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何总是这样gl》两三只猫

2、第二章 又是这种熟

　　又是这种熟悉的失重感。
　　离安只觉魂魄正被生生从躯壳里抽离，上回不过是微微浮动，这一次，却是彻骨的剥离。
　　她试着沉回肉身，却屡屡被弹开，那具躯体竟像生了隔阂，分明是自己的，却再容不下她一丝魂魄。
　　“怎么会这样……”
　　离安无声跪倒在床边，指尖穿空而过，触不到半分温度。

　　一旁，骆羽端着水盆轻放案上，望着倚着床围闭目小憩的月泠，低声劝道：“小师妹，你已守了好几日，先回去歇歇吧。”
　　月泠却只是更紧地攥住床上离安的小指，轻轻摇了摇头。
　　骆羽抬手想从水盆里拧干毛巾，替离安擦拭脸颊，毛巾却被月泠轻轻接了过去。
　　离安就跪坐在床榻间，静静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学着大人的模样，一点点、无比认真地擦拭着她毫无知觉的脸庞，心头又酸又软。

　　骆羽望着眼前一幕，眼眶猛地一热，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大师姐这般昏沉，已是整整十余日，师父又至今下落不明，难道濯水仙坊，真要就此……

　　“师姐。”月泠将拧好的毛巾轻轻递回，声音轻却稳，“大师姐一定会醒的。”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轻声又道：“师父也一定会回来的。”
　　那是她们曾经亲口答应的。

　　骆羽点了点头，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真是的，她怎能在小师妹面前这般脆弱。丹峰纵使风雨飘摇，也还有她们这些人，撑着，守着。

　　还没找到？离安目光空洞地涣散开来，怔怔望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自己。妖窟里那惊魂一幕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锋利如刀——李季执剑，毫不犹豫地朝她心口直刺而来。
　　胸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皮肉与魂魄一同被狠狠撕扯开。她死死按住心口，指尖冰凉发颤，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怎么会……魂魄之躯，竟也会感到这般锥心的疼？！

　　剑峰
　　“小姐，请将这药瓶转交给表小姐。”
　　温今满抱臂而立，冷眼扫过小厮双手奉上的药，语气冷淡：“爹爹消息倒是灵通。放下便是。”
　　小厮迟疑着抬眼，心中暗自忐忑——或许他直接送往濯水仙坊比较好，可老爷偏偏吩咐先交到温今满手中。他不敢违逆，只得依言将药瓶放在桌上，躬身退去。
　　待小厮一走，温今满便慵懒地躺回摇椅，随手拿起一本书慢悠悠翻看，对那药瓶视若无睹。

　　“这可如何是好……”小厮躲在门外探头探脑，暗自焦灼，“要不……我再进去把药瓶取回来？”
　　“怎么还不走？”
　　温今满的声音骤然传来，小厮一惊，连忙上前躬身：“小……小姐，小的在山下听闻，表小姐伤势极重，这药……还是尽早送去才是。”
　　温今满缓缓合上书，语气冷得像冰：“既然如此，又何必送到我这里来。”
　　小厮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是……是老爷吩咐的。”
　　“砰”的一声，温今满将书狠狠扔在案上，眉眼间戾气顿生：“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温今满，不是她离安的奴婢！”
　　小厮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小姐息怒！老爷绝非此意，老爷他只是……”

　　“够了。”温今满冷声截断，“滚出去！”
　　“是、是……小的这就退下！”
　　小厮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

　　“难不成……真要去濯水仙坊？可若是被小姐知晓……但表小姐伤势要紧……”小厮心中反复挣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朝着濯水仙坊的方向赶去。
　　他不是修炼之人，又是头一回上天山，小厮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块刻着“丹峰”二字的石碑。他连忙拦下一位路过的宗门弟子，恭恭敬敬作揖：“仙长，敢问濯水仙坊往何处去？”
　　那弟子挑眉：“你有何事？”
　　“小的奉老爷温庭之命，送药给表小姐。”
　　“你说的可是我大师姐？”那弟子眼睛一亮，不由分说便上前抓住小厮的手腕，“快，跟我走！”
　　“仙长、仙长且慢……您先听小的把话说完……”
　　“有话到了再说！”
　　弟子脚步极快，小厮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路气喘吁吁，连开口解释的空隙都没有。
　　“师姐！温家有人来了！”
　　骆羽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自己手中那只药瓶，眉头微蹙：“何事？”
　　“这是温家来的人！”
　　小厮好不容易喘匀气息，一眼便盯住了骆羽手中的瓶子，愣道：“这是……”
　　“这是温今满方才派人送来的。”骆羽指尖摩挲着瓶身，心底早已冷嗤——谁知道这里面装的究竟是药，还是毒。
　　小厮却是一拍脑袋，憨憨笑了起来：“原来小姐早已经送过来了！是小的糊涂，险些误会了小姐……”

　　“你再仔细瞧瞧，可是这药瓶？”
　　为防万一出了差错，骆羽还是将药瓶递到温家小厮面前，让他再确认一遍。
　　小厮双手接过，细细看了片刻，连忙点头：“是，正是我家老爷让我家小姐转交给表小姐的那瓶。”
　　骆羽收回药瓶，轻咳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并非信不过温师姐，只是大师姐伤势沉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小的明白，小的自然明白。”
　　小厮哪里会不懂，只连连应声，以小姐和表小姐的关系，这般谨慎再正常不过。

　　“这是……返魂丹？”
　　离安望着骆羽手中的丹药，下意识往外瞥了一眼。温家小厮正探头朝屋内张望，她心头一动——定是姑父派来的。

　　丹药入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药力瞬间散开，将她快要飘离的魂魄一点点拉回躯壳。
　　眼见床上的离安面色渐渐褪去死灰，染上几分血色，月泠心头一松，眉尖染上喜色，紧紧攥住她的手：“师姐！”
　　离安缓缓睁开眼，望着面色苍白的月泠，又看向一旁喜极而泣的骆羽，勉强牵起一抹浅淡却安稳的笑意，轻声唤道：“月儿、师妹。”

　　话音刚落，离安又是一阵微弱的虚喘，方才被强行拉回魂魄的不适感还未散去，周身依旧泛着淡淡的乏力。
　　月泠见状连忙收了喜色，指尖轻轻覆在她的脉门之上，一丝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声音柔得发颤：“师姐慢点，别急着说话。”
　　离安唇角微扬，轻轻笑了。这小丫头，如今竟也懂得为自己渡灵力了。

　　骆羽拭去眼角湿意，将空药瓶仔细收好，见离安渐渐回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我这便去请师叔过来。”
　　离安忙抬手想拦——叔芷性子阴沉，她实在不愿多打交道。可终究迟了一步，门已被推开，叔芷径直走了进来。

　　她上前将月泠挤到一旁，淡淡开口：“感觉如何？”不等回应，便径自抓起离安的手腕诊脉。
　　“劳师叔挂心，只是些许乏力罢了。”离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咳几声，气息微喘。她望向门口立着的温家小厮，又看向骆羽，轻声吩咐：“天色不早了，麻烦师妹送他下山。”

　　叔芷目光扫向门口，方才来得急切，竟没留意屋中还有外人，眉峰微蹙：“此人是？”
　　温家小厮连忙上前拱手：“小的是……”
　　离安撑起身子，当即打断他：“小齐子，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转告姑父，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温家小厮一怔，随即恭敬应是，跟着骆羽退了出去。

　　叔芷起身，拿起桌上那只空药瓶，淡淡开口：“想来，这药是温老爷差人送来的”
　　离安轻轻点头。
　　叔芷凑近瓶口轻嗅一瞬，眸色微亮：“是清魇丹……我竟一时未曾想到。”
　　离安气息微缓，轻声接道：“师叔医术本就高超，一时疏漏，也是寻常。”
　　叔芷放下药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眉头微蹙，似是还有话要问，又似在斟酌言辞，迟迟没有移步。

　　一旁月泠看得出师姐无意再与叔芷多聊，本就清冷的小脸上没半分多余神色，只是抬眸看向叔芷，声音淡漠，直直开口打断：“师叔，师姐刚醒，身子受不住累，需要静养。”
　　叔芷看了眼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离安，也没怪罪月泠的直白，淡淡应了声：“嗯，也好。”她转身理了理衣袖，留下一句“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便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离安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躺平，目光落在桌上的药瓶上，心头暗忖：姑父怎会只让小齐子独自送药上山？还好没让师叔察觉瓶中原本是返魂丹，若是露了破绽，必定麻烦缠身。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月泠，方才还一脸疏离、催着师叔离开的小丫头，此刻垂着眸，长睫轻颤，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却依旧绷着小脸，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死死抿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离安心头一软，朝着她轻轻招了招手。
　　月泠快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俯身趴在她身侧，死死咬住下唇，将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只发出细细小小的哽咽，却哭得浑身发抖。
　　离安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师姐这不是好好醒过来了吗？”
　　她指尖轻轻拂过月泠眼下的青黑，看着小师妹憔悴的小脸，满是心疼：“月儿你是不是守了我好几天，都没好好歇息？瞧瞧这脸色，差成这样。”
　　月泠胡乱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师姐，你刚醒，该多歇着。”
　　“你这般模样，师姐如何安歇？月儿你也去睡。”
　　月泠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半步不肯挪。

　　离安无奈轻叹，这小师妹看着年纪小，性子却是出了名的执拗。
　　月泠听着她的叹息，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垂着眼轻声道：“我守着，等师姐睡熟了，我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