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5、自卑但很强

　　季家的地盘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山头。
　　封知行也只来过一次。季巫朔确实是一个很称职的老师，他一边处理帮派事务，一边每周抽出时间亲自去给封家的小少爷上钢琴课。
　　他倒是不缺钱，单纯就是体验给人上课的感觉，且封小少爷每次看到他眼睛都亮晶晶的，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继承人完全是个逆子，一点也没遗传到他的艺术细胞，天天叫嚣着艺术就是自由想脱离家族。相比之下还是封知行可爱多了，性格也乖，明明一听就会弹了的曲子，五岁的小知行听季老师说要练至少30分钟，他就乖乖弹40分钟，还叫哥哥帮他录视频给季老师交作业。
　　天知道季老师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心里完全没觉得这个被封家娇养的小少爷会乖乖坐在那弹钢琴，弹的还是小少爷听完就会的曲子，天才最大的问题是浮躁。但是在收到封家2个G的一镜到底“知行练习视频”后，季巫朔光速打脸了。
　　当时他就跑到封家问能不能收封知行为干儿子，他喜欢乖的。封衍宗当时只有十二岁，闻言以为季巫朔要跟他抢弟弟，立刻就警惕起来了，季巫朔随身还带着一群黑衣保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夸张的说，当时要不是季巫朔自己及时发现，现在他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季巫朔和封衍宗的梁子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
　　而封知行对这些一概不知情，完全就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封衍宗和季巫朔再怎么不对付，在面对封知行的教育和保护问题上基本保持一致。
　　封知行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打打杀杀，他一直把季巫朔当成很厉害的钢琴老师。就算他到了季家的地盘，被一路带到季巫朔的书房，看到了书房里摆的肃杀的长刀和枪，他都和看到一个艺术藏品那样，完全没有惊讶和害怕。
　　季巫朔临时有事先去处理了，封知行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等他，管家给他上了茶点，并告诉他家主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耐心等候。
　　封知行端起杯子轻轻嗅了一下茶香，抿了一口，放下了，问管家：“我可以去弹钢琴吗？老师说他新买了一架钢琴。”
　　“当然可以，家主说只要随您高兴。”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家主新买的钢琴在另一个房间，我带您去。”
　　季巫朔新买的钢琴是一架水晶钢琴，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其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弹奏的价值。
　　即便封家已经非常富有，封知行见过的宝藏数不胜数，但看到这架钢琴的那一刻仍然是震撼。
　　“季老师真的说让我随意弹奏吗？”
　　“是的，小少爷。家主说您可以随意使用这架钢琴。”
　　封知行坐在钢琴面前，轻轻按下去一个音，听到那清脆的音色，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优美的旋律如同潺潺的流水从他的指尖缓缓流出。
　　他快速地进入状态，世界在他的周围完全消失。
　　只有他，和这架钢琴。
　　每个音符都乖顺于他的指尖，只要他摸到钢琴，他想弹出什么样的曲子就能弹出什么样的曲子。这时候，哪怕是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听完他的演奏。
　　一曲毕，封知行抬起头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缓和因为演奏而过速的心跳。
　　掌声响起。
　　封知行转头，看到了门口含笑看着他的季巫朔。
　　“季老师！”
　　“弹得真好，又进步了小宝。”
　　“是老师教得好。”封知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擅自弹了您的新钢琴。”
　　季巫朔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俯身在他耳边说道：“这架钢琴就是为你买的。拍卖会上看到它，我就知道，它最适合你。”
　　封知行，他一眼看中的乖小孩，本就是水晶般的人物。
　　封知行有些慌乱地摆手：“不行，老师，这太贵重了！我承受不起。而且……”而且他已经不是封家的小少爷了。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
　　季巫朔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说：“在老师面前没有什么承不承受得起的，对于我来说，无论你姓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知行。明白吗？”
　　封知行鼻子一酸，眼里闪烁着泪光：“老师……”
　　“好了，你也累了。一起去吃饭吧。”季巫朔拉着他站起身，“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谢谢老师！”
　　“今晚你就住这里，我已经和封家说过了。”
　　“好的老师！”
　　在季巫朔眼里，封知行就是这样一个乖巧、听话又可爱的宝贝，不高兴了，买架钢琴哄一哄就好了。说难听点，这叫好骗。但是谁让封家把他养得如此不谙世事呢？
　　季巫朔把桌上的帝王蟹蟹肉取出来放进盘子里，然后放到封知行手边，一边听对方情绪高涨的“谢谢老师”，一边任劳任怨地帮他拆螃蟹取蟹肉。一餐下来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喂兔子了。
　　兔子食量倒是不小。
　　十斤的帝王蟹默默吃了五只。
　　关键是根本没有人忍得住不喂他。
　　他会用那种类似崇拜又期待的眼神攻击饲养员的心。
　　季巫朔也受不了。
　　封知行吃得饱饱的，被哄去客房休息了。
　　等到深夜，季巫朔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还在等他的消息。
　　其实本来也没想起来，是季麟自己跑回来了，父子俩在书房吵架，主要是季麟在吵，季巫朔端着个架子看他闹。
　　很美的画面。
　　很难想象这俩人是父子，因为长相上毫无相似之处。尤其是季麟还染了头鹦鹉毛，一耳朵的钉子，和季巫朔看起来岂止不像父子，都不像一个人种了。
　　很难想象成熟稳重的季巫朔会养出这么一个既中二又闹腾的儿子。
　　季麟一甩头，耳朵上的钉子钉铃哐啷响：“你这么快就把知知带回家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一直在外面等！几个意思？”
　　季巫朔耸了耸肩：“是我办事效率太高。”
　　“死老头，我不是夸你。”季麟瞪他，“知知人呢？我要见他。”
　　季巫朔淡淡地喝了一口茶：“累了，睡了。”
　　季麟的神情立刻警惕起来：“你不会对他犯罪了吧？我告诉你，他未来是你儿媳妇儿，你可不能对他下手！”
　　“我对这种软绵绵的糍粑没兴趣。”男人瞥了一眼像炸药桶的儿子，“你如果想娶他，至少也要坐到我这个位置才行。”
　　“呵，又在推销你那破帮主位。随时脑袋悬裤腰带上有什么好？不小心死了，老婆都不知道怎么办。”
　　季巫朔听季麟大逆不道之语也淡定得很，只是说：“你坐不到我这个位置，就奈何不了封衍宗。他比你强多了，未来封家也是他的。你拿什么跟他争？”
　　季麟的表情像吃了苍蝇那样恶心：“封衍宗……就算知知不是他亲弟弟，也是作为他弟弟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的，他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真恶心。”
　　季巫朔撇去茶汤上的浮沫，说：“比你好，封衍宗是他最信任的大哥，而你，知知都不认识你是哪位。”
　　季麟怒瞪他：“还不是因为你！每次我要见他你就把我支走。”
　　“因为你长得太抱歉了，吓人。”
　　“……”
　　“不吵了？去睡觉？”
　　“季！巫！朔！”
　　炸药桶被点燃了。
　　面对狂风暴雨，季巫朔淡定饮茶。
　　外面的仆人和保镖们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家主和少爷的相处模式十几年如一日，他们早就习惯了。
　　另一边，因为认床一直没睡着的封知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起身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这个地方离封家太远了，远得让他心慌。
　　可是他也不想联系哥哥……
　　封知行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来的气息为他的脸蒙上了一层雾气。
　　实在是睡不着，封知行离开了卧室，想去琴房呆着。
　　但是季家太大，封知行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迷路了，他光着脚走在昏暗的走廊，只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越走越冷。
　　“砰——”
　　骤然炸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几乎震碎他的耳膜。
　　他听到季巫朔的声音：“拖下去，处理干净。”
　　季巫朔今天叫封知行吃掉盘子里的蟹肉也是这样的语气。
　　吃干净点，小宝。
　　封知行当时听了只觉得季老师人真好。
　　当满目的血腥在封知行面前徐徐展开时，他整张脸都变得惨白。
　　季麟站在季巫朔旁边擦枪，这下倒是很有“□□太子爷”的架势了，似乎刚刚那一枪就是他开的。
　　父子俩低声说些什么，接着便听到有人说：“封小少爷，你怎么在这？”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封知行穿着白色的睡衣光着脚，脸色惨白惨白的，在昏暗的夜色里看起来真像一个艳鬼。
　　“知知……”
　　季麟几乎失声，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和对方见面。
　　尸体横陈在他们中间，被处决的人瞪着一双眼睛，由于是额头中弹，往后仰倒，眼神正好对着封知行的方向，着实恐怖。
　　“来人！怎么让封小少爷自己出来了！”季麟慌乱地叫来仆人斥责，“怎么办事的！”
　　“对不起少爷，我们整理好客房后就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封小少爷怎么到这来的。”
　　仆人战战兢兢地认错。
　　季麟面露狠厉：“还敢狡辩，自己去领罚！”
　　领罚二字代表的就是皮开肉绽，几个仆人下跪求饶。
　　季麟示意，几个黑衣男就上前拖人。
　　“等一下。”封知行走进来，阻止他们的行动，“我是饿了出来找吃的，走错地方了。别罚他们了。”
　　季麟刚想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季巫朔就开口了，虽然他在笑，但说的话令人遍体生寒：“小宝，这是我们季家要罚人，家有家规，你不能插手。”
　　言下之意，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外人。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仿佛误入狼窝的兔子，怕得连毛发都在颤抖。
　　季巫朔看着封知行愈发苍白的脸，心里想着也许之后又要买一架钢琴哄了，又或许给他举荐一个好老师，让他上个好学校。
　　他默默走着神，没注意到有人在蠢蠢欲动。
　　被拖下去的仆人突然暴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扑向了封知行！
　　“知知！”
　　季巫朔猛地站起来拔枪。
　　封知行被掐着脖子扑倒在地，那个仆人居然还掏出了一把刀，疯狂地叫着“都怪你！都怪你”就捅了下去。
　　“噗——”
　　血色染红了所有人的视线。
　　已经冲过来的季麟跪倒在地，表情已是全然的失控。
　　封知行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对方的脖子动脉上插着一把钥匙。干净利落的伤口，虽然有些稚嫩，但仍然能看出制造伤口的人没有丝毫犹豫。
　　所以才能一击毙命。
　　对方瞪着眼睛，似乎没想到这只孱弱的兔子居然能立刻反击。
　　连季巫朔都忘了维持往常的表情，过了两秒才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封知行站起来，对黑衣人说：“处理完以后记得还我钥匙。”
　　黑衣人也愣住了，看向家主。
　　季巫朔已经回过神了，他看向封知行的眼神多了许多兴味：“没听到吗？按知行说的去做。”
　　刚刚杀完一个人，封知行连手都没有抖。
　　他看上去仍然这么柔软、无辜，仿佛任人拿捏，如果不是他的上衣已经完全被血染红。
　　现在再说封知行是兔子的话，刚刚死在他手下的人要爬起来喊冤了。
　　原以为他是温室里的花朵，焉知其实他是一朵食人花？
　　封家真是养出了一个妙人。
　　季巫朔亲自去拿外套帮封知行披上，半跪在地亲自给他穿鞋。
　　“老师！”封知行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季巫朔抓住了脚。
　　季巫朔笑着抬头：“知行，现在晚上温度挺低的，你不穿鞋小心别着凉了。”
　　“好吧，谢谢老师。”
　　很是一副师生和睦的景象。
　　一旁的季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如果不是突然有人来报，说封衍宗来了，季巫朔还要问封知行今晚需不需要他陪睡。
　　封衍宗根本没有单枪匹马闯□□老巢的自觉，大摇大摆地就走进来了，在看到封知行身上一身血的时候瞳孔微缩。
　　“封大少突然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季巫朔上前一步，挡住封衍宗的视线。
　　然而封衍宗根本不搭理他：“知知，到哥哥这里来。”
　　封知行看到他的时候身体就僵住了，这下缩到季巫朔身后，闷闷地说：“季老师，我想洗澡。”
　　没理封衍宗。
　　季巫朔勾起唇角，回头摸了摸封知行的脑袋，说：“我让人给你放热水。”
　　“知知！”封衍宗上前一步，却被一群黑衣人拦住。
　　季巫朔让季麟带人离开，季麟立刻领命。
　　封知行拉紧外套，跟在季麟身后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封衍宗一眼。
　　封衍宗咬紧牙关，看着封知行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又恶狠狠地看向季巫朔：“你对他说了什么？”
　　季巫朔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能对他说什么？我只是他的老师而已。哦——我都忘了，你还是他大哥吧？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老婆呢。如果知行知道，你对他抱着这样的心思，啧啧啧。”
　　封衍宗仍然盯着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是吗？”季巫朔走到他身边，微笑，“虽然觉得你们封家很讨厌，一个个都跟老古董似的，但是你们能养出知行那样的宝贝，我还得感谢你们。同时，我也要感谢——他不是你们封家的人。这样，我把他带到季家来，就更方便容易了。”
　　话音刚落，迎面而来的就是封衍宗的拳头。
　　好几个人都没能拦住这个暴怒的男人。
　　季帮主差点被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