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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退婚书 楚煜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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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淮眉梢微挑,匕首如流水般在他的指节间翻转着,对于许知奕的质问全然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他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是我算计,可那又如何?”
许知奕双目圆睁,气得浑身发颤,“你不怕我告诉姝儿,告诉大家?”
“请便,只是……”楚煜淮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缓缓站起身垂眸俯视着他,毫不在意道,“谁会相信?”
许知奕浑身脱力,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没了半分神采。
是啊,世人眼中的楚煜淮,从来都是杀伐果决、杀人如麻的杀神将军,这般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会费心思去算计他一个无官无职的世家公子?他若真敢四处宣扬楚煜淮算计于他,非但无人肯信,只怕还要落个诬陷朝廷重臣的罪名。
“限你今日之内将婚书归还,否则……”
楚煜淮弯腰,锋利的刃尖比划着柳娘隆起的小腹,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介意让你提前见见你的孩子。”
柳娘浑身抖如筛糠,一双含泪的眼盯着许知奕,满是哀求与求救。
许知奕却仍不死心,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楚将军!你这般行事,就不怕我爹回来,上奏陛下治你的罪?”
楚煜淮直起身,嗤笑一声,“许大公子不提,我倒险些忘了。若你不将婚书如期归还,恐怕你那驻守边关的爹是来不及为你哭丧了。”
许知奕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半分气焰。楚煜淮摆了摆手,身后的钟虎立刻上前,将破布狠狠塞进二人嘴里,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径直扔出了楚府大门。
大街上,往来行人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这时,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一位妇人下车,她沉声指挥着随行的下人将二人扶上马车,随即快速离去。
姝兰院里,姜沅芷喝了药,悠悠转醒。视线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月婵和楚青山满脸担忧的面容。
林月婵见她醒了,高兴的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阿姝,你终于醒了,刚才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姜沅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楚青山见姜沅芷醒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芷儿,身体可还有不适?”
姜沅芷摇头,楚青山悬着的心才放下。只是想到许知奕,他又提起心来。
那混账行事荒唐,但与芷儿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怕芷儿一时心软原谅对方。正踌躇不知如何开口时,姜沅芷反倒先开了口。
“舅父,许知奕如何了?”
“阿姝,你都是被那负心汉气晕的,怎么刚醒过来,头一句就先问他?”林月婵露出几分不满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楚青山亦是,“芷儿,你莫不是要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他?”
姜沅芷见二人都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忙开口解释,“并非,我已打算退婚,只是心中有几句话想与他说个明白。”
楚林二人相视一眼,又盯了姜沅芷半晌,见她神色无一丝松动,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阿姝,遇到这种负心汉,你不应该狂甩他几巴掌,然后一把火烧了他与那外室的宅子吗?怎得还要与他心平气和的谈话?”
林月婵挥动着拳头,仿佛许知奕就在眼前。楚青山也点头附和。
姜沅芷再度摇头,“今日一遭,京中上下怕是早已传遍,人言可畏,许知奕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既如此,我又何必亲自动手。”
“可我还是替你生气。”
林月婵嘟起嘴,这副模样逗笑了姜沅芷。
“莫气,能在成婚之前看清他并非良人,及时止损,于我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再者,总有云姨的情分在。”
“也罢,”楚青山站起身,“就让林丫头陪着你,我去看看那边如何了。”
话音刚落,楚煜淮绕过屏风,指尖拨开垂落的珠链走了进来。
“人我已经扔出府了,他若识相,今日之内必会归还婚书。”他开口,目光落在姜沅芷脸上,见她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眼神清明,担忧的心也稍稍放下。
“楚大哥威武!”林月婵竖起大拇指,满脸赞叹。
姜沅芷抬眸看向他,“表兄,你可否将许知奕悄悄约出,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不行。”楚煜淮眉头瞬间拧紧,只当她要原谅许知奕,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姜沅芷见状,伸手轻轻拉着楚煜淮的袖子,微微摇晃,软声道:“表兄放心,我只同他说几句话而已,说完就跟你回家。”
楚煜淮回头看向楚青山,见对方点头,无奈叹气妥协,“我去安排。”
傍晚,茗谷楼雅间,姜沅芷凭窗而坐。窗外远处,万家炊烟袅袅升起,街边的小吃摊也支棱起来,叫卖声隔着窗棂传来,衬得雅间内愈发安静。
她拿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一口,茶水已凉,涩得人舌尖发苦,她不由蹙起眉,许知奕已错过约定的时辰了。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雅间的门终于被人推开,姗姗来迟的人,正是许知奕。
“姝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许知奕坐在桌边,满脸得意,自顾自倒了杯茶,丝毫没觉得自己来迟有何不妥,“方才柳娘受了惊吓,我好生安抚了一番,这才耽搁了些时辰,你莫怪。”
姜沅芷没接话,起身走到长桌的另一端,远远坐下。
许知奕脸上的笑意一僵,满脸不解:“姝儿,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怎么不过来与我同坐?”
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通什么,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知道了,是我方才提了柳娘,你吃醋了对不对?”许知奕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沾沾自喜,“你是正室,得有容人的气度,待你入府……”
“婚书呢?”姜沅芷冷冷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退婚?”许知奕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拔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你特意约我至此,是要退婚?”
姜沅芷神色平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柳娘已有身孕,你二人情投意合,琴瑟和鸣,我又何必再碍你们的眼。”
“姝儿,你吃醋也要有个限度!”许知奕猛地一拍桌子,满脸不耐烦,他走到姜沅芷跟前,“我说了,你为正,柳娘为侧……”
“许知奕,你还记得你的生母云泠吗?”姜沅芷出声,打断了他的叫嚣。
许知奕瞬间怔住,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愣在一旁。
姜沅芷看着他,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我记得。云姨的父母重男轻女,苛待于她,她没有内耗,与之一刀两断,自立女户。她是农户出身,才情样貌或许比不上京城贵女,可她能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喂猪种田,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不通文墨,却会耍刀舞剑,也正因如此,结识了许伯父,还有我的父母,收获了过命的友情。她胸有大志,本想随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却为了许伯父,成亲后安心转入内宅,不久便有了你。母亲曾告诉我,那时的云姨常说,她虽没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却收获了爱情、亲情和友情,这辈子已是圆满。可短短几年,这份圆满,就像泡沫一般,碎得干干净净。”
姜沅芷盯着许知奕的眼睛,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许知奕,你还记得她因何而死吗?”
“别说了!”
许知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红了眼睛,他猛地砸碎茶盏,抬手扇向姜沅芷。
破空声骤响,一枚寸许飞镖擦着他的腕骨狠狠划过,血珠瞬间迸溅而出。几乎是同一瞬,雅间右侧屏风后的暗门被人一脚踹开,震得屏风簌簌作响。
许知奕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一柄泛着刺骨寒芒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刃口冰凉贴肤,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割开他的喉咙。
楚煜淮周身戾气翻涌,墨眸中翻卷着能噬人的阴寒。他垂眸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都淬着冻裂骨髓的杀意。
“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