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6、天才

　　“知知，需要我陪你吗？”季麟把人带回房间，浴缸里的水早就按照吩咐放好了，务必保持让封小少爷最适宜的温度。
　　封知行礼貌地对季麟说不用了：“可以先出去吗？我要洗澡了。”
　　季麟傻愣愣的，说哦哦好的。
　　他眼睁睁看着浴室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同手同脚走到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机器人。
　　封知行……他在自己的浴室里洗澡……
　　在自己的浴室。
　　洗澡。
　　老天爷。
　　季麟想得CPU都要炸了，满脸通红，拼命擦除自己脑海里的画面，但是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新的遐想。
　　自己太糟糕了。
　　季麟捂着脸想。
　　在里面的封知行却没有如季麟所想的那样正在洗澡。
　　他连衣服都还没有脱，站在浴缸前看着清澈见底的水。很干净，和自己身上的脏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闭眼，就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鲜血几乎要喷进他的眼球。
　　封知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也沾了点血污，但是完好无损。
　　过了一会儿，他脱力地跪倒在地，干呕不已。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浴室已经很温暖了，但是他仍然觉得很冷，恶心得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喉咙干涩得不行了，他恍惚地爬进浴缸里，整个人沉入水中，想喝水止渴，但一张嘴先呛了一鼻子。本能使得他立刻钻出水面猛烈地咳嗽。
　　咳着咳着，他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一摸脸，是泪。
　　他一把拉过一个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直到清空胃里所有东西，开始吐胃酸。
　　等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他觉得异常疲累，放开手脚缓缓地躺进了水中。
　　直到水面将他完全淹没，连泪痕也隐身。
　　季麟觉得封知行洗澡洗得有点久了，已经快一个小时都没有出来。洗太久不好，他看了看手表，决定去敲门。
　　但是他刚走到浴室门口，门就刷的一下打开了。
　　封知行的头发还在滴水，脸颊被浴室里的热气蒸出嫩红的血色，他只穿了一件浴袍，比他高的季麟垂眸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景。
　　季麟深吸一口气，连忙把头撇到另一边，语气慌乱：“知、知知，你怎么穿这样就出来了。”
　　封知行有些疑惑：“里面没有我的换洗衣服，我只找到了浴袍。”
　　季麟仰起头防止鼻子里流出红色的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背对着封知行横移到衣柜前，左右手倒腾，拿了一套衣服递给封知行：“拿去穿。”
　　封知行双手接过：“谢谢你。”
　　乖死了。
　　季麟不得不叉腰缓一缓，装高冷嗯了一声。
　　封知行换上了他的衣服，因为尺码比较大，他把袖子和裤腿都折了好几圈。
　　即便如此，季麟的衣服穿在封知行身上还是大了，在季麟身上刚好合适的码数，封知行能当超短裙穿。
　　这就是“男友衬衫”吗？
　　季麟怎么看怎么满意，恨不得拿出手机对着封知行狂拍一万张照片。但是他怕吓到人，只敢偷偷摸摸对着封知行的背影偷拍一张。
　　照片上的封知行刚好侧过头看窗外，也许是夜色映衬，他看起来有些忧郁，眼睫毛上都沾着水汽，但似乎只是错觉而已，因为他下一秒就对季麟笑了：“我已经到房间了，你回去吧，谢谢你陪我。”
　　“不、不客气。”
　　封知行关上了房门。
　　季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听不到了，才离开。
　　封知行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头，捂住了耳朵。
　　只有这样，他才听不见、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响。
　　那是他的哥哥们在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封衍宗打完，封望津的电话又进来了。
　　全都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密集的消息簇拥着挤进封知行的手机屏幕里，弹得飞快，令人眼花缭乱。
　　第一次离家过夜的小兔子，让饲养员一点也放心不下。
　　封知行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就这么蜷缩着蜷缩着，居然也还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是太久没休息好昏过去了。但总算是睡了几小时，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姿势。
　　天已经亮了。
　　封知行慢慢地坐起身，有点忘记自己在哪了，他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后开机，立刻就弹进来一个电话。
　　封知行本想按挂断，但是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电话——他点成了接通。
　　“……”
　　“知知？”电话那头是封衍宗略显疲惫的嗓音，他没有对封知行昨晚无视他以及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行为作评判，只是在听到封知行的呼吸声后说了一句，“我等下来接你回家。”
　　“我……还没有吃早饭。”封知行干巴巴地说道，“我会自己回去的。”
　　“我等你，或者你想回家吃？”封衍宗的语气又变得和以前那样温柔了，似乎回到了从前他们相处的模式，“阿姨给你做了爱吃的糕点，她等你回来吃呢。”
　　“那我、那我吃完早饭就回去吧。”
　　“好，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的封知行心里抱着巨大的期望——期望他和大哥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他什么也不需要懂，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封衍宗的弟弟的日子。
　　然而在这一切期望在他下楼后看到季家父子的那一刻就彻底消散了。
　　季巫朔笑眯眯地叫他小宝，然后往他手心里放了一把钥匙——昨晚的钥匙。
　　钥匙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一点血迹。
　　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封知行缓缓将其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把钥匙就压在了他的心头。
　　回不去了。
　　他的生活。
　　“小宝，多吃点。”季巫朔乐此不疲地给他夹菜，“感觉你都瘦了。”
　　季麟也看到封知行瘦削的下巴：“知知，你爱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
　　封知行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等会儿哥哥就来接我回去了。”
　　季巫朔夹菜的动作一顿。
　　“什么？等会就回去？”季麟皱起眉，“这么着急？”
　　“已经打扰一晚上了。”
　　“这算什么打扰？”
　　“小宝。”季巫朔放下手中的餐具，对封知行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让你大哥等等吧。”
　　“什么事？”
　　“嘘——”季巫朔对封知行眨了眨眼睛，“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季麟凑过来听的动作一僵，紧接着大喊：“喂！死老头！你和知知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
　　“你也知道是秘密。”
　　“……靠！”季麟愤怒地把嘴里的肉当成季巫朔嚼碎。
　　封知行懵懵的，饭后被季巫朔带到了一块山头。
　　看样子这里是靶场。
　　“季老师，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和你单独相处而已。”季巫朔给封知行带上护目镜和耳罩，说，“顺便教你打枪。我准备安排你去Y国进修，那里有我的势力，但是也很危险，□□很多。为了以防万一，我教你点防身的。”
　　封知行被季巫朔搂进怀里，对方一边调整他的姿势一边手把手教他：“肩膀放松，看前面。能看到对面的靶心吗？”
　　封知行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季老师，是哪个靶心？”
　　他问完觉得很羞愧，毕竟季老师帮他安排得这么好，自己连靶心都找不到，太笨了。
　　但季巫朔没有嘲笑他，而是笑着说：“怪我怪我，你是初学者，我忘记调整距离了，没事，你跟着我的动作，肩膀放松，呼吸放慢——”
　　封知行听着男人的话，渐渐地进入了状态，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情，慢慢的，所有杂乱的声音——风声、自己的呼吸声、季巫朔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突然清晰地看到了靶心的位置。
　　“砰——”
　　子弹打到了靶子上，但没有正中靶心。
　　封知行看着靶子上的弹孔，失落地垂下了手，后知后觉发现肩膀都震麻了。
　　“对不起老师。”封知行忍着眼泪向季巫朔道歉，“我没有打中……”靶心。
　　“小宝，”季巫朔打断他，说，“你继续打。”
　　封知行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情绪，重新进入状态。
　　季巫朔站在一旁看他。
　　完美的姿态，开枪时根本没有一丝犹豫，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五十米的距离，十打十中。
　　十三年前他见到了一个弹钢琴的天才。
　　十三年后，他又见到了一个打枪的天才。
　　怎么能，发现得这么晚呢？
　　季巫朔心想，他完全不舍得放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