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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表姑娘 炎夏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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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散尽，秋风渐起。
京城长街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哒哒的马蹄声与街边小贩悠长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派繁华之景。
喧嚷人声里，一队规制不凡的车马缓缓入城。
拉车的两匹乌骓马身材高大，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车身由精密的黑檀木打造，通身雕刻竹兰纹样，缀以珠宝为饰，垂落的车帘为上等云锦，风过处微动，雍容雅致。
两队侍卫分列马车左右，步履稳健，训练有素，自带慑人气场。
队伍最前方开路的玄衣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面容冷俊，下颌利落分明，一双墨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沙场戾气。
偏生这副惊世容色，引得街边一众女子纷纷驻足，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楚将军！”
“楚将军方才看我了，我不能呼吸了。”一个身形丰润的女子捂着心口，仿佛下一刻便要倒地不起。
她身旁身材纤瘦的女子当即翻了个白眼，嗤道：“楚将军分明在看我，你这脸肥脖子粗的，他能看你？”
胖女子撸起袖子，双手叉腰，“你这瘦麻杆，说什么呢？”
瘦女子不甘示弱，往前凑了半步：“就说你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二人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却被街边卖菜的老妇制止，“别闹了！楚将军方才谁都没看，你们俩争个什么劲？再说了，楚将军那样的人物，也是我们平头百姓能肖想的？”
周遭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京中多少名门贵女倾心相送，都被楚将军拒之门外，你们啊，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虽还是不服气，却也收了架势，没再争执。
“好华贵的马车，不知里面坐的何人？”
不知谁说了一嘴，众人讨论的话题从楚煜淮转移到了马车内的人。
一老者摸着山羊胡，慢悠悠道：“能被楚将军亲自护送的，若不是皇亲国戚，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百姓们议论得沸沸扬扬，可整支车队自始至终寂然无声。无论是开路的楚煜淮，还是护送的侍卫，皆目不斜视，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楚府门前，缓缓停稳。
“吁——”
楚煜淮单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大步走向马车，亲自弯腰放下脚凳，原本冷硬的声线，此刻柔得能化出水来，他对着车内轻声唤道：“阿姝，到家了。”
话落，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车帘边缘，缓缓掀开垂落的车帘。
待车内人缓步现身，周遭喧闹刹那沉寂，落针可闻，连穿街而过的秋风都停驻脚步。
马车上的女子一身浅碧色流云罗裙，身姿欣长窈窕，如一株空谷幽兰，清雅绝尘。
其肌肤白皙似凝脂，眉如远山，眼眸清亮，鼻梁秀挺，唇瓣浅粉如樱。垂落于肩的三千青丝如缎，用一支素玉簪绾起，散下的几缕碎发垂在腮边，温婉动人。
楚煜淮伸手，温热的掌心递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引着她缓步走下马车。那动作细致温柔，满眼的珍视藏都藏不住，与方才那个周身肃杀的冷面将军，判若两人。
二人并肩踏入楚府，大门关闭，隔绝众人视线，围观人群才如梦初醒，瞬间炸开锅。
离大门最近的青衣男子痴痴望着紧闭的府门，喃喃道：“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出尘的姑娘……”
他身后的蓝衣男子摩挲着下巴，晃头晃脑道：“是啊是啊，正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青衣男子推了他一把，满脸嫌弃：“去去去，人家姑娘方才笑都没笑，少在这卖弄你那点子墨水。”
菜摊旁挎着菜篮的圆脸少女，拿起篮里刚买的胡萝卜，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菇凉是啥身份啊，竟能让楚将军这么捧着？”
“我知道我知道，”人群中忽然挤进一个少年，“那姑娘是楚将军的表妹，姜沅芷姜小姐。”
“姜小姐……”人群中有人忆起旧事，“莫不是当年以身殉国的姜、楚二位将军的独女？”
少年点头，“正是！听说姜小姐在邺城老家守孝三载，误了婚期，此番回京，是为履行婚约而来。”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楚将军这般上心。都说楚将军是战场上的杀神，对自家表妹，倒是疼到了心坎。”
“姜小姐这般谪仙似的人物，也不知是哪家公子，有这天大的福气，能娶到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直到巡街的捕快过来驱散，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去。只是楚将军接回绝色表妹的消息，转眼便顺着秋风，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楚府内，楚煜淮与姜沅芷并肩而行，穿廊过院，一路行至正厅，厅中已坐着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沅芷见过舅父。”见到男子，姜沅芷屈膝正要行礼，却被男子伸手制止，“你身子弱，不必拘礼。”
楚青山扶着姜沅芷在椅上坐下，关切问道：“这一路走来可还好？”
姜沅芷抬眸飞快扫了一眼身侧站着的楚煜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一切安好，有表兄一路护送，无人敢扰。”
楚青山微怔，因为姜沅芷莞尔一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他那一身戎马、却待人温柔似水的小妹楚青云。
楚青山莫名心头一酸，眼底不由泛起涩意，他连忙别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挥手道：“一路车马劳顿，你们也乏了，下去歇息吧。”
“是。”二人应声告退，转身出了正厅。
厅内只剩楚青山一人，他沉默良久，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指尖微颤着打开。里面是一幅边缘已微微磨损的女子小像，画上的人眉目温婉，正是他早逝的小妹楚青云。
他轻轻摩挲着小像，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化不开的思念：“小妹，芷儿已平安到了我身边。我定护她一世安稳，不受半分委屈，你在九泉之下，大可安心……”
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卷起楚青山眼角滑落的泪珠。
另一边，管事嬷嬷引着姜沅芷往内院而去，楚煜淮缓步随行，目光始终追随着姜沅芷。
“小姐，此处便是您的姝兰院。”管事嬷嬷笑着推开院门。
姜沅芷抬眼望去，一时怔住。院中亭台池榭，一草一木，竟与她远在邺城的旧居一模一样，她微讶看向管事嬷嬷。
嬷嬷笑着朝身侧的楚煜淮看了一眼，解释道：“少爷怕小姐初回京城不习惯，提前一年吩咐工匠照着邺城旧院布置，院中的花草树木，皆是精心移栽，就连这池中的锦鲤，也是少爷一尾一尾亲自挑选的。”
“多谢表兄。”姜沅芷看向楚煜淮，眼底尽是融融暖意，笑靥动人。
楚煜淮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牵着她踏入屋内，“进去看看。”
进了屋，姜沅芷再次愣住。室内的陈设布局，妆台上的钗环摆设，屏风帘幔，甚至案头摆着的几本闲书，都与她在邺城的闺房分毫不差。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正是她用了多年的熏香味道。除此之外，妆台、案桌上，还摆了许多精巧雅致的女儿家物件，一看便知是费了心思寻来的。
嬷嬷适时开口：“这些也都是少爷着人布置的。”
楚煜淮道：“我怕你换了地方睡不着，便让人照着你的旧居布置的，你可喜欢？”
“我很喜欢。”姜沅芷重重颔首，一双水眸似盛了星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表兄费心了。”
被她这样直白又欢喜的目光盯着，楚煜淮心头微漾，耳尖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偏过头轻咳一声，掩去那点不自在，温声叮嘱：“你喜欢便好，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或告诉我。”
说罢，他朝门外招手，两名绿衣侍女应声入内，身姿恭谨。
二人眉眼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左侧侍女眼尾有红痣，右侧侍女鼻尖有黑色小痣。
“我知你喜爱清净，她二人话少，办事稳妥，今后便留在你身边伺候。”楚煜淮出声解释。
两名侍女齐齐跪地行礼，声音轻细：“奴婢时秋（时冬），叩见主子。”
“快请起。”姜沅芷柔声扶起二人。
“父亲已定下两日后，为你办一场接风洗尘宴。日后长居京城，少不得认识些世家友人。”
楚煜淮的目光扫过姜沅芷眼底难掩的倦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姜沅芷微微福身，“表兄慢走。”
楚煜淮转身踏出姝兰院，院门合上的刹那，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
早已候在廊下的亲信钟虎，悄声近前，压着极低的声音禀道：“将军，那宅子今日请了郎中，是喜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