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徒》苡桉酌雪

23、“保护” 契约关系下

　　公寓在市中心高档小区顶层，视野很好。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白天车流很多，晚上灯光很亮。

　　装修是简约现代风格，主色调是黑白灰，线条干净。客厅很大，卧室很温馨，书房里的设备很专业，有双屏显示器、数位板、专业绘图电脑，还有一整墙的专业书籍，从珠宝设计到商业管理，种类很多。

　　谢临站在书房门口，手指轻轻摸过书架上崭新的书脊。这些书都是刚买的，塑封都没拆。

　　“喜欢吗？”

　　江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谢临转过身，看他把箱子放在书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配置更高的设计专用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套精密的首饰制作工具。

　　“这些……”谢临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基础设备。”江池合上箱子，语气很平常。

　　他走到谢临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把银色钥匙和一张黑色信用卡。

　　“公寓钥匙，你拿着。”他把钥匙放到谢临手心，“这张卡给你，不够就跟我说。”

　　谢临握着钥匙和卡，金属的凉意传到皮肤上。钥匙很轻，卡也很薄，却重得他快握不住。

　　“江先生，我不需要——”

　　“需要。”江池打断他，目光很平静，“契约第一条，生活费由我管。”

　　他的话很有道理。谢临低下头，把钥匙和卡攥紧。

　　江池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会要开。冰箱里有食材，不想做饭的话，小区外面有三家不错的餐厅，付款可以刷这张卡。”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

　　“还有，”他没有回头，“周末回老宅吃饭，司机会来接你。”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谢临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这里的一切都很完美，装修精致，设备齐全，视野开阔。

　　可他觉得喘不过气。

　　这个空间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家，更像精心布置的展示柜，他就是被放在里面的展品。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移动的车流和行人。那些人在街上自由走动，为生活忙碌，为梦想努力，至少他们的生活是真实的。

　　那他呢？

　　谢临苦笑了一下，额头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江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江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说你把一个人送进去了？”电话里傅砚辞的声音带着平时的清冷，“够狠的。”

　　“嗯。”江池只回了一个字。

　　“就因为他动了谢临？”傅砚辞顿了顿，“江池，这不像你。”

　　“我以前什么样？”江池反问，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一个地方。

　　“冷静到近乎无情。”傅砚辞直接说，“凡事只看利益，从不感情用事。像张启明这样的人，以前的你最多让他吃点亏，不会直接断他的路。现在你为了一个人，破了很多次例。”

　　江池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一样。”最后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电话里传来傅砚辞的低笑：“是啊，是不一样。之前你放他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直接接回来养着了，怎么，终于承认自己放不下了？”

　　“傅砚辞。”江池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好好，不说了。”傅砚辞换了话题，“你家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那你还带谢临回去，是想表明态度？”

　　江池没有回答，只说：“有事，挂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很安静。江池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一串复杂密码。屏幕上出现实时监控画面，是谢临公寓客厅的角度。

　　画面里，谢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珠宝设计图鉴。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东西。窗外天越来越黑，他起身开了灯，又坐回桌前继续学习。

　　江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监控是他让人装的，三个隐藏摄像头，覆盖客厅、书房和玄关。他跟谢临说过这件事，说这是安全措施。

　　“你可以把它当成保护，也可以当成监视。”他当时这么说，“但我建议你选前者，你会过得轻松点。”

　　谢临当时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现在想想，那种平静更像是认命。

　　江池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傅砚辞的话在耳边响着，“这不像你”。

　　确实不像。以前的江池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生意决策，更不会把一个不情愿的人带回来，还签了三年的契约。

　　可是他在酒店走廊看到谢临衣衫凌乱、眼神涣散的样子，看到谢临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被理智压了很久的东西，还是冲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来了一条新消息。

　　「江先生，周末回老宅，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发信人是谢临。

　　江池看着消息，能想到谢临编辑消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很快回复：

　　「不用。」

　　发完又补了一条：

　　「记得吃晚饭。」

　　这次谢临回得慢了一点：

　　「好。您也是。」

　　短短几个字，让江池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放下手机，又打开监控画面。

　　屏幕里，谢临合上书，站在厨房煮面。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有点乱，侧脸在厨房灯光下很柔和。

　　江池看了很久，直到谢临吃完面洗完碗，走回书房。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

　　夜色越来越深。

　　谢临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公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走到客厅，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一盆绿植，那里有个针孔摄像头在悄悄工作。

　　他知道摄像头在，江池没有瞒他。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被人看着，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谢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活在别人的注视下？又有多少交易，披着好看的外衣，里面全是利用和掌控。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池发来的：

　　「下周开始，每周一三五上午都会有商业课程。」

　　后面还附了课程表。

　　谢临点开，课程排得很满，有财务管理、市场分析、商务谈判、品牌建设，几乎包含了经营公司需要的所有知识。

　　江池是认真的，他真的想在三年里，把自己培养成能独立生活的人。

　　谢临靠在窗边，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课程名称。他心里有东西在慢慢松动，不甘、抗拒、委屈，还有一点很淡却真实的希望。

　　是的，希望。

　　就算这份希望裹着契约、监控和期限，它也真的存在。

　　谢临关掉手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珠宝设计史。翻开第一页，是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华丽精致，被封在时间里。

　　他摸过书页上的图片，小声说：

　　“至少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城市的另一边，江池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看向谢临公寓的方向。

　　监控已经关了，但他脑子里还清楚记得谢临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样子。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把一个人打造成想要的样子，也刚好够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悄悄长出来。

　　江池仰头喝完杯里的酒，冰凉的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不管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以前的他。

　　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