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亓聿川

2、接风宴 楚煜淮

　　楚煜淮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凛冽杀意，薄唇轻启：“继续盯着。”

　　“属下遵命。”钟虎沉声应下，抱拳躬身的瞬间，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两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楚府门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府内红绸绕梁，彩灯高悬，往来的小厮腰间系着朱红腰带，丫鬟们发间簪着艳红绒花，一派热闹喜庆的光景。

　　姝兰院内，姜沅芷正闭目养神，任由时秋、时冬为她梳妆打理。

　　忽然，二人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姜沅芷正觉疑惑，刚要睁眼，一双温软的手便轻轻覆上了她的眼。

　　“猜猜我是谁？”身后的人故意压低了声线，却掩不住那软糯甜润的少女音色。

　　“让我猜猜……”姜沅芷心中已有答案，唇角弯起，抬手抚上那双覆在眼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软乎乎的掌心，“有这样一双肉嘟嘟软手的，天底下，只有我们阿玥一个啦。”

　　姜沅芷睁眼看去，面前的少女粉面桃腮，一双杏眼圆睁，故作生气的模样娇憨可人。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林月婵软乎乎的脸颊，笑着哄道：“好了好了，是丰腴，我们阿玥最好看了。”

　　时秋见状，搬来绣凳，让林月婵与姜沅芷并肩而坐，时冬则垂着头，继续为姜沅芷绾发编辫。

　　见了知心好友，姜沅芷的话也多了起来，她拉着林月婵的手，柔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事先也没捎封信来。”

　　林月婵闻言，瞬间垮了脸，撇嘴用指尖抠着裙摆上的月纹，闷声道：“父亲要我嫁给瞿时安，我不愿，跟他大吵了一架，就偷偷跟着商队来京城了。”

　　姜沅芷面露不解：“时安哥与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林瞿两家又是世交，情分深厚，你为何不愿嫁？”

　　“你还不知道他嘛！”林月婵提起人就一肚子气，“从小到大，他就只会欺负我，天天嫌我吃得多、长得圆。但凡有哪个男孩子跟我多说两句话，他就跑去跟人家说我坏话，把人都吓跑了。我才不要嫁给这样的讨厌鬼！”

　　姜沅芷心中明了。

　　瞿时安那些看似欺负人的举动，不过是少年藏不住的在意，他把所有觊觎林月婵的人都挡在门外，才让林月婵从小到大，身边能亲近的异性唯剩他一个。

　　而林月婵，也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早已满心依赖，只是自己还没看清这份心意罢了。

　　只是感情之事，终究要靠二人自己参破，她不好贸然插手，若有机会，顺水推舟帮一把便是。

　　她压下心头思绪，转而担忧道：“也罢，只是你只身一人来京城，打算在何处落脚？你一人在外，我不放心，想来林伯父亦是。”

　　“你别担心。”林月婵立刻摆了摆手，脸上又有了笑意。

　　“我来寻你之前，先去拜见了楚伯父。楚伯父心善，已经修书给我父亲报平安了，还让人把你隔壁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在我回家之前，我们就住在一起啦。”

　　姜沅芷闻言喜上眉梢，握紧了她的手：“好啊，这样我们又能日日在一起了。”

　　……

　　宴席设在府中花厅，旁侧便是姹紫嫣红的花园。花厅四面以轻纱为幔，风一吹便轻轻拂动，坐在厅内，便能将园内盛放的繁花尽收眼底。

　　因主家未到，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闲谈着，等着开席。

　　花厅的角落里，几个锦衣公子凑在一起，对着席间的主位方向窃窃私语。

　　一人笑着拍了拍身旁人的肩：“听闻姜小姐容貌倾城，许兄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许兄不日便要抱得美人归，可真叫我们这些兄弟羡慕。”

　　“那楚老和楚将军把姜小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许兄得此佳人，往后更是前途无量啊。”

　　许知奕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恭维，脸上没有笑意，也未接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厅外飘去。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从花丛后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我去去就回。”

　　许知奕丢下这句话，便起身匆匆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位公子望着他仓促的背影，以为他是害羞所以借口离去，倒也没放在心上。

　　不多时，楚青山带着楚煜淮走入花厅，身旁跟着的，正是盛装而来的姜沅芷与林月婵。

　　姜沅芷身着一袭淡紫色烟罗长裙，裙摆绣着兰花暗纹，乌发松松绾成垂鬟分肖髻，步摇轻晃间，眉眼清婉，气质出尘，宛如谪仙落凡。

　　满厅宾客见状，纷纷收了话头，依次入席。

　　楚青山走到主位旁，轻轻将姜沅芷推到身前，随即举杯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设此薄宴，是为老夫唯一的外甥女姜沅芷接风洗尘。诸位不必拘束，尽兴而归。”

　　席间有人笑道：“姜小姐宛如九天谪仙，不愧是楚老将军的外甥女，风采卓然！”

　　“都说外甥肖舅，我从前还不信，今日一见姜小姐，才算真的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几分恭维，席间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见此情景，楚煜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执拗的占有。

　　忽有一位宾客开口问道：“听闻姜小姐与许大公子好事将近？”

　　楚青山笑着点头：“不错，婚期定在下月初三，届时各位可都要来喝杯喜酒啊。”

　　“那是自然，只是今日是姜小姐的接风宴，怎么不见许大公子人影？”

　　方才与许知奕一处闲谈的公子连忙开口：“许兄方才正与我们说话，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跑进了花园。”

　　另一人也跟着接话：“我们以为他稍候便回，没想到宴席都开了，还不见他回来。”

　　楚青山摆了摆手，吩咐道：“来人，去寻许公子。”

　　“是。”几个小厮应声，刚要退下，便有一位锦衣公子快步走进了花厅。

　　“不必寻了，人就在花园里。”

　　楚煜淮抬眸看向来人，语气平淡无波：“金公子，你怎知许公子在花园？”

　　“我……我方才尿急，去解手时，无意间撞见的。”

　　金公子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许公子他……他跟着一个女子进了假山后头，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