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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流与试探 谢临职场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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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雅设计部的空调温度很低,谢临下意识拢了拢衬衫袖口。他入职一周了,已经能叫出部门里大多数人的名字,只是有些人他们的眼神,他还看不懂。
比如现在,茶水间门口的两个女设计师一直在看他。
“就是他,那个空降来的。”她们的声音很小,安静的午后还是能听清。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张总亲自带他。”
“听说他没参加正式面试,是李总监直接定下的。”
玻璃门映出谢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接好水,转身和两人对上目光。两人马上不说话,尴尬地笑了笑。
“下午好。”谢临打了声招呼,端着杯子回到自己的工位。
空降、关系户,这些话像小刺,总在工作的时候冒出来。谢临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工作。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修改一组旧设计,让风格更贴合年轻群体。这份工作量不大不小,刚好符合他见习的身份。
这样的议论不是第一次。从第二天开始,办公室里就有了各种说法,有人说他是李总监的远房亲戚,有人说他是某位高层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他是被人包养的,毕竟他的穿着和高出标准的工资不太相称。
还有,张启明对他的关心,明显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张启明是部门经理,五十岁左右,身材有些发福,穿着很贵的定制西装。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谢临还没走。
“小谢,还没下班?”他走到谢临的工位旁边,一只手搭在了谢临的椅背上。
“小谢,这个线条可以处理得再柔和一点。”张启明的手放在谢临的肩膀上,停了三秒才拿开,“你看这样改。”
他在数位屏上给谢临示范,身体靠得很近。谢临能闻到他身上很浓的古龙水味。
“我明白了,谢谢张总。”谢临微微侧过身,和他拉开了距离。
张启明好像没发现谢临在躲他,依旧笑着说:“你很有潜力,要多学多做。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好好跟你讲讲设计的思路。”
“我今晚要加班改图。”谢临看着电脑屏幕,没有抬头。
“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真的不用了张总。”谢临抬起头看着对方,“我想快点把这些修改做完。”
他的眼神里带着让人没法靠近的距离感。
张启明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好,有上进心是好事,那我们改天再约。”
张启明转身离开的时候,谢临看到他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那是一枚很宽的铂金戒指,上面镶着一颗小钻石。
隔板旁边传来很轻的叹气声。说话的是坐在谢临旁边的林薇,她三十岁左右,平时很少说话。
等张启明走远了,林薇压低声音对谢临说:“你小心一点。”
谢临转头看向她。
林薇盯着电脑屏幕假装改图,嘴唇几乎没动:“他总喜欢‘照顾’新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谢谢你。”谢临说。
“不用谢。”林薇看向谢临,眼神很复杂,“不过你有背景,他不敢对你太过分,但你还是多留心。”
谢临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敲着键盘。他根本没有什么背景,他只是个要自己还债的毕业生,是个连房租都要仔细算的职场新人。
唯一能算上背景的,只有一个他不想依靠的人。
云顶阁私人会所里,江池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二十八岁的叶疏桐。叶疏桐是叶氏集团的长女,毕业于剑桥大学商学院,现在是集团副总裁。她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妆容精致,举止优雅,说话语速平稳,用词也很得体。
她完全符合江家对儿媳的所有要求。
这顿饭是江池的爷爷安排的,爷爷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叶家的姑娘我见过,懂事又明事理,你去见一面,不合适再说。”
“我已经说过了,暂时不考虑结婚。”江池说。
“就当是交个朋友。”爷爷的语气不容拒绝,“江池,有些场合你必须去。”
“江总也懂艺术品投资吗?”叶疏桐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露出好奇的神情。
“只是稍微了解。”江池的回答很简短,他看了一眼手表,这顿晚餐已经吃了四十分钟。
这是两家长辈安排的见面,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江池坐在那里,扮演着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叶疏桐做了很多准备,聊经济趋势她能接话,聊艺术品市场她很熟悉,就连聊近期的珠宝设计展,她也能说出几个新设计师的名字。
“我听说V&A博物馆最近有个珠宝特展,主题是自然。”叶疏桐切着盘子里的鳕鱼,动作很优雅,“有几件现代作品很特别,用了不常见的材料搭配。”
“比如什么?”
“有一套胸针,用钛金属做出蝴蝶翅膀的样子,上面镶的不是宝石,是处理过的植物标本。”她看着江池笑了笑,“把脆弱和坚韧放在一起,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江池想起了谢临画的那些带根系的草图,那个孩子也喜欢这种有反差的美感。
“确实是这样。”他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叶疏桐看出江池走了神,停顿了一下换了话题:“我听说江总最近经常回老宅。”
江池抬起眼,眼神很平静:“我回去陪爷爷。”
“江爷爷身体还好吗?我上次见到他,他气色特别好。”服务员撤掉主菜,端上了甜品。叶疏桐用小勺搅着提拉米苏,很自然地接着说话,好像刚才的问题只是普通的关心,“我爷爷上个月还提起江爷爷,说很久没一起下棋了。”
“身体还好。”江池放下刀叉,“叶小姐很关心长辈。”
“这是应该的。”叶疏桐笑了笑,手指转着水杯,“毕竟以后我们可能会是一家人。”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带着很明显的用意。
江池没有接话。露台的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味道。远处游轮的灯光在夜里连在一起,繁华得像假的一样。
他知道叶疏桐在试探什么。这座城市看着很大,顶层的圈子却小得很。他和谢临的事,就算藏得再低调,也难免会传出消息。
但他没想到,这些消息会传到相亲对象的耳朵里。
江池放下餐巾:“抱歉,我九点还有一个跨国会议。”
叶疏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没关系,工作更重要。”
江池站起身走出会所,夜里的风很凉。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江池坐进后座,松开了领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凌曜发来的短信:“相亲怎么样?叶小姐可是很难约的。”
江池没有回复,直接给林楷打了电话:“你去查一下,最近是谁在说我经常回老宅的事。”
“好的江总。”
江池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叶疏桐的话不是随口说的,她是在告诉江池,她知道他的行踪。是谁把消息传给她的,是爷爷身边的人,还是公司里的人?
晚上九点,朗雅设计部只剩下谢临一个人。
他确实在加班,白天张启明频繁的指导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他只能晚上补进度。电脑上的设计图已经改了七遍,藤蔓的样式从对称改成不对称,看起来更灵动了。
电梯响了一声。
谢临没有抬头,以为是保安来巡查。直到脚步声停在他的工位旁,他才警惕地转过身。
张启明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笑:“还在忙呢?我就知道你没走。我给你带了宵夜,是楼下新开的港式茶餐厅,他们家的菠萝包很好吃。”
“张总,您还没下班?”谢临站起身。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张启明把纸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杯封好的饮料,“还有冻柠茶,没加冰,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喜欢喝这个。”
塑料杯壁上结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谢张总,不过我现在还不饿。”谢临说。
“加班怎么能不吃东西,你别客气。”张启明的手又搭了上来,这次放在谢临的后腰,力气不小,“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补一补。”
那只手放的时间太久了,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谢临的身体僵了一下,悄悄侧过身躲开,顺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我自己带了水。”
张启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小谢,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张总想多了。”
“那就好。”张启明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其实很看好你,你有才华又肯努力。在这行工作,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人帮你。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云顶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话头,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谢临抓住了这个词:“云顶?”
“哦,是我以前待过的一家公司,早就关门了。”张启明摆了摆手,又笑了起来,拿起冻柠茶递给谢临,“不说这个了,你喝点东西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饮料递到了谢临面前,封口是完好的,吸管放在旁边,看着一切都很正常。
但谢临已经完全警惕起来。他想起林薇让他小心的话,想起大家说他空降的闲话。
“张总。”谢临没有接饮料,看了一眼手机,“不好意思,我想起今晚约了朋友,现在得走了。”
“这么晚了还约人?”
“嗯,朋友在等我。”谢临快速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拿起背包,“谢谢您的宵夜,我真的要先走了。”
他的动作很利落,没给张启明挽留的机会。从张启明身边走过的时候,谢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背上,感觉很不舒服。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谢临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白的脸。
那杯饮料,不管有没有问题,他绝对不会喝。
这个点地铁站里没什么人,末班车还要等二十分钟。
谢临坐在长椅上,从钱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张名片。名片是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江池。
谢临盯着这串手机号。张启明过分的举动,同事的闲话,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这些都算不上大麻烦。职场里的这些小手段,他自己可以应付。
可“云顶”这两个字,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知道云顶,那不是公司,是一家私人会所,隐蔽又消费高昂。
张启明为什么会在那里工作过,又为什么会不小心说漏嘴?
谢临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如果现在打过去,江池会接吗,他会说什么?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角。谢临把名片塞回钱包,站起身走进车厢。
车厢里只有谢临一个人,玻璃窗映出他孤单的影子。远处的末班地铁开进隧道,像一条发光的蛇消失在地下。
谢临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只知道,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试探,只能自己面对。
……
江池站在落地窗前,玻璃窗映出他将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形,他的背挺得很直,肩宽腰窄的线条很利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长相十分出众,却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就连玻璃里的倒影,都透着强势和疏离。
夜色很黑,城市的灯光遮住了很多暗地里的事。江池放在窗台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看着楼下的繁华景象,沉默了很久。
“盯住了。”江池对着电话说。
“是。还有一件事,叶小姐的消息是从江爷爷的司机老陈那里来的,老陈的妻子在叶家工作。”助理汇报说。
江池想起叶疏桐说的那句,听说江总最近常回老宅。
“也一起盯着。”江池说。
江池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