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闲适 黄色夹竹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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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在谷底待了半个月，才第一次站起来走。
准确来说，是挪。扶着萧寒声，一步一步，从水潭边挪到那棵树下，十几步的距离，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走完了，他靠着树，喘了好一会儿。
萧寒声在旁边看着，等他不喘了，萧寒声才开口：“疼吗？”
“不疼。”沈惊蛰说。
萧寒声没信，但也没戳穿。
他把沈惊蛰扶回水潭边坐下，自己又去采药了。
这半个月，他每天的事就是采药、找吃的、给沈惊蛰换药、烧水、煮野菜。腿上的伤好了大半，走路已经不瘸了。
但他没觉得累。
以前在山谷外面，每天要应付很多人，很多事，累得不想说话。现在只有两个人，做的都是最简单的事，心里反而觉得踏实。
又过了一个月，沈惊蛰能自己走了。
走得不快，但不用扶了。
萧寒声带他去山谷里转了一圈，让他看看这里有什么。
“那是野果，那片是野菜，那边山壁上长的草药，那几株对你最有用。”
“那边的水潭是活的，有鱼，我抓过两条，就是不太好抓。”
沈惊蛰一样一样看过去。
“你每天就做这些？”
萧寒声愣了一下：“什么？”
“采药，抓鱼，照顾我。”沈惊蛰看着他，“不闷吗？”
萧寒声想了想。
“不闷。”他说，“有事做。”
沈惊蛰抿着唇。
“你呢？闷吗？”
沈惊蛰摇了摇头。
萧寒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十几年了，没这么闲过。”
“以前天天跑。”沈惊蛰说，“被人追，追别人，没停过。现在忽然停了，觉得……不习惯。”
“但也不坏。”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壁，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水潭，再看了看萧寒声。
“这儿挺好的。”
萧寒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山壁。
“走吧，”他说，“回去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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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沈惊蛰开始帮萧寒声做事。
采药，他认得的比萧寒声多。以前跟着师父在山里走了那么多年，什么草药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他都记得。
萧寒声就跟着他学。
“这个，止血的。”沈惊蛰指着山壁上的一株草，“揉烂了敷在伤口上。”
“这个，退热的。”他又指着另一株，“煮水喝。”
萧寒声一样一样记着。
抓鱼他也学。沈惊蛰教他用树枝削成叉子，站在水潭边等，等鱼游过来，一下叉下去。
萧寒声试了十几次，终于叉到一条，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叉到了！”他举着那条鱼冲沈惊蛰喊。
沈惊蛰坐在水潭边，看着他，嘴角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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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一天夜里，沈惊蛰忽然发起了高烧。
萧寒声半夜醒来，听见他呼吸不对，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他立刻爬起来，点了火把，去山壁上采药。
夜里看不清，他摸黑爬上去，手被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总算把退热的药采回来了。
煮水，喂药，用凉水给他擦身。
折腾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沈惊蛰醒过来，看见萧寒声坐在旁边，满脸的倦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你一晚上没睡？”
萧寒声摇了摇头：“睡了。”
“萧寒声。”
“嗯？”
“你累不累？”
这话沈惊蛰问过他一次，在山谷外面，他背着他爬山的时候。
那时候他说不累。
现在他想了想，说：“累。”
“但没事。”萧寒声说，“你活着就行。”
沈惊蛰看着萧寒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萧寒声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有力气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沈惊蛰。
沈惊蛰没看他，看着别处。
但他的手没松开。
萧寒声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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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春天，山谷里的树冒了新芽。
沈惊蛰站在水潭边，看着那些嫩绿的颜色。
萧寒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沈惊蛰问：“你说江寻，现在在哪儿？”
萧寒声愣了一下。
这半年多，沈惊蛰没提过江寻。
他以为他不想提。
“应该在镇北王府。”他说，“我那个亲信办事靠谱，肯定能找到他。”
沈惊蛰没说话。
“你想他了？”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但知道他活着，就行。”
萧寒声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瘦的，但比一年前好多了。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
“你想出去吗？”他问。
沈惊蛰转过头看他。
“你不想？”
萧寒声想了想。
“想。”他说，“但有的事，不急。”
“什么事不急？”
萧寒声看着水潭里冒着的热气，看着山壁上刚冒出来的新芽，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陪你。”
沈惊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寒声看呆了。仿佛再次看见了他画中的模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笑什么？”他问。
沈惊蛰不想说。
他只是笑着，看着那个水潭。
过了一会儿，他说：“萧寒声。”
“嗯？”
“你是个傻子。”
萧寒声无奈，“第三遍了。”
“说多少遍都一样。”
“行行行。”
风吹过来，带着温泉的热气，暖暖的。
山壁上的黄色夹竹桃，开的烂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闲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