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4、带走

　　包厢内五彩缤纷的灯映照得男人的脸色恐怖如鬼魅，封知行在他面前根本无法强装镇定，浑身打冷颤。可是一向最疼爱他的大哥，明明握着他的手，能感受到封知行有多么害怕，却丝毫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
　　季麟倒是走过来试图阻止封衍宗带人走，说：“大哥，你就这么把知知带走，我爸那边我交代不了啊。”
　　结果封衍宗一点面子都不给，冷眼看他：“谁是你大哥？我要带走我弟还需要你爸同意？”
　　他说完就拉着封知行走了，根本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
　　封望津被他那一脚踹得不轻，后劲上来他差点要吐了，等他费力站起来去追时，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完全被撂了面子的季麟面无表情地看着敞开的包厢门，五彩的灯光滑过他的眼睛，无端让人遍体生寒。
　　有人战战兢兢地问：“季、季少……？现在咋办？”
　　季麟瞥了他一眼，不怒反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季巫朔这招真狠啊。”
　　轻轻松松就让他明白，一个想脱离家族的自己有多么无能。连封望津那个半道来的，都比他更有资格靠近知行。而他，如果没有“季少”这个名头，和对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啊……？”这跟季爸有什么关系？
　　季麟无视别人的目光和疑惑，离开了包厢。会所大楼中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站在28层可以俯瞰这个繁华的城市。
　　但是离地面太远，季麟无法从中找到封知行的身影。
　　他看着窗外，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原生家庭的痛”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似乎早有预料。
　　“怎么？有事？”
　　“……”听到这个声音都觉得烦躁的季麟忍了又忍，“啧”了一声，才说，“你赢了老头儿。”
　　正值壮年和“老头儿”完全不沾边的季巫朔并不计较季麟的称呼，他勾起唇角：“看来你已经见到封家兄弟了？”
　　季麟没好气：“死老头儿你故意的吧？叫知知单独来找我，他大哥那个控制狂一定会来找他。而我根本无法阻止他把知知带走。”
　　“你不是很清楚么？”
　　“但是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打电话给你？反正那是他大哥，总不会害他。”
　　季巫朔轻笑：“但是你不是已经打电话给我了吗？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你看不出封衍宗是什么心思？”
　　听到这番话，季麟怒上心头，一拳砸在面前落地窗上，窗户被擦得锃亮，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反光里自己扭曲的表情，要是被知知看到又要把人吓跑了。
　　“死老头儿……爸，你帮我，救一救他。”
　　“这个态度？”
　　“我之后会听你安排，回去继承家业。”
　　“哦？”
　　“……求你。”
　　季巫朔没再说话，挂断了这通电话。
　　觉得十分屈辱的季麟把头砸得砰砰响，额头都红了，他骂了几句脏话，心想：为了人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几乎算是完全放弃自己想要的人生……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娶了这个封知行！
　　今夜被无数人惦念的封知行已经坐到大哥的车里了，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封衍宗就坐在他身边，一个字也不说，像一尊散发可怕低气压的雕像。
　　封知行觉得靠近大哥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关键是明明后座很宽敞，封衍宗还是要和他腿贴着腿。他感觉自己的腿好僵硬，尝试着往旁边挪。
　　结果封知行刚动一下，男人立刻出声：“嫌弃我了？”
　　封知行被他这冷不丁发声吓得汗毛倒竖，大哥不是一直在看另一边的窗外吗！他咽了咽口水，怯怯地说：“没有嫌弃。我觉得热。”
　　“没有嫌弃为什么不看我？”
　　“我真的没有……”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封衍宗说，“哥哥是怎么教你的？”
　　封知行慌乱地抬头看向封衍宗，对上男人专注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把封知行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封知行揪紧膝盖上的布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嫌弃你……哥哥。”
　　相比在会所，封衍宗的脸色已经算是缓和很多了：“真的热？”
　　封知行点头。
　　“好。”封衍宗对司机说，“把挡板升起来。”
　　“是。”
　　封知行愣愣地看着挡板隔绝了前座的视线。后排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哥哥……？”
　　封衍宗的存在感一下子变得极其强烈，他得每一个动作都让封知行感到压迫感十足。男人只是从车里的冰柜里拿了一杯冰块，对封知行说：“张嘴。”
　　冰块冒着寒气。
　　一块块冰被慢慢地塞进封知行的嘴里，压着他的舌头，整个口腔被冻得通红、麻木。融化的冰水从嘴角溢出。封知行的嘴撑得难受，但他不敢动，只能坐在座位上，一副引颈受戮任人摆布的姿态，等待封衍宗一块一块往他嘴里塞冰块。
　　塞不进去的时候，封衍宗会用手指推，两指并拢，缓慢地往里推。直到里面的冰块融化了，留出一点空隙，新的冰块才能完整地进去。
　　这简直是酷刑。
　　封知行忍不住流了眼泪，但很快被封衍宗抹去，男人问他：“这就不行了吗？”
　　封知行没法说话，只能用求饶的眼神看他。
　　“那你以后还敢跟别人玩这种游戏吗？”
　　封知行摇摇头。
　　封衍宗抚摸着他的脸，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不怎么动听：“知知，再有下次，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知道吗？”
　　手下的人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和冰水一起甩到封衍宗身上，男人丝毫不嫌弃，让人把冰块吐到杯子里。
　　封知行吐完觉得腮帮子很酸，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封衍宗说：“回去给你热敷一下。”
　　但是他们没能回去。
　　半路就被人拦下来了。
　　季巫朔仿佛只是刚巧路过看到了熟人那样，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知知，衍宗。好巧。”
　　被十几辆黑色汽车围堵导致根本走不了只能下车看什么情况的封衍宗看到季巫朔脸都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到你们想跟你们打招呼嘛，不用这么严肃～”季巫朔随意敷衍了一下封衍宗，然后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封知行和颜悦色道，“小宝，有没有想我呢？”
　　封知行看到他就像小鸡看到母鸡，眼睛亮亮的：“季老师！我好想你！”
　　封衍宗拳头都握紧了，咬牙道：“招呼打完了，可以放我们走了？”
　　“哎，急什么？”季巫朔甩甩手，“我还要邀请知知来我家玩呢，很久没看我的爱徒弹钢琴了，想得要死。”
　　封衍宗抱着胳膊冷声道：“知知公演的时候你可以买票看。”
　　“公演我都包场看的。私演当然也想看喽。”季巫朔笑眯眯地对封知行说，“小宝，要不要来老师家坐坐？我买了一架新钢琴，现在还没弹过呢。”
　　“要要要！”封知行狂点头，但又突然看到封衍宗的表情，又胆怯了，问，“哥哥，我能去吗？”
　　封衍宗简直马上就要拒绝了，结果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
　　“爷爷。”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嗯，衍宗，听季帮主说他想请知行去做客？”
　　“……是。”
　　“让他去。”电话里的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他，“别忘了，知行已经不是你弟弟了。对他客气点。”
　　封衍宗攥紧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了。”
　　封知行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大哥接了个电话就放他走了。
　　他坐上季老师的车，透过车窗看到还在外面的站着的大哥。
　　男人垂头站在自己的车外，看不清他的表情。
　　围追堵截的车都撤走了。
　　他离大哥越来越远。
　　启动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大哥往这个方向走了两步，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动作，目送他离开。
　　“小宝。”
　　坐在对面的季巫朔交叠双腿，撑着头看他。
　　印象里季老师一直都是这样笑着的，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个人是个□□帮主。兼职钢琴老师。
　　封知行并拢双腿，乖乖地叫他：“季老师。”
　　季巫朔的视线在他被撑红的嘴角上转了一圈，才说：“舍不得你大哥？”
　　“没有！”封知行答得很快，但似乎意识到不妥，又补了一句，“有一点点舍不得。”
　　“哦？只有一点点吗？”
　　“嗯嗯。”
　　季巫朔笑着说：“那这么久没见我，有没有舍不得？”
　　“有的。”封知行点头如小鸡啄米，“很舍不得！”
　　“乖宝。老师也舍不得你。”季巫朔朝他张开双臂，“来，老师抱抱。”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于是小兔子毫无戒备心地扑进他的怀里，被抱着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封衍宗一直看到季巫朔的车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回到车上，那杯冰还在手边，化了一半，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从里面拿出一块冰，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