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雷乍响 好像……春 ...
-
江南小镇，惊蛰之日。
天还没亮，远处就传来闷闷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云层上面敲鼓。
沈惊蛰被雷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雨声。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啪嗒啪嗒响。
他动了动身子，慢慢坐起来。
三年了。
身上的伤还在，阴天下雨的时候还是会疼。
他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丝飘进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院子里那棵桃树，去年种的，今年已经冒出了花苞，粉粉的，鼓鼓的，好像随时要炸开。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起来了。”一个声音说，“大夫说了让你多躺着。”
沈惊蛰没回头。
“躺够了。”
萧寒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下雨呢，站这儿干什么？”
“听雷。”
萧寒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惊蛰。”他说，“你的节气。”
沈惊蛰不置可否。
萧寒声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药回来，递给他。
“喝了。”
沈惊蛰接过来，低头喝。
药喝了三年，还是苦。但他已经习惯了，几口喝完，把碗递回去。
萧寒声接过碗，随手放在桌上，又站回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过了一会儿，萧寒声忽然说：“那小子来信了。”
沈惊蛰转过头看他。
“什么时候？”
“昨天。”萧寒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你睡着了，没吵你。”
沈惊蛰接过信，拆开。
信纸皱皱的，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练了很久才写成这样。
“沈叔叔：我在王府很好。师父说我骑马有进步，明年可以跟师兄们一起出猎了。萧叔叔让我好好练字，说下次写信要写满三页。我练了，但是手好酸。你身体好吗？萧叔叔说你在养病，让我别吵你。我听话，没吵。春天来了，王府后面的山上开了好多花，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江寻。”
沈惊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萧寒声在旁边说：“后面还有一页，翻过去。”
沈惊蛰翻过去，后面果然还有一页，字更歪，一看就是硬凑的。
“我数了，满三页了。虽然字写得不好，但是满了。萧叔叔说过，说话要算话。我算话了。江寻。又及：萧叔叔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他要是偷懒，你告诉我，我去骂他。”
沈惊蛰看完，把信折起来。
萧寒声问：“笑了吗？”
沈惊蛰看着他。
“什么？”
“你每次看那小子来信都笑。”萧寒声说，“刚才没看见，问问。”
沈惊蛰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雨小了，雷声也远了。
“萧寒声。”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萧寒声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那天在悬崖上。”沈惊蛰说，“跳下来。”
萧寒声看着窗外，看着雨丝慢慢变小，看着天边透出一点亮光。
“没有。”他说。
沈惊蛰转过头看他。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两个人对视着。
“萧寒声。”
“嗯？”
“你是个傻子。”
萧寒声也笑了。
“第四遍了。”
“你就是。说多少遍都一样。”
萧寒声笑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惊蛰没躲。
他就那么让萧寒声握着，看着窗外的雨慢慢停，看着云慢慢散开，天光大亮。
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上。
萧寒声忽然说：“你看。”
沈惊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桃树枝头，有一朵花苞，正在慢慢打开。
粉色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开了。”萧寒声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朵桃花，在春天里，一点一点地开。
远处，又传来一声雷响。
很轻，很远，像是春天在说话。
“萧寒声。”
“嗯？”
“今年的惊蛰，好像比往年暖和。”
萧寒声转过头看他。
沈惊蛰的脸在阳光底下，眉眼舒展着，那些年的风霜和疲惫，好像淡了很多。
萧寒声握紧了他的手。
“是吗？”
“嗯。”沈惊蛰说，“好像……春天真的要来了。”
萧寒声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来了。”他说，“已经来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院子里的桃树，又有一朵花苞，正在悄悄打开。
远处，雷声渐远。
风里带着花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雷乍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