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徒》苡桉酌雪

24、第一次教学 授课中的亲

　　周六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谢临打开门，发现是江池站在外面。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黑公文包，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袖口挽到肘部，不像平时那么商务，整个人显得很随和。

　　“早。”

　　谢临穿着灰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江先生早。”谢临侧身让他进来。

　　江池直接走进书房，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几份文件。

　　“今天上第一节商业课，合同基本条款解析。”

　　谢临在他对面坐下，面前放着纸和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深色书桌上投下一块光斑。

　　江池开始讲课，从合同的构成讲到免责条款，再到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他讲得条理清楚，逻辑严密，偶尔举几个真实案例，让枯燥的法律条文变得好懂。

　　谢临听得很认真，不停记重点，偶尔提问。江池很意外，谢临学得比他想的快很多，他不仅能听懂基本内容，还能联系到实际用法。

　　“你学过法律？”讲到违约责任时，江池问。

　　谢临摇头：“没有，只是偶尔看看书。”

　　“很好，保持这种状态。”江池赞许了一句。

　　谢临冷不丁被夸了一下也很高兴，“谢谢。”

　　课程继续。江池讲到了知识产权条款，这对珠宝设计很重要。他仔细解释版权、专利和商标的区别，还有怎么在合同里保护自己的设计。

　　谢临听得格外认真，眼睛里有光，那是真正对一件事感兴趣的样子。

　　十点半，江池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轻轻皱了皱眉，对谢临说“稍等”，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妈。”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但还是有距离感。

　　谢临低下头整理笔记，耳朵却不自觉听着窗边的对话。

　　电话里是个女声，语气好像很着急。江池背对着谢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下周我会回去吃饭。”

　　停了一会儿。

　　“叶疏桐那边，我会处理。”谢临看到江池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妈，这件事我自己有安排。”

　　又安静了很久。

　　“我会结婚。”江池的语气很坚定，“但人选和时机，我自己决定。”

　　电话里还在说，江池却没了耐心：“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收起手机，站了几秒才转过身。谢临已经抬起头，看着笔记本，装作在认真学习。

　　江池走回桌边，没有马上继续讲课。他看着谢临，谢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

　　“刚才的电话是我母亲。”江池开口。

　　谢临点点头，没说话。

　　“她打电话是催我结婚的事，和叶家的小女儿叶疏桐。”

　　谢临知道叶家，本地有名的家族，和江家门当户对。叶疏桐是出名的名媛，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圈子里都觉得她最适合江池。

　　“放心，这些压力不会影响你，契约就是契约，我会遵守承诺。”江池看着谢临，一字一句地说。

　　谢临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声音很轻。“您看起来很无奈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谢临自己都愣了。这已经超出契约范围，更像私下的关心。

　　江池沉默地看着他，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嗯。”最后，江池只说了这一个字。

　　谢临低下头，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继续。”江池重新拿起文件，声音恢复平时的冷静，“刚才讲到知识产权的地域性。”

　　课还在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谢临依旧认真听、认真问，可江池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十一点半，今天的课结束。江池合上文件，看着谢临整理好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清晰，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

　　“学得很快。”这是他第二次夸奖。

　　“是您教得好。”谢临礼貌回答。

　　江池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珠宝拍卖图录：“下周有个拍卖会，跟我一起去。”

　　谢临抬起头。

　　“现场学珠宝估价。”江池把图录递给他，“先看看这次的几件重点拍品，研究它们的背景和估价。”

　　谢临接过厚重的图录，翻开第一页，是一枚十九世纪的钻石胸针，在黑色丝绒上闪闪发光。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江池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这次是公开场合，穿正式一点。我让林楷送几套衣服过来，你选喜欢的。”

　　谢临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图录上。阳光照在彩页上，那些珠宝像活了一样，在纸上闪着光。

　　江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说：“现在做个练习。”

　　“什么练习？”谢临抬头。

　　江池走回桌边，拿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假设你现在要分析一件珠宝的价值，画个分析图。”

　　谢临接过笔，在纸上画起来。他先画一个中心圆，写上“珠宝价值”，再向外画出几条线：材质、工艺、设计、历史、品牌、市场趋势……

　　江池站在他身后，看着图表慢慢成型。谢临思路很清楚，框架搭得不错，只是细分还不够。

　　“这里，”江池弯下腰，手指点在“工艺”旁边，“可以再细分：镶嵌技术、打磨精度、结构复杂度……”

　　他的声音就在谢临耳边，呼吸几乎碰到谢临的脖子。谢临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还有这里。”江池伸手，很自然地握住谢临拿笔的手，“市场趋势不能只看现在，还要预估未来三到五年的走向。线条可以这样画……”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包住谢临的手，带着笔尖在纸上移动。谢临能清楚感觉到江池掌心的纹路，那股清冽的味道突然变得很近很近。

　　两个人都停住了。

　　这个姿势太亲密，已经超出了教学的范围。江池没松手，谢临也没抽回手。笔尖停在纸上，墨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时间像停住了。书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上的声音。

　　谢临感觉心跳变快，耳根开始发烫。他想抽回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江池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谢临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几秒后，江池先松开了手。

　　“大致框架就是这样了。”他直起身，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的接触从没发生过，“你完善一下，下次上课交给我。”

　　“好。”谢临的声音有点紧。

　　江池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拍卖会的时间地点，林楷会告诉你。”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谢临站起来送他。

　　在门口，江池停下脚步：“谢临，契约期间，你可以尽情利用我做你的跳板。”

　　门开了又关上。

　　谢临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右手上，好像还留着江池掌心的温度，那股清冽的味道也一直绕在鼻尖。

　　他走回书桌前，看着纸上那个晕开的墨点，还有两人一起画的分析图线条。

　　指尖轻轻碰过那些线条，谢临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他坐在椅子上，重新翻开拍卖图录，一页一页认真看着。

　　那些华丽的珠宝在纸上静静发光，谢临一时间看呆了。

　　很美，完美无缺，就像他一样。

　　谢临合上图录，闭上眼睛，很累了。

　　但现在，他要趁着契约的保护下。趁江池还在身边，他能学习，还能成长，还能为未来做准备。

　　想到这个，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拿起笔，认真完善那份价值分析图表。每一笔都很专注，好像这不是练习，而是在给一件真正珍贵的珠宝定价。

　　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持续。

　　城市另一边，江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掌心。

　　那里，好像还留着谢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