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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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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半年选科重新分班后,有两个班级成绩并列成为年过半百的年级主任的“关节炎”。
一个是理科综合成绩倒数第一的理科九班,也就是季小雨所在的班级。另一个则是文科综合成绩倒数第一的文科九班。
每个班的任课老师都是通过抽签决定的,可能是冥冥之中注定,杨春芳抽中了整体水平最差的两个班级。
季小雨把他的练习册抱在胸前,压在下面的那只手无意识捻起练习册页脚,来回磋磨,书页不再那么硬挺。
从三楼跑到五楼,还是需要些时间。课间十分钟,她得加快速度。
“同学,让一下。”一道人影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跑得飞快,险些撞到她。而后,没几秒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她对这种校园课间追逐行为已经司空见惯了。
高中时代的课间大致分为两类人:抓住机会补觉的,终于忍到下课能“发疯”的。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贴近墙边,寻找着文科九班的班级牌。
走近九班门口,环境不再那么吵闹。
她轻微往教室里探了点身子,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班里的情况跟她们班差不太多,趴在桌子上补觉的人占了大半,第一排的脑袋齐刷刷趴了一排,诡异中透漏着一丝好笑。
她环视了大半圈,没能找到蒋随风的身影,想找个人帮忙放到他的桌子上。
但此时在附近走动着的只有教室墙上挂着的表盘上的秒针。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你找谁?”
季小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没站稳,往后撤了一小步,刚好踩在蒋随风的脚上,她迅速闪开。
蒋随风吃痛,被她撞得退后了一小步,又很快站稳脚跟。
她身材很纤细,自然没那么大的冲击性。
季小雨调整好站位,整个人正对着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
他认出她,率先开口,“这么巧,你找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钱不用补了,本来就不是你欠的。”蒋随风没看见她抱在怀里的练习册,想当然地认为她是为了来补昨天的差价。
按照惯例,他在舅舅网吧当然不用给钱。如果那人不那么刺头,请他拼个包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没想到这姑娘一直把这事儿放心上,昨天的不愉快也就被她的态度抵去了。
“不是,给你送练习册,落在我们班了。”她双手捧起练习册,以一种很虔诚的姿态递到他眼前。
她不看他,只是把练习册递过去。但手中的重量迟迟没能减轻。
那种窘迫感又开始包裹她,她只好再往前递去几厘米,示意他拿走。
“谢谢你,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还我钱特地跑一趟。”蒋随风愣了片刻后终于伸手接过,目光却放在季小雨的身上不移开。
此时的他是疑惑的,为什么这女孩从昨天开始,面对他就总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不是那种过于敏感的性格,甚至有些神经大条,但眼前的人传递出来的疏离信号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他没办法不在意。
没等蒋随风思考明白,季小雨接着说,“抱歉,还差多少钱,我改天一定还你”。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昨天欠他钱,季小雨以为他在暗示自己。
“真没什么。”
话落,蒋随风的表情似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掠过她身边进了班级。
上课时间渐近,季小雨没打算因为一句话就傻站在这等着他。
她抬步回班,顺便回头目送他在班里走了一段距离。
由于没看路,她撞上一个人的肩膀,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
季小雨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子,已经背对着她走出一段距离。
“啧,走路不看路吗?”身后一道女声传来,虽然语气不善,但声线属于娇俏的那一类。再之后,季小雨越走越远,能听到后面多出了几道声音在安慰那女孩子,不过距离渐远,她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蒋随风紧接着拿了一本巴掌大小的本子走了出来,他往走廊两边张望,才好不容易在楼梯口看见季小雨走远的身影。
他手里拿的是一本女款日记本,上面还别着一个立体的蝴蝶结。
路过常欢愉时被她叫住,她扯住蒋随风的校服边,用了些力气,“你去哪?上课铃快响了。”
她就是刚刚跟季小雨撞在一起的姑娘。
刚刚离他们几米远的时候,常欢愉就看到他们在教室门口言语些什么,两个人之间气氛暗流涌动,看起来不算熟络,但又不生分。
蒋随风平时就是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更别提会有女孩子在他周围出没。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在走近季小雨的时候,被她撞了一下,坏情绪自然地流露出来。
眼看蒋随风急切的追出来,她大概猜到他是为了追那个姑娘,故意拿要上课做借口拦住他。
“哦——”起哄声在周围响起,迅速在两个人周围聚成一圈。
蒋随风神情着急,被扯住衣服的不悦在脸上浮现。
常欢愉对蒋随风有意思,这算是整个班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常欢愉并不做越界的举动,偶尔趁“班长”这个职务跟他打点交道,例如发试卷的时候总是她亲自把试卷递给他诸如此类的。
但今天是个例外。
“可以别扯我的衣服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扯住的衣角,很礼貌的要求她。然后抬头看向季小雨消失的楼梯口,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追了上去。
追上季小雨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三楼楼梯口了。
“季小雨。”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虽然跟他打交道不多,但他的声音很有特点,清亮,很明显的少年气。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从楼上跑下来,两级台阶并做一级那种。
她猜他大概跑的很快,因为他此时正一只胳膊撑住栏杆大口喘气,试图调整呼吸。
“这个,昨天你忘在网吧了。”他把本子递到她面前。
“网吧”“酒吧”这种字眼对于高中生来说格外敏感,旁边偶尔有几个上下楼梯路过的学生,注意力放到了他们身上,带了点打量的意味。
季小雨感觉到几分不自在,伸手接过,然后走近他一点,只有一点,她不想对话被别人听到或者曲解。
这本子并不算是日记本,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每天记录无聊的生活,这更像是她的秘密基地,记录了她近几年相对来说足够掀起她情绪波动的小事件。
她目光警觉起来,“你看了?”
“我倒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季小雨大概要怀疑一下话里的真实性。但她了解到的蒋随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所以她没怀疑他。
“你怎么知道我……?”
“昨天你走后放在桌子上的,总不能是你旁边那个男孩子的吧。”
他抢先一步回答她,但是回答完才发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应该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是这所学校的。
蒋随风环视周围墙壁一圈,指了指不远处墙上张贴的成绩公告栏。“喏。”
季小雨的名字赫然显示在上面,不过是垫底的那个。
树育中学自前年开始,每次大型考试的年级前六十名会张贴在每层走廊的荣誉榜上。除此之外,还会开大会提出表扬。
但是作为全年级最差的班级,即使作为班级第一名,在榜单上也是垫底的存在。
季小雨就这样背负着无形的压力,班级的荣誉,努力让自己的名字留在榜单上。
没人会在意她的存在,这是第一次她听到有人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年级排名,她神色有些恍惚。
蒋随风接着说,“我记得你,每次考试之后开大会你都上台领奖。”
有些话点到为止,其实记得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成绩有多优异,年级里每次开大会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更何况那么多人,他没有心思记这群人的姓名。
但她属实是个意外,大概是上个学期期中考,她被点名上台领奖,结果上台时脚滑从台阶摔了下去。
这一幕恰好被蒋随风目睹。
碎片式的画面在他面前浮现,跟眼前的姑娘重叠。
那时候她大概也很尴尬,整张脸涨得通红,低着的头一直没抬起。像昨天她看自己被拆穿那样。
一米高的高台,摔下来不会没感觉,那一刻坐在台下的蒋随风仿佛与她共感了,轻轻转了转自己的脚腕,试图确认自己没伤到。
但季小雨却从地上爬起来的速度飞快,丝毫看不出来她摔疼了或者有什么异样。
于是蒋随风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类似于那种受伤能立马恢复如初的那种。
后来的每次颁奖典礼,他都无意识的关注她。
“谢谢你。”季小雨出口道谢,这才把蒋随风飘走的思绪拉回。
他想她家教一定不错,是个很懂礼貌的人。
昨天一直在给他道歉,今天给他道谢。
季小雨站在楼梯下面,距离自己三四个台阶的距离。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平视着跟她讲话。
“怎么谢我?”
她的神色突然被茫然覆盖。
不懂怎么有人的思想这么跳脱,“谢谢”和“不客气”这种固定句式不都是不太熟络的人之间的客套用语吗?怎么会有人把“报恩”这种事儿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讲。
蒋随风见她不为所动,跟她借了张本子纸,从兜里摸出一支中性笔,低头抵在栏杆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然后很快地递到季小雨眼前,“我的电话号码,想好怎么报答我记得打给我。”
季小雨被上课铃声催回班里,手心里还握着那张残留着他余温的纸条。
她把这张纸夹进自己的本子里,思忖片刻后重新打开了记事本。
2018年9月17日
欠蒋随风网吧费。
欠他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