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徒》苡桉酌雪

18、意外的橄榄枝 谢临的新工

　　朗雅珠宝的总部大楼比谢临想的更豪华。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出淡金色的光，大堂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看起来就像一件珠宝设计。

　　前台核对完信息，多看了谢临一眼，心中疯狂尖叫‘怎么会有一个人长得这样好看’，表面的笑容却职业而周到：“设计部在十二层，李总监已经在等您了。”

　　这是谢临在这里的第二次面试了。

　　电梯慢慢上升，镜面墙壁照出谢临的样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没有特意打扮。上周面试过几次后，他不想再让别人误会。但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却不允许他低调。

　　这次的面试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面试官，对方说自己是设计总监李文静。她四十岁左右，留着干练的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深蓝色套装，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谢临认出这是朗雅三年前的限量款设计。

　　“坐。”李文静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作品。

　　面试的时间很短。李文静快速翻着谢临的作品集，在几页设计稿前停了下来。这是谢临的毕业设计，灵感来自缠绕的植物根须，用银和珍珠做的。

　　李文静指着草图，“这个系列，你解释一下理念。”

　　谢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想表现生命在压力下生长的样子。根被石头挤着，会长出更复杂的形状，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有些经历会让人变得更坚韧。”

　　李文静用手指敲了敲图纸。“线条的张力感很好，只是这种缠绕结构需要极高的工艺水准。”

　　“我研究过类似的榫卯结构，”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本子，翻到一页，“在这里做活动连接，既能保持整体的样子，又能降低制作难度。”

　　这是谢临前一天晚上熬夜画的修改图。

　　李文静接过本子，认真看了两分钟。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谢临，我们决定录用你。”她说。

　　谢临一下子愣住了。

　　“职位是设计部见习设计师，三个月考核通过后转成初级设计师。月薪一万二，转正后一万八，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项目奖金。”李文静语速平稳，“接受的话明天就能入职。”

　　这个条件比谢临想的好太多，也远超行业给应届生的标准。他上周面试的几家公司，最高只给到八千。

　　“李总监，”谢临斟酌着词句，“我很感激这个机会，但我的作品集并不突出，也没有行业经验……”

　　“朗雅看中的不只是经验。”李文静重新戴上眼镜，“你的审美很特别，有一种有未经打磨的生命力，在现在过度商业化的设计里很少见。”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谢临，“这个行业不缺技术好的设计师，缺的是能带来新想法的人。当然，这需要打磨。不过公司有信心把你培养出来。”

　　这些话听起来太冠冕堂皇，谢临总觉得不对劲。一切都太顺利了，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谢临问。

　　“当然。”李文静递给谢临一张名片，“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提醒一下，朗雅的设计师岗位，通常有两百多人竞争。”

　　谢临离开大楼，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影子。

　　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像是一场刻意的巧合。

　　……

　　江池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凌曜走进去，没打招呼就瘫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他是江池少数能不用通报就进来的朋友，家里做国际贸易的，性格和克制的江池完全不一样。

　　“听说你最近在当隐形的守护天使？”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玩着，语气调侃。

　　江池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凌曜点了一支烟，“朗雅珠宝，你安排的？”

　　江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谢临有能力，只是缺少机会。”

　　“能力？”凌曜挑眉，“那孩子是有才华，但这行业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江池，别玩火。”

　　烟雾慢慢飘在空中。江池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你想说什么？”

　　凌曜坐直身子认真起来。“你家老爷子昨天找我家老爷子喝茶的时候我在旁边。江池，老爷子已经在物色联姻对象了。我劝你，要是真对那孩子有想法还是趁早放弃的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知道。”江池的语气平静无波。

　　凌曜盯着江池看了几秒，叹了口气。“知道还这么做？你打算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江池重新拿起文件，“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交代。”

　　“私事？”凌曜冷笑一声，“你可是江家的独苗苗，你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私事。况且，那孩子知道你在背后做这些吗？”

　　江池没有说话。凌曜等了一会儿，站起身摇摇头，“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凌曜走到门口停下，“说真的，江池，要是只是觉得新鲜，就别找谢临。那孩子看起来挺单纯的。”

　　门被轻轻关上。

　　江池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里的文件很久没翻页。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薄文件夹。里面是谢临完整的背景资料，还有他去世父母的详细信息。

　　谢临的母亲谢婉曾经是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在城西开了一家叫“婉·生”的珠宝定制小店。店面不大，设计很特别，有不少老顾客。谢临的父亲是公司老板，两人在采风时认识，结婚后一起打理公司和小店。谢临十二岁那年，他们为救自己的父亲出车祸去世了。

　　报告里附了一张老照片复印件，上面是小小的店面招牌，橱窗里摆着几件特别的珠宝。这是谢临母亲留下的全部东西。

　　江池的手指摸过照片上的店名。他想起谢临设计稿里那些和传统珠宝不一样的大胆结构，觉得这种特别的设计想法，大概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第二天下午四点，谢临给李文静打了电话。

　　“李总监，我接受这份工作。”

　　五十分钟后，谢临站在朗雅的设计部办公区。这里是开放式空间，光线很好，每个工位都有专业绘图板和很多设计书。几个设计师在讨论方案，白板上画满了草图。

　　“这是你的工位。”李文静把谢临带到靠窗的位置，“电脑已经装好了，内部系统账号也发到你邮箱了。这位是你的导师，沈主管。”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起身，面无表情：“谢临是吧？叫我沈姐就行。”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握手的时候，谢临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写着设计部副总监沈清。

　　入职手续办得特别顺利。人事部的姑娘效率很高，半小时就办好了所有登记，她递给谢临一张新工牌。“这张卡既是门禁也是饭卡，每个月有八百元餐补直接充进去。”

　　“谢谢。”

　　谢临接过工牌，塑料壳还有点温度。照片在右上角，下面印着朗雅珠宝设计部见习设计师谢临。

　　午休的时候，谢临在员工餐厅碰到同部门的陈雨薇。陈雨薇比他早入职半年，是设计师助理。

　　“听说你是李总监特招的？”陈雨薇好奇地问，“很少见他亲自面试助理岗位。”

　　谢临随便应了一声，“沈主管是不是很严格。”

　　陈雨薇压低声音，“沈姐很厉害，她之前在巴黎工作过五年，是铂御集团高薪挖来的。不过这几年她主要做顾问，不怎么亲自做设计了。”

　　谢临的手顿了一下，“铂御集团？”

　　陈雨薇没发现谢临的异样，“嗯，我们跟江氏有长期合作，他们旗下商场有我们的专柜。对了，周五那边有人过来开会，关于下一季联名系列。你可能要帮忙准备材料。”

　　下午整理资料的时候，谢临一直走神。江氏集团，江池。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他想起面试时李文静异常的热情，想起高出标准的薪资，想起便利的员工宿舍。

　　可他没有证据，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快下班的时候，沈清过来检查进度，对他的分类方式点头表示认可：“你明天跟我一起准备周五的会议材料，铂御对这次联名很重视，不能出问题。”

　　沈清递给谢临一份文件，“这是对方对接团队的资料，今晚熟悉一下。”

　　谢临拿着文件夹回到工位打开。第一页是铂御集团品牌部的介绍，第二页是对接人员名单。他的目光停在特邀顾问一栏。

　　上面写着沈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曾任江氏集团品牌总监特别助理，负责高端线开发。

　　谢临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会议议程。最后一项是江氏集团代表致辞，致辞人只写了集团副总裁，没有写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玻璃窗照出他复杂的神情。

　　工牌挂在电脑旁，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设计部主管沈清的名字旁边，是朗雅服饰的标志。谢临不知道，在他的工牌做好的同一天，江池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份谢临父母的调查报告旁，多了一份朗雅珠宝本季度的业绩报表。

　　江池用红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线，旁边写了批注。其中一条是“设计部需要新鲜血液，建议给新人实际的项目机会”。

　　报告的最后，李文静的签名旁边，是江池的字迹，写着“照办”。

　　夜色越来越深，谢临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走廊的感应灯跟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像一段忽明忽暗的路。他要握紧手里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管背后有没有江池的安排，他都要证明自己能做好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