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细无声》黑白三次方

4、第 4 章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季小雨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家里的灯已经全部被熄灭，只有爸妈卧室传来微弱的鼾声，看起来睡的不错，完全没有担心她的意思。
　　她提起一口气，担心吵醒熟睡的父母。
　　季小雨的衣服完全被淋透，紧贴着皮肤，又湿又凉。她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好在热水器里还有不少热水，足够她泡个舒服的澡。

　　学校里的一个星期时间，过得很快，但也很累。
　　她坐在浴缸里，轻闭双眼，算是小憩。
　　季小雨整个人浸泡在水里，顺势往下躺了一些，让温水刚好到达自己鼻子的位置。水伴随着她的呼吸声冒泡，使得夜晚不那么静谧。
　　在所有天气里，她最讨厌的就是雨天。
　　她甚至为下雨这件事儿在记事本里单开一页，写了一整页的下雨的坏处：雨水总是打在眼镜上模糊视线、路过的公交车总是会溅湿我的裤脚、还有总是让我想起……
　　最后的文字她并没写到本子里。

　　泡过澡后，疲惫和乏力被冲淡了不少，季小雨终于钻进被窝。
　　一旁书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才唤回季小雨的记忆。
　　蒋随风几分钟前在楼下说过的话似乎在耳边环绕，“加个微信吧，我选好位置告诉你。”
　　她这才想起刚刚在楼下答应了蒋随风的请求，还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她拿起手机。
　　果然，两遍好友申请来自同一个人，打招呼那一栏里赫然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季小雨，你是不是反悔了！！！
　　接连三个叹号，她能想象到蒋随风的语气，他一定着急了。
　　于是她果断点了同意。
　　没过几秒钟，蒋随风的信息弹出。
　　她感慨他的打字速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她的通过。
　　蒋随风：【明早你家楼下等你。】
　　他紧接着发了个位置过来，雅文美术教育。季小雨知道这个地方，市里有名的美术艺考培训机构，出过不少优秀的艺考生。
　　季小雨：【嗯。】
　　蒋随风发过来一个线条小狗比ok的表情包，得意的神情倒是跟他有几分相像。
　　季小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从悉数寥寥的表情包里找到了一个最花哨的，内容是“睡了拜拜”。
　　蒋随风靠在床头，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盯了半天，没想到对面就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他轻笑，喃喃两句，“这表情包我姥爷都不乐意用。”随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一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季小雨起了个大早，收拾好所有的书和画画用的材料，手机平放在茶几上，端坐在客厅守着蒋随风的消息。
　　她对蒋随风，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面对他时，季小雨总是会想到蒋纯，对偶像的崇拜使得心情总是变得澎湃。所以也爱屋及乌般的尊敬、注视着他的存在。
　　对于两个人突如其来的人生交集，她不太敢靠近，害怕这会变成他的困扰，但是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意他的态度，担心他讨厌自己。
　　所以在他昨晚提出帮他画一幅画的时候，她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就答应了。
　　这算是讨好他吗？她不知道。

　　眼前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蒋随风的消息在主屏显示，“我到楼下了。”

　　夏末秋初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昨天还是大暴雨，今早就变得万里无云。
　　季小雨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怕他等得太久。
　　此时的蒋随风正倚靠着停在楼下的电动车，不知道是哪家住户的。
　　他穿着很休闲，一只裤腿被撸到小腿，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太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把他的皮肤映的更加白皙。
　　季小雨的目光不经意在他身上游走一遍，心里感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中基因彩票。
　　虽然她没听闻过有关蒋随风亲生父亲的消息，但是猜到他大概也是长相很出众的存在。

　　蒋随风把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她回神。
　　然后摊开手掌，“我帮你拿书包吧。”
　　虽然他不清楚季小雨为什么总是背着比她的背大一个号的书包，但看她的肩膀总是向前弓着，略显几分吃力。
　　季小雨退后一小步，头摆动很快，加上手部动作一起拒绝他，“不用了不用了，不沉的。”
　　见她格外抗拒，蒋随风了然，把手收了回来。“那走吧。”

　　那个画室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两个人决定索性走着去。
　　季小雨走在马路内侧，比蒋随风低了将近一个头的高度，他用余光只能瞥见她的头顶在他旁边有节奏的挪动。
　　周末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蒋随风可活动的空间也就变大了，可能是季小雨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让他觉得有点乏味，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他开始跳起摸头顶的树叶。
　　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让季小雨这种高敏人群略感几分不适，双手捏住自己的书包带，加大步幅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蒋随风观察到她的异样，小跑两步追上她，从身后扯住她的书包提手，“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我……有点热，想找个树荫。”她扯了个谎，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觉得他那样的行为有点丢脸。
　　蒋随风信以为真，弓下腰凑近她一些，仔细打量着她。
　　他靠近一分，她就后退一点。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胸腔传来强烈的跳动声，连带着季小雨的呼吸都变得紊乱。
　　好在蒋随风并没发觉，只是注意到她的脸颊确实透着红润，呼吸声在这个沉闷的太阳地里都显得重了一些。
　　“那你在这等我。”蒋随风直起身观察了一圈周围，叮嘱她一声后拐进路边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冰凉的触感从季小雨额头传来。
　　蒋随风顺势从她身后绕过来，把一根雪糕抵在她的额头，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刚从旁边便利店里买的椰子水。
　　“喏，拿着喝，别中暑了。”
　　季小雨伸手接过额头上的雪糕，连带着那瓶椰子水。瓶盖已经被他拧开，松垮地挂在瓶口。
　　夏天的风不疾不徐，带着温度。但还是吹动树梢的叶子，簌簌作响。
　　蒋随风手插进兜里目视前方，散漫的在她身边站着，应该是在等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继续出发。
　　她突然对自己撒谎骗他感到有点惭愧。
　　“谢谢你。”道谢声混在风声里被吹散，蒋随风没听到。

　　后半程两人走的很快，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季小雨觉得尴尬所以想快点走，蒋随风只好跟上她的节奏。

　　“哟，稀客。”
　　画室前台站着一个很漂亮热情的姑娘，是很标准的亚裔长相，自从他们踏进机构大门开始，那姑娘就很灿烂地冲他们笑着。
　　她的视线游走在季小雨和蒋随风之间，不过更多的是停留在季小雨身上。
　　虽然目光在打量她，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季小雨还没适应这种陌生的视线，尽可能逃避跟她的对视。
　　“别贫，有没有空着的教室，借我一用。”蒋随风接过话茬，将她的注意力引回来。
　　“拿我这当什么，今天人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末的时候这里基本没有空教室，平时蒋随风也不会来。
　　一来是这里人流太大，不免有人会认出他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是他没有什么画画的艺术细胞，来这更没有什么必要了。

　　“改天给你空一间教室出来行不行？”前台姑娘跟他商量。
　　蒋随风扭头看了眼在旁边低着头的季小雨，一副任由他差遣的样子。
　　“就今天。”
　　“我真是欠你的。”那姑娘剜他一眼，但还是扔给他一把钥匙，“有个老房间还空着，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谢了。”蒋随风抬手接住。

　　这房间应该搁置很久了，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尘土味，季小雨被呛地干咳几声。
　　蒋随风也被灰尘顶地向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抬手在季小雨面前扇了几下，试图给她净化一下面前的空气。

　　这房间朝阳，采光极好。房间里的门窗大敞四开，通了半个小时的风，两个人才坐下来准备完成今天的任务。
　　蒋随风背对着窗户站定，面向季小雨摆了几个动作，不知道是从哪家男士杂志封面学的，老成死板的动作并不适合他这个年纪。
　　季小雨安静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蒋随风的一举一动，不觉看入了神。
　　她的目光柔和又热烈，反倒盯得蒋随风有些局促，只好开口询问， “我要做什么动作吗？这样？还是这样？”
　　于她而言，在画室一坐就是一下午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从初三开始学习变得吃力，父母连声招呼不打就给她停了美术班这项活动。季小雨被他的声音喊回神，仓皇收回视线，在纸上随便落下两笔，没头没尾的。“啊，都行。”

　　阳光不打声招呼，径直洒到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度。
　　“我想摆个帅气的动作来着，太丑的话影响你发挥。”
　　季小雨的手在纸上勾勒着大致的轮廓，回应他，“不会，都……挺帅的。”或许是不好意思，她边说边往画板后面藏，低头想阻挡住蒋随风投来的视线。
　　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但房间不大，每个字都落入蒋随风的耳朵里。
　　怔愣几秒后，他轻笑起来。
　　他对她的坦诚有了新的认识，昨天不留情面的告诉他不记得他的样子，今天倒又夸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