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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县主 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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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刃口紧贴许知奕的咽喉,他努力克制身体发颤,不敢乱动,哪有半分方才嚣张模样。
姜沅芷起身,淡声开口,“表兄,松开他吧。”
话音落了半晌,楚煜淮这才缓缓收了匕首,寒刃入鞘的轻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他垂眸立在一旁,周身戾气仍未散尽。
颈间的压迫骤然撤去,许知奕立刻捂着自己完好的脖颈,瘫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劫后余生的后怕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连指尖都在抖。
姜沅芷缓步走到窗前,穿窗而过的晚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锥,砸在许知奕心上。
“当日陈氏进府时,你对她喊打喊杀,恨不能将人撕碎,生啖其肉,可没几日,你就跟在她身后恭顺地唤母亲。”
她顿了顿,晚风卷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彼时,云姨急火攻心,病倒在榻。她的心腹尽数被杖杀,无人照拂,最后药石罔顾,不过花信年华,就这么没了。死后尸身更是被随意丢去乱葬岗,若非老管家于心不忍,偷偷送信给我父母为她殓尸立碑,只怕她的尸身要被野狼吞噬。”
雅间内未燃火烛,清冷的月光铺了满地。姜沅芷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影描出一圈冷白的轮廓。
许知奕缩在原地,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依旧平稳的声音。
“若没有许伯父,云姨本该是战场上骁勇的山君。”
姜沅芷上前一步,半边脸掩在阴影中,“云姨这一生的苦难,起于你的父亲,而你,许知奕,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语落下,雅间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许知奕蜷缩在角落,把脸深深埋在膝间,肩膀微微发颤,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言尽于此,姜沅芷拂袖离去,楚煜淮紧随其后,踏出门的前一刻,他冷声丢下一句,“明日午时,最后期限。”
不知许知奕是否听见,他依旧缩在角落,如一潭死水般安静。
翌日清晨,楚府的看门小厮在清扫门前落叶时在门侧石兽的嘴里,摸出了那份婚书。
“这次倒是乖觉。”
姝兰院的池中亭里,楚煜淮将婚书递到姜沅芷面前。后者接过看都没看,随手便掷进了池水里,惊得池中游鱼四散而开,片刻后又循着落水的动静,重新聚拢过来。
楚煜淮看着圈圈涟漪,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早朝以许靖教子不善召其回京训话,并罚许知奕于永安门前行杖二十。”
姜沅芷垂眸,往池里撒了一把鱼食,引得满池锦鲤蜂拥而至,她声音淡淡:“陛下这是看在舅父的面上替我出气。”
楚煜淮抱臂倚在一旁,“有一部分,但更多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已经转为功勋将士之女可以被随意轻贱折辱,是否为上位者治理不严的缘故。陛下此番出面,是给你,也是给满朝将士及其家眷一个交代。”
正说着,时秋捧着一卷明黄锦缎,快步走进了亭子。
“瞧,给你的另一个交待来了。”楚煜淮挑眉,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这是?”姜沅芷微怔,在楚煜淮的示意下接过卷轴展开,入眼便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个大字,不由得轻呼出声:“圣旨?”
“谢公公让奴婢不必通传几位主子,他将圣旨交予奴婢后便回宫了。”时秋垂首回话。
姜沅芷微讶,宫人传旨向来大摆排场,谢公公此举,给了她不小的面子。
圣旨洋洋洒洒满篇,都是对她的夸赞,末了言明,册封她为正二品昌乐县主,食邑封三百户。
“他贯会做好人。”楚煜淮嗤笑一声。
姜沅芷将圣旨卷起,递给时秋妥善收好,脸上没什么波澜。表兄说的没错,这份厚赏,不过是陛下为了自己的颜面,做给活人看罢了,她的父母,还有那些埋骨疆场的忠魂,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边,许府知墨轩。
许知奕正趴在榻上,背部以下被打得皮开肉绽,没一块好肉,一张脸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榻边坐着个盛装妇人,眉眼间仍带着年轻时的风韵,正是许知奕的继母陈玉蓉。她手里端着一碗尚有余温的乌黑汤药,语气放得柔和:“奕儿,药晾好了,快喝了吧。”
许知奕眼神木然,一口一口将汤药咽了下去。
“许郎!”
房门被猛地推开,柳娘捏着帕子,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陈玉蓉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谁让她进来的?给我拖出去!”
屋外的婆子立刻涌进来,架着柳娘就要往外拖。
“慢着!”许知奕急红了眼,强撑着就要起身,刚一动,刚上了药的伤口齐齐崩裂,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摔回榻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奕儿!”陈玉蓉吓得连忙扶着他,转头又对着婆子们怒声吼道,“还愣着做甚?快把这个祸水扔出去!”
许知奕死死攥着陈玉蓉的袖子,喘气道:“母亲不可,柳娘身子柔弱,腹中还怀着儿子的骨肉,万万不能这般对她。”
陈玉蓉脸色铁青,看着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这一身伤,还有被毁的婚事,哪一样不是她害的?若她安分守己,等姜小姐入府,抬她做个妾室那是迟早的事,偏她心比天高,耍尽手段。”
“母亲,别说了。”许知奕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是儿子不好,不怪她,都下去吧。”
陈玉蓉见他油盐不进,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退那几个婆子。她起身往外走,经过柳娘身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眼底的寒意藏都藏不住。
众人退去,柳娘扑到榻边,眼泪掉得更凶,一脸心疼地看着许知奕:“许郎,都怪奴婢,是奴婢害了你。”
许知奕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极软,安慰道:“是我没护好你,不关你的事,别哭了。”
知墨轩外,一个紫衣少女迎面而来,她亲昵地挽住陈玉蓉的胳膊,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撇了撇嘴:“娘,大哥非你亲生,何必对他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