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细无声》黑白三次方

1、第 1 章

　　“哥们儿，能拼个包间吗？没位置了。”季璟珩拍了拍站在他旁边那人的肩膀，比起征求，语气更像是通知。
　　话落，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给旁边那人递过去一支，算是男人之间表示友好的信号。
　　蒋随风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可以拼包间，但是别抽烟，我过敏。”
　　“行，够金贵。头回听说烟过敏的。”季璟珩很利索的把烟盒塞回兜里。
　　站在旁边的姑娘扯了扯他的衣服边，意思让他别跟人家发生冲突。
　　季璟珩看出来这人是随便找借口搪塞他，心里吃瘪，话里带了层讽刺的意味。刚好帮他省了一支烟钱，他这样想。
　　蒋随风余光瞟向他，没再接话。

　　这网吧是蒋随风舅舅开的，他隔三差五就来这开个包间自己待几个小时，这里的常客几乎都认识他。
　　至于眼前这人，估计第一次来，他没见过，也懒得跟这种看起来过分痞气的人计较。

　　蒋随风转身去旁边货架上拿了两瓶水和几袋零食，往包间走。
　　到门口时才看见一背着书包的姑娘抵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路。刚在前台见过她，跟刚刚那街溜子应该是一道来的，一直站在那人旁边，默不作声的。
　　他站在她身后，顺手把她一侧略微滑落的书包肩带提到肩膀上，“怎么不进去？”
　　书包的重量比他想象的多，险些没提住。蒋随风好奇这女孩儿是不是把学校里的书全放书包里了，多留意了她书包几眼。
　　季小雨转过头，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移开。安静了几秒过后用极小的声音回答他，“没位置。”

　　蒋随风往里面探了探身子，刚刚在前台那人已经坐在电脑前面戴着耳机激情开麦，一副与世隔绝的姿态。
　　双人包间的标配就是两把电竞椅配两台电脑，确实没多余的位置留给她。
　　里面那位完全没有管她的意思，他一时没搞清楚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帮我拿一下。”他把手里的吃的塞到季小雨怀里。“你坐另一个椅子，我去拿新的。”

　　九月中旬，正值燥热的时候。网吧里面中央空调吹不太到包厢里，思考数学题对季小雨来说算是足够耗费精力和体力的运动，细密的汗从额头渗出。
　　她安静坐在两人中间，两边风格迥异，她自然而然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分界线。
　　左边的季璟珩显然打游戏属于激进派的，嘴里时不时飚出几句慰问对方家庭的脏话，她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反观另一边，倒是安静不少。
　　“有脚步。”
　　“别动，我过去救你。”
　　除去几句跟队友的正常交流，他很少讲话。

　　季小雨放下手中浪费她近二十分钟还没找到解题思路的数学题，扭头观察了他一会儿。
　　“啧。”蒋随风拧眉。
　　他突然出声，季小雨被惊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目光瞥向他的电脑，“over”几个字母在屏幕跳动，才明白是游戏输了导致他略显出几分不愉快。
　　季小雨收回视线，一时没在练习册上找到自己没解出来的题在哪。
　　“为什么一直看我？”

　　几分钟前，蒋随风用余光瞟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这边。
　　本以为是游戏吸引了她的注意，他扭头求证，正巧跟她炙热的目光撞上，可能她没发觉，倒盯得蒋随风有些不自在。
　　失神间，游戏已经宣告结束了。

　　蒋随风双手离开键盘，靠着椅背向后移动了一些距离，确保她整个人能在自己的视野里。他扭头看她，垂落在脸一侧的马尾很好的遮挡住她的侧脸，导致看不到她的表情。
　　季小雨没回话，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心跳却剧烈地让她无法忽略。
　　见她不理自己，蒋随风歪了歪头，身子往她那边探出去一些，伸手拉她的椅子扶手。没掌握好力度，惯性作用下，季小雨整个人跟着椅子滑到蒋随风身边。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两把椅子的扶手碰在一起，又弹开几厘米的距离，“你认识我？”
　　他身上的气味比声音更先传来，很甜的洗衣液香气。
　　季小雨感觉要被他的目光盯穿，仓皇低下头，她不敢想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只是感觉脸颊滚烫。“我……不认识。”

　　“哼。”语气词伴随着他重重的鼻息吐出来。
　　撒谎。
　　蒋随风看向她紧紧攥着笔的手，肉眼可见的紧张。甚至不用细看她的微表情都能看出这人在撒谎。
　　沉默片刻后，“好吧，我就随便一问。”他不想太过为难她，毕竟这么久以来早就适应了被围观的感觉。

　　见他不再为这件事儿纠缠下去，季小雨才终于找回了身体的使用权，僵硬着身子把椅子拖回到原来的位置。
　　半分钟后，旁边又传来声音，“你刚刚盯着我，害我输了游戏。”
　　蒋随风的声音很轻，见她刚才的表现，他担心再吓到她。但输了游戏这口气又怎么都忍不下去，思考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句相对得体的说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季小雨的脑袋小幅度点了一下，算是表示歉意。

　　接下来的时间，对季小雨来说度秒如年。
　　她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都未果。
　　时间终于来到六点整，蒋随风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她和季璟珩的中间站定。他伸出食指，轻点屏幕右下角，示意季璟珩看时间。“时间到了。”
　　“让开，挡到我屏幕了。”游戏玩到白热化阶段，季璟珩语气不善。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同一个人用这种态度对待，蒋随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容忍度极高的人。他深吸了口气，利落的扯下季璟珩的耳机挂到屏幕上，把他从座位上整个人拽了起来。“A钱，刚刚在前台是我垫付的。”

　　槐回市位于北方，大概是受地理环境因素影响，多数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的。
　　也就使得季璟珩的身高显得并不出挑，穿厚底鞋勉强能够到一米八。看上去刚到蒋随风眉眼的位置，势气也就弱了下去。
　　他自知理亏，心里燃起的怒火又被硬生生压下去，用力甩开被他扯住的衣服，踹开了椅子往外走，“找她要。”临走前还指了指季小雨的方向。
　　季小雨目送他走出包间，感到有几分无措。
　　虽然两个人是龙凤胎，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天差地别。她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钱都不A直接跑路。

　　她开始埋头翻书包，钱包被压在所有书的最下层，拿出来费了些力气。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零钱，一共二十三块。
　　显然不够。
　　她又把钱包倒扣，两枚硬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是你男朋友？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蒋随风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觉得她跟那人性格完全不和，完全是乖乖女的样子。于是他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开口提醒了她一句。
　　季小雨瞪大了眼睛，“说什么呢你，那是我亲哥。”
　　慌乱快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掉，动作在此刻也显得没什么秩序，一股脑把手里的纸币硬币全塞到蒋随风手心里，“我就这些了，真的对不起啊。”
　　她给他鞠了一躬，以表诚心。
　　这似乎是她今天第二次给他道歉，他轻叹一口气，没想跟小女孩计较，本来也不是她的错。“啊，不好意思我误会了。快走吧，他过会儿走远了。”

　　翌日，季小雨顶着厚厚一层黑眼圈到了教室，满脸疲态。
　　好在她在班里存在感并不强，低着头走到位置上，想趁早自习的间隙补几分钟的觉。
　　“早啊各位！”沈依然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前门响起，把刚要进入睡眠模式的季小雨喊回神，一个激灵坐正了几分。
　　沈依然是班长，倒不是因为她成绩多优异，她身上有种很强的亲和力，与生俱来的。又是学校排球队队长，人缘极好。
　　“沈依然，能不能小点声，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一道男声响起，拿起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季小雨看向声音来源，说话那人叫姚盛，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两个人平时并没有什么交流。大概是姚盛每次对着她的时候，都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恶意，所以她总是故意避开他。
　　“知道了，千年老二。”
　　沈依然不惯着他，见不得他摆这种架子，拿他次次考试排名第二怼他。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背过身来跨坐着，双手撑在季小雨的桌子上，“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困，黑眼圈要掉到地上了。”
　　姚盛目光跟着她追随到季小雨身上，白了他们几眼，又埋头开始背今天要检查的课文。
　　他自知理亏，因为班级第一是季小雨，的确没什么面子跟她们硬着头皮吵。
　　季小雨把摆在面前的书往桌洞里收起几本，给沈依然的胳膊腾出可以摆放的地方，“没什么，有点失眠。”

　　昨晚从躺在床上开始，白天发生的事突然如洪水猛兽般涌上来。
　　季小雨开始复盘那几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从不应该盯着蒋随风看开始，欠别人钱结束。
　　那种窘迫感袭来，她索性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过去。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因为要检查背诵，班里才难得没有几个光明正大打瞌睡的。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打响，班里大部分人像是格式化了一般，头齐刷刷地低下去，进入睡眠模式。
　　季小雨也被困倦袭击地不行，但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比如要目送老师走出教室再趴下。
　　杨春芳，也就是任课的语文老师，看见了唯一还支着脑袋的季小雨。她拿起讲台上的一本练习册，看向季小雨，给了她一个需要你帮忙的假笑，“小雨，下课帮我把这本练习册送到五楼文科九班。”

　　她点头应下，却在翻开那本练习册的封面时，看着署名丢了魂——蒋随风。
　　昨天的记忆翻涌上来，蒋随风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的，她昨天撒了谎。
　　她认识他，在更早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