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徒》苡桉酌雪

22、签订契约 江池谢临签

　　黎明前的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厚天鹅绒，边儿上已经泛出灰白。套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江池回到客厅，手里拿着两杯温水。他把一杯放在谢临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在对面沙发上。

　　两人隔着三米远，却像隔着一整个夜晚没说出口的很多话。

　　“要谈谈吗？”江池率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谢临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肿，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更像是认命后的麻木。

　　江池把水杯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样子很放松，像在谈一场生意。

　　“还是之前的条件，留在我身边三年。”

　　谢临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三年后我结婚，契约就结束。”江池继续说，语气很平静，“这三年里，我会教你在这个世界生存需要的所有本事。三年后，没人能再像昨晚那样欺负你。”

　　谢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具体条件。”江池的声音低沉又清楚，“第一，你搬到我指定的公寓。不是江家庄园，能给你一点独立空间，公寓有安保，很安全。”

　　“第二，我会给你生活费、学习资源，还有商业方面的指导。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我会找最好的老师。”

　　“第三，我需要你接受一定的肢体接触。不过——”他顿了顿，“我不会强迫你，但这段关系里，你不能一直拒绝我的触碰。”

　　谢临的睫毛抖得很厉害。

　　“三年期满，我结婚那天，契约就结束。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钱，还有一家珠宝公司的起步资源。”

　　闻言，谢临的手指猛然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那是你完全能自己做主的领域。”江池说，“在这期间，我有足够的时间教你怎么开公司、怎么看人、怎么在商场里站稳。”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盯着谢临：“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之后你想继续开公司，或者卖掉去做别的，都有能力和选择的余地。”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临低下头，看着灯光下自己苍白的手。昨晚张启明的触碰带来的恶心感还留在皮肤上，江池的提议，更像一副很华丽的枷锁。

　　“我有个问题。”他终于问出心里最在意的事，“救我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但三年……这不只是施舍和同情。”

　　江池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谢临，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楚，像一幅慢慢显现的水墨画。

　　“因为，”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这句话很轻，却让谢临喘不过气。

　　两人都没再深究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就没了意义。

　　江池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没有坐下。他站在谢临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谢临，”他说，语气是谢临从没听过的认真，“我保证，在我结婚前，我只有你一个伴侣。”

　　这不像江池会说的话。那个一向理性、很少表露感情的江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承诺。

　　谢临抬起头和他对视。江池的眼睛在晨光里很深，里面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像冰封的湖面下藏着漩涡。

　　“三年后……您真的会结婚吗？”谢临小声问。

　　“会。”江池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家族需要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躲不掉。”

　　答案很现实，现实得有点残忍。谢临却反而松了口气。明确的界限，清楚的结束时间，比模糊的承诺更让人安心。

　　“到那时，你有足够的钱和能力，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江池说，“你可以留在国内，也可以去别的国家。你可以结婚生子，也可以一个人过。只要你愿意，没人能再逼你做任何事。”

　　谢临闭上眼。

　　三年。用三年的自由，换一辈子的安稳和能力，这笔交易相当公平。而且，昨晚在走廊被张启明追赶的绝望，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公寓……我可以自己选吗？”他闭着眼问。

　　“可以。”江池的声音里有一点极淡的缓和，“我会给你几个选择，你挑喜欢的。”

　　“触碰……”谢临说得很艰难，“具体是做什么？”

　　江池沉默了一会儿：“牵手，拥抱，必要的时候亲吻。还有，如果你愿意，更亲近的关系。但最后一点看你自己，不是必须的。”

　　谢临睁开眼，发现江池已经移开了目光，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很清晰。

　　“如果我中途想结束契约呢？”他最后问。

　　江池转回头看他，眼神很平静：“随时都可以。但一旦结束，所有帮助都会停，你只能靠自己。”

　　很公平，甚至太公平了。没有惩罚，没有违约金，只是单纯结束。

　　谢临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新的东西慢慢长出来。

　　他站起来，坐太久有点站不稳。江池伸手想扶他，手却停在了半空。

　　谢临走到窗边，和江池并肩站着，看着外面完全亮起来的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城市的高楼上，给冰冷的玻璃镀上一层金色。

　　“我答应。”谢临小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江池侧头看他。晨光里，年轻人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谢临转头和他对视，“契约对我很公平，我接受。”

　　没有正式合同，没有律师，没有写在纸上的条款。只有两个人的口头约定，在黎明的酒店套房里，轻轻定下了接下来三年的生活。

　　江池伸出手：“合作愉快。”

　　谢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江池的手心温暖干燥，力度刚好，不亲近也不疏远。这是生意上握手的力度，却比任何生意握手都藏着更多东西。

　　“合作愉快。”谢临说，声音很稳。

　　握手三秒后，两人同时松开。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醒了。车流开始变多，街上有了行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我让林楷去帮你办辞职。”江池变回了平时冷静的样子，“下午去看公寓，晚上搬过去。有问题吗？”

　　“没有。”谢临摇头。

　　“早餐订好了，半小时后送到。”江池看了眼手表，“我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中午回来接你。”

　　他走向门口，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很自然。

　　“江先生。”谢临突然叫住他。

　　江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谢谢您。”谢临说，声音很轻，“又一次救了我。”

　　江池的背影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不用谢。”他拉开门。

　　门轻轻关上。

　　谢临独自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还留着江池的温度，不烫，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黑卡和钥匙，握在手里。

　　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