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问题 「恶心不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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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室，陈林栩和周睿一个屋，宋祁安就住他们对门。
“我回来啦——！”
陈林栩用肩膀顶开虚掩的门，声音里带着点外头回来的活泛劲儿，反手把门关上。他路上拐去小卖部买了几包方便面，预备着晚上万一饿了垫肚子。
他随手把外套脱了，往自己床铺上一扔，就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你烧水了没？”他踢了踢周睿的椅子腿，“我刚搞完卫生，一身臭汗。”
“怪我咯？”周睿正翘着脚玩手机，头也不抬，“谁让你自个儿屁颠屁颠跑去帮他搞值日，累死累活还不落好。”
陈林栩一哽，想起下午自己陪宋祁安搞卫生，宋祁安这么不讲理，他当时还想着这样会不会增点好感。
“就怪宋祁安！”他梗着脖子，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了一句。
“噗——”周睿没忍住，笑出了声，手机都放下了，拍着桌子乐，“谁让你这么惯着他？人家理你了吗？还不是跟块冰似的。”
陈林栩被戳中痛处，抓起手边的空方便面袋子就砸了过去：“滚！吃你的面！”
周睿笑嘻嘻地躲开，捡起来看了看牌子：“哟，还是我爱吃的红烧牛肉味，谢了栩哥！”
陈林栩懒得理他，起身拿了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冲个澡，把身上那股汗味儿和说不清的烦躁一起冲掉。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很安静。
宋祁安在干嘛？看书？写作业？还是也准备休息了？
演讲时他站在台上的样子，还有后来自己陪他搞卫生时，他侧脸沉默的轮廓，交替在陈林栩脑子里闪过。最后定格在开学典礼上，他蹙着眉看过来的那一眼。
陈林栩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还掺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憋闷。
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快步走向水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在脸上，稍微浇熄了一点心头的躁动。
等他擦着头发，周睿已经泡好了面，正吸溜得欢，满室都是红烧牛肉面那股浓烈的调料包味儿。
“栩哥，来一口？”周睿把面桶推过来。
陈林栩没什么胃口，摆摆手，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胡乱划拉着。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走廊的任何一点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传来很轻的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朝着水房的方向去了。
陈林栩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把旁边吃面的周睿吓了一跳。
“你干嘛？见鬼了？”
“上厕所。”陈林栩丢下三个字，拉开寝室门就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因为他开门的动静再次亮起。他贴着墙边，磨磨蹭蹭地往水房方向挪，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他在紧张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快到水房门口时，他听见了里面哗哗的水声。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有点唾弃自己这种近乎跟踪狂的行为。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宋祁安从水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蓝色的塑料盆，里面放着毛巾和牙具。
他头发微湿，几缕发梢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还带着水珠，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浅灰色睡衣，衬得人更清瘦了。
他看到杵在门口的陈林栩，脚步微微一顿，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朝陈林栩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要侧身过去。
“宋祁安。”陈林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宋祁安停下，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陈林栩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说什么？演讲讲得不错？还是问你洗完了？或者……我为抱着周睿的事道歉？可那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他卡壳了，脸有点发热，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晚上吃了吗？”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宋祁安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很淡地、几乎看不见弧度地弯了下嘴角，又很快抿平。
“吃了。谢谢。”
语气礼貌而疏离。
说完，他不再停留，端着盆，走向自己寝室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进去，关门。一系列动作流畅而安静。
走廊里又只剩下陈林栩一个人，对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板发愣。声控灯因为久无动静，熄灭了，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回自己寝室。周睿已经吃完了面，正瘫在床上玩手机，见他回来，随口问：“掉厕所了？这么久。”
陈林栩没吭声，把自己摔进床铺，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鼻腔里似乎还残余宋祁安经过他身边时，留下的味道。
他闭上眼，那点味道，和宋祁安最后那个几乎算不得笑意的微弯嘴角，在他黑暗的视野里反复浮现。
完了。陈林栩在被子底下绝望地想。
好像……更栽了。
算了。陈林栩把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祁安对谁不都那副爱搭不理、好像欠他钱的样子么？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
下次……下次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好了。就问问，他讨不讨厌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
这么想着，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寝室里有些刺眼。
他点开微信，划到那个以前学校朋友建的群，群名还叫“一中拆迁办”，里面一堆狐朋狗友。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行字发出去。
木木：「这么久了，有没有想你栩哥啊。」
“木木”是他微信名，以前那帮孙子给取的，说他名字里带“林”，拆开来就是俩木，干脆叫木木。他当时嫌幼稚，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回了，估计正好在玩手机。
。：「想啊！栩哥啥时候回来视察工作？！」
发消息的是颜嘉齐，跟他玩得最铁的一个，外号“颜狗”。
木木：「没时间，以后再说。」
他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动。想问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心一横，眼一闭，发了出去。
木木：「@所有人你们觉得，现在gay恶心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有点后悔，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消息提示音就像炸开的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现在搞基多酷啊？栩哥你弯了？」
颜狗（。）：「我靠！栩哥你不对劲！有情况？？」
AAA专业批发大呲花：「恶心啥？真爱不分性别好吧！栩哥你问这个干嘛？看上哪个小哥哥了？」
你王哥：「栩哥你要是弯了，兄弟我第一个支持！（但别找我）」
……
消息刷得飞快，基本都是插科打诨，没几个说恶心的，甚至还有几个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男朋友。
陈林栩看着屏幕上那些嘻嘻哈哈的回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轻松了一点，但好像更乱了。朋友们的态度比他预想的开放，但这并不意味着宋祁安也这么想。
他正盯着屏幕发呆，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来自一个平时不怎么冒泡的、头像全黑的人。
Black：「恶心不至于，个人选择。但栩哥，你真喜欢男的？」
这条消息在一堆玩笑里显得格外冷静。陈林栩的手指顿住了。
喜欢……男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宋祁安的脸，演讲时的，皱眉时的，还有刚才在走廊里，头发微湿、眼神平静看向他的样子。
陈林栩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好像那亮光会烫伤人一样。
寝室里，周睿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模糊的天花板。
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陈林栩下意识地按亮。
群里还在七嘴八舌地刷屏，那些调侃、追问、表情包，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那个“Black”的冷静提问，像根刺，扎在一堆嘻嘻哈哈的棉花里，格外显眼。
不是“男的”这个宽泛的集合。是“宋祁安”。
是那个清瘦挺拔、话很少、成绩很好、在台上会发光、皱眉看他时会让他心慌意乱的、具体的宋祁安。
陈林栩烦躁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睿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规律地响着，对面寝室的门缝下早已没了灯光，一片黑暗。
试探……怎么试探？
直接问“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太蠢了，意图明显得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
假装不经意地聊起某个出柜的明星？宋祁安那种人，恐怕连明星都不认识几个。或者……更迂回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