么感谢他。
　　多给他点钱？他好像不缺，而且感觉像在打发别人。
　　给点意义特殊的？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的人送的礼物能有啥意义。

　　蒋随风受身份影响，使得他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会有话题度，经常逃课这事儿也常常传到季小雨的耳朵里。
　　不过自上次在网吧见过他之后，她猜他大概又去网吧消磨时间了。

　　教室后门被拍响。
　　“同学，还不走吗？”
　　是学校每天夜巡的保安，一般放学的时候会把整栋楼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留在学校里的学生。
　　“我马上！”季小雨应了声，迅速低头把这周末准备复习的书全收到书包里。
　　“外面好像要下雨，记得带着伞。”
　　那保安也是好心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两句。

　　但天有不测风云，雨说来就来。
　　“风怒欲掀屋，雨来如决堤。”季小雨推着车链子不知道怎么断的自行车，站在地下停车场门口，仰头看着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不由得想吟诗两句。
　　明明今早这车链子还是好好地，怕是有人搞恶作剧搞到了她头上。她心里郁闷，抬腿踹了车胎一脚，没缓解多少。

　　她突然羡慕起外面迎着暴雨往宿舍楼狂奔的同学，等上高三一定跟爸妈商量住宿这事儿。
　　但她不是没说过，只不过因为学习成绩不如哥哥优秀，所以这个提议在刚被提出来的时候，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对于中国学生来讲，中考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人生小转折点，至于是否真的会影响那么大，倒是没人辩证一下。
　　不过季小雨的爸妈给她和她哥分出了一条非常明确的界限。季璟珩超常发挥考入隔壁的重点高中——槐回一中，爸妈也因此特别放心他的学习自制力，给他安排了住宿。季小雨则因为失利考入普高，办了走读，原因是父母需要时刻关注她的学习状态。

　　自行车座被后面的一道力气拨动，季小雨险些没扶住车把手。
　　“心情这么好？还有心思赏雨。”
　　是蒋随风。
　　他在她身边站定，也顺着她的视线开始欣赏外面的暴雨，似乎真的认为她是在赏雨。
　　季小雨扭头看他，又收回视线。“啊，我在等雨停。”
　　她为她几分钟前还在揣测蒋随风逃课去上网感到几分惭愧，但这份惭愧仅存在了几秒钟。因为她看见了蒋随风手里拿着的羽毛球拍。
　　与其说这是地下停车场，倒不如说这算是一个下沉广场。
　　除去这边一小部分的停车位，旁边还有很大一部分空地没有被利用起来，有很多逃晚自习的学生会在这附近出没，用来打球之类的。
　　只是她没想到蒋随风也会玩这些。
　　她刚刚看见他额头上挂着的汗，猜他应该在这里玩了很久。
　　“那你大概今晚回不了家了。”蒋随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的界面递到她面前。把手机上面的话念给她听，“天气预报上预计还有两个小时左右雨会停。”
　　虽然这所学校并不是重点高中，但对于智能产品查的很严。
　　季小雨心里一慌，扭头侦查四周，确保没有老师或者年级主任什么的出没在附近。
　　她抬手轻推蒋随风伸过来的手机，“快收起来，别被老师发现。”
　　蒋随风轻扬了下头，算是肯定她的提议，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两个人短暂的安静片刻，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别等了。我打车，捎你一段。”
　　还是蒋随风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拒绝的话到嘴边，季小雨突然想起自己断掉的车链子，又生生咽了下去。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挤在一个雨伞下面，不方便靠太近，导致两个人的衣服都没逃过被淋湿的风险。
　　即使是故意保持距离，也难免有触碰到的时候。季小雨穿着秋季校服外套，衣服布料若有若无的拂过只穿着一个校服短袖的蒋随风，胳膊传来阵阵痒意。

　　夜晚雨天路况很差，又恰逢放学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出租车才到达校门口。
　　出租车里还开着空调，吹得衣服冷飕飕的。
　　季小雨头靠在窗户上，整个人缩在座位一端，司机也是第一次看到两个人能把后排坐的如此宽敞。
　　“师傅，麻烦关一下空调吧，吹得身上凉。”蒋随风往前面驾驶座凑了凑。
　　自上车后，季小雨就一直保持着一个抱臂取暖的姿势，还时不时来回搓弄自己的胳膊。虽然她没说，但蒋随风看见了。
　　她抬眸，很小声的跟他道谢。
　　“怎么谢？”
　　季小雨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植入了什么程序，只要听见别人对他说谢谢，就要反问别人一句怎么谢。
　　她抿起唇，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书包打开，拿出了收纳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她之前最满意的作品，递到他面前。试探性地开口，“这个行吗？”

　　蒋随风看到画的瞬间有片刻迟疑。
　　其实他刚开始并没认出来画上的人是蒋纯，画中的人眼波流转，格外温婉。不是画不够生动，而是自己十七年里并没怎么见过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等他反应过来画上的人是谁的时候，那张画已经在他手里捏着了。
　　他很牵强的笑笑，被她挑起了兴致，“你画的？”
　　季小雨还在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没观察到蒋随风不对劲的情绪，“嗯，我最喜欢的一张。”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骄傲。
　　“感谢我，不应该画我吗？”他把手里的画往她那边递了几厘米，似乎在跟她对质。
　　季小雨垂眸看了眼画，思索了半晌，“我有考虑过，但是画的时候想不起你的样子。”
　　倒是诚实。

　　蒋随风耸了耸肩，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不再深究。他拿着画的手放在座椅上，整个人靠着玻璃窗不再说话。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他原本想趁此机会眯一会儿，但是被吵得睡不着。
　　车子前面的导航还在实时播放今天的路况，是车内狭小空间唯一的声音。

　　路上实在太堵，司机一路走走停停，像极了商场外面的摇摇车。
　　半小时后，出租车才停到目的地门口。
　　季小雨很利落的下了车，随后关上了车门。把想从同侧下的蒋随风关在了车里。
　　他悻悻地从另一侧下了车，绕过车尾给她撑起伞。
　　雨势已经不比刚才，两个人身上也都湿的差不多了，现在打伞显得没多大用处了。

　　两个人呆站在小区门口，季小雨仰起头，“你怎么也下来了？”
　　他抬了抬头，示意她看身后，“真巧，我住你对面小区。”
　　顺路送她不是空穴来风，他还没有好心到随便送一个不知名住址的同学回家。只是之前偶然间在小区门口碰见过她骑车回家，他才知道两个人住的这么近。
　　季小雨没再接话，对于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几分不好意思。

　　周遭又陷入平静，蒋随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把她的画举到眼睛持平的位置，画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这样的道谢，我不是很喜欢。”
　　季小雨闻言猛地抬眼，“可我没有更值钱的东西给你了。”
　　“明天你有时间吗？给我单独画一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