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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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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着。
手腕上是铁链，勒进肉里，冰凉刺骨。
这是个帐篷。不大，中间烧着一盆炭火，火光把篷布映成暗红色。外面有脚步声走来走去，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
疼。
他又闭上眼睛。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惊蛰睁开眼，偏头看过去。
帐篷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是白天那个年轻人。他没穿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衣，靠着帐篷的柱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他。
“萧寒声。”那个人说，“我叫萧寒声。”
沈惊蛰没说话。
萧寒声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昏了一天一夜。”他说，“大夫看过，说你是旧伤发作，内脏有损，活不过三个月。”
沈惊蛰看着他，眼神很淡。
“你知道自己快死了？”萧寒声问。
“知道。”
萧寒声没想到这个人会回答，更没想到回答得这么平静。
“那你为什么还跑？”
沈惊蛰没说话。
“那个孩子。”萧寒声说，“你把他藏哪儿了？”
沈惊蛰还是没说话。
萧寒声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对外面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进来一个托盘，放在地上。
很简单的餐食，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萧寒声把托盘踢到沈惊蛰面前。
“吃。”
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不吃会死。”萧寒声说。
“反正都是死。”沈惊蛰说。
萧寒声被噎了一下。
他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纸，走回来，蹲下，把纸摊开在沈惊蛰面前。
那是一张画像。画上的人眉目清俊，眼神疏淡，衣袂飘飘，站在山巅，像个神仙。
“这是五年前的你。”萧寒声说。
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爹说，当年你一剑挑翻江北十八寨，三天三夜没合眼，杀完人还能站着喝酒。”萧寒声说，“我见过你一次，那年我十二岁，跟着我爹去参加武林大会。你坐在台上，所有人都看着你，像看神仙。”
沈惊蛰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叫你什么吗？”
“叛徒。”沈惊蛰说。
“还有呢？”
“魔头。”
萧寒声看着他：“你不在乎？”
沈惊蛰抬起眼，看着他。
“在乎有用吗？”
萧寒声无语凝噎。
他站起来，走到炭火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那个孩子。”他说，“你把他藏哪儿了？”
沈惊蛰闭上眼睛。
“你告诉我，我可以让人去找他，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沈惊蛰睁开眼，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是安全的地方吗？”沈惊蛰问。
萧寒声不知道怎么答。
“这世上，没有安全的地方。”沈惊蛰说，“我只信我自己。”
萧寒声看着这个人，脸瘦的脱相。
明明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帐篷外面忽然有人喊：“少盟主！盟主来信！”
萧寒声转身走出去。
沈惊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托盘。
那碗粥还在冒着热气。
他动了动手腕，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没挣开。
他又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萧寒声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人尽快押回总盟，公开处置。那孩子务必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父亲。”
萧寒声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旁边站着的人凑过来：“少盟主，那孩子的事……”
“继续找。”萧寒声说。
“可是方圆几十里都搜遍了，没见着人影。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雪地里，恐怕早就……”
萧寒声看他一眼。
那人闭上嘴。
萧寒声往远处看了一眼。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点点太阳，照在雪原上，白得刺眼。
他想起那天在雪地里，那个人倒进他怀里时，轻得像一片枯叶。
他转身，往帐篷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把大夫叫来。”他说，“再给他看看。”
大夫是个老头，花白胡子，背着药箱，进帐篷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
“都说了没救了，还看什么看……”
他蹲到沈惊蛰面前，伸手把脉。摸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你这伤，多少年了？”
“十年。”沈惊蛰说。
大夫手一抖。
“十年？你这脉象，能活十年，简直是……”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站起来。
“没什么可看的。内腑都坏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收拾药箱，往外走，“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也就这几天了。”
萧寒声站在门口，看着他出去，又看着沈惊蛰。
沈惊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寒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听见了？”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惊蛰抬起头，看着他。
“能把链子解开吗？”
萧寒声愣了一下。
“我跑不了。”沈惊蛰说，“也懒得跑。”
萧寒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腰间摸出钥匙，蹲下，把铁链解开。
沈惊蛰动了动手腕，上面两道血痕，很深，深的能看见藏在肉后的骨头。
他端起地上的碗，开始喝粥。
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萧寒声站在旁边看着。
一碗粥喝完，沈惊蛰把碗放下，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慢慢嚼。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放了你？”萧寒声问。
“不问。”
“为什么？”
沈惊蛰抬起眼看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萧寒声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那眼底的光，还是亮的。
他转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快黑了。
“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守夜。”他说，“你睡吧。”
沈惊蛰没说话。
萧寒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个孩子，是你什么人？”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
“不是我什么人。”
萧寒声回头。
沈惊蛰靠着帐篷的柱子，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有人把他交给我。”
萧寒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帘子，走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沈惊蛰一个人。
他睁开眼，往帐篷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的火光透过篷布，映出一个人的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里起了风。
帐篷被吹得呼啦呼啦响。
沈惊蛰靠在柱子上，没睡着。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涌上来。
他闭着眼睛，忍着。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少盟主，您去睡吧，我守着就行。”
“不用。”
是萧寒声的声音。
“那您也进帐篷里待着啊，外面多冷。”
“不用。”
沈惊蛰睁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的风声很大，呼啦呼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