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考 一起扫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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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说到就到。陈林栩压根没怎么听过课，加上又是新转来的，毫无悬念地被分在了最末的考场，最后一个座位。
第七考场，说得好听是考场，其实就是一群不学无术、整天混日子的家伙扎堆的地方。
这帮人早听过关于陈林栩的那些传言，以为他跟他们是“一路货色”，就琢磨着凑上来巴结巴结，套套近乎。
陈林栩刚坐下，板凳还没焐热，就被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围了一圈。
一个顶着红毛的男生凑到他跟前，嬉皮笑脸地问：“哎，你就是陈林栩吧？”
陈林栩心里瞬间划过几个念头：明知故问，长得挺磕碜，还有，该洗头了。
他眼皮都懒得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目光往门口一瞟，正好看见李薇在那儿探头探脑。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刻站起来，拨开人群就朝门口走去，算是摆脱了那红毛的追问。
李薇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她脸涨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陈、陈林栩，这个……这个给你！”
陈林栩看着那罐星星，没什么表情。他不太懂，也不太想懂，这些小女生的心思。
“祝你考顺试利！”李薇说完，也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跑了，脚步快得像逃。
周围那些男生大多也谈着恋爱，见状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陈林栩。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有点发热。
“哟，这就是嫂子吗？”有人打趣道。
幸好这时预备铃响了，围着的人才不情不愿地散开，各自回了座位。
第一门考数学。陈林栩拿起笔，草草做了几道会的小题，就停下了。他把笔一丢，干脆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神发空。
脑子里不知不觉就飘到宋祁安那儿去了。
那家伙，现在一定在某个靠前的考场里，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地认真答题吧。
眼前好像浮现出宋祁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线条利落，鼻梁很高……嘴唇下面，好像还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我靠。
陈林栩猛地惊醒，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他什么时候把人观察得这么仔细了？连痣都记得？
旁边在搞什么大动静，讲话的讲话，传纸条的传纸条，牵手的，搂肩的，还有干脆躲在角落咬耳朵的。
这考场里，真是什么“风景”都有，看得陈林栩直皱眉头——至于么，谈个恋爱跟上了头似的。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对着不远处一对黏糊糊的小情侣“啧”了两声，满脸的嫌弃。
没想到那男生敏感得很，立刻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过来：“看什么看！看你妈啊？是不是你家那位成绩好，不在这破考场，你就羡慕我们了？”
陈林栩听出来了，他是在说李薇。
“羡慕你个头，”陈林栩没好气地顶回去，“我是怕你俩谈不了多久就得分。”
那男的被他这话噎得一愣，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陈林栩知道这小子花名在外，就爱玩弄别人感情，他这话也算给那女生提个醒。
“啧啧，”陈林栩又故意咂咂嘴，“这是被戳中，没话说了？”
见对方彻底装死，他也觉得没劲，便扭过身子，懒洋洋地趴在了窗台上，歪头看向外面。
入秋了，校园里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可外头的世界看着还挺舒服，能望见远处的屋顶，有小孩跑出来玩，还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慢悠悠的。
回家以后，我也要这么懒洋洋地待上一整天。他这么想着，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哎，哎，”前排的男生转过头，压低声音，“第四题，你写了吗？”
陈林栩瞥了一眼自己的卷子，上面有答案。他从试卷边缘扯了条小纸片，把答案草草写上去，递了过去。
“我不知道对不对，错了别赖我。”
“好好好，多谢！”
陈林栩重新趴回桌上。这回他真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又被前桌小心翼翼的声音叫醒。
“第二十七题……你写了吗？”
被吵醒的陈林栩一肚子火，起床气瞬间冒了上来，带着怒气低吼了一句：“没写！别烦我！”
前桌被他这声吼吓得一哆嗦，讪讪地转回身，再不敢招惹这位爷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总算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
陈林栩是负责收最后一组试卷的，他正低头整理，一个身影停在了他桌旁。
是宋祁安。
陈林栩动作一顿，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喉咙有点发干：“你、你找我有事？”
“陈林栩！卷子！”讲台上老师催促了一声，他才猛地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一沓试卷，慌忙起身交了上去，然后有些无措地站回宋祁安面前。
“老师叫我们一起去打扫公共区。”宋祁安说话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陈林栩心里炸开了锅：一起？！独处机会？！啊啊啊！！！
他赶紧应下：“好、好啊！”
“那现在走吧。”宋祁安说完，已经转身走了，没再多看他一眼。
陈林栩连忙小跑着跟上，缀在宋祁安身后半步，脑子里已经开始乱七八糟地编排接下来的剧情：是全程沉默，尴尬得要死，还是……热情地打个招呼？
他立刻排除了第二个选项。得，看来只能是默不作声了。
这人真是，跟座冰山似的。
到了公共区，他接过宋祁安递来的扫把，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能和宋祁安待在一块儿，再苦也忍了。
“你扫这片。”宋祁安抬手划了个范围。
陈林栩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目瞪口呆——好大一片！再瞅瞅宋祁安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当个班长了不起啊！这么偏心！
这人咋这样！
宋祁安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还杵那儿干嘛？”他双手抱臂，语气里带了点玩味。
陈林栩差点跳起来，他“哐当”一下把扫把杵在地上：“凭啥我这片这么大，你那块那么小？！”
宋祁安轻轻“呵”了一声：“怎么，想耍赖？”他挑了挑眉，“就凭是老师让我分配任务。”
“你！”陈林栩指着他，气得语塞，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捡起扫把，故意拖长了调子，“行行行——班~长——”
最后那声称呼咬得极重。
他重新握紧扫把，像是跟地面有仇似的，铆足了劲狠狠地扫，尘土飞扬，力道大得简直想连地皮一起掀了。
宋祁安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力气再大点，你是想把地球撬翻吗？”
这也太夸张了。陈林栩被他这话一噎，那股邪火一下子泄了，撇撇嘴，动作总算收敛了些。
宋祁安这才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算是满意了。
扫了一会儿，宋祁安忽然停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喂！你就这么走了？”陈林栩冲他背影喊道。
宋祁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你觉得呢？”
“哼！”陈林栩别开脸，不再看他。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宋祁安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等陈林栩扫得手腕发酸，终于撑不住，坐到旁边大树下的水泥台子上休息时，宋祁安又出现了。
距离他离开，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陈林栩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更没想到，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宋祁安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喏。快变天了，喝点热的。三分糖，少冰。”
陈林栩愣了愣，凶巴巴地接过来，嘴上却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他吸了一口奶茶，目光瞟向宋祁安负责的那片区域，“你那块……搞完了？”
“没看见还有那么多叶子吗？”
陈林栩今天没想到能和宋祁安说这么多话，更没想到这人还会给自己带奶茶。
放在以前，光是宋祁安主动靠近，都能把他吓一跳。
真是奇怪。
陈林栩咬着吸管，温热的奶茶滑过喉咙，甜度刚刚好。
他偷偷用余光瞄身旁的宋祁安——这人正慢条斯理地扫着落叶，侧脸在午后略显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你平时……不都跟周驰他们一块走么。”陈林栩没话找话，声音含糊在奶茶里。
宋祁安动作没停：“他今天值日。”
“哦。”陈林栩应了一声，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又冒了头。
所以，是因为没别人，才“轮到”跟他一起打扫？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爽，刚想再说点什么，宋祁安却忽然停了动作，转头看向他。
“数学卷子，”宋祁安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最后两道大题，你空了。”
陈林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辩解：“……不会做。”
“选择题第7题，你选了C。”宋祁安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答案是B。”
陈林栩愣住了，耳朵尖慢慢烧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宋祁安没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扫那似乎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过了几秒，才像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交卷的时候，刚好看见。”
骗鬼呢。陈林栩心里嘀咕。
交卷时那么乱，而且宋祁安的考场在楼上，他怎么可能“刚好看见”自己的卷子？
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脑袋，陈林栩猛地被奶茶呛到，咳嗽起来。
宋祁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慢点喝。”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抽走了陈林栩手里快空了的奶茶杯，和自己的空杯叠在一起，“我去扔。”
陈林栩还愣在他拍我背了的震惊里，宋祁安已经拿着垃圾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背影挺拔，步子稳当，好像刚才那点带着温度的触碰只是陈林栩的错觉。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刚落下的黄叶，打着旋儿飘到陈林栩脚边。
他盯着宋祁安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人今天太不对劲了。
分给他大片的卫生区域是捉弄，中途离开是耍他，回来带奶茶是补偿，现在又……
“喂。”宋祁安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些许光线。
陈林栩抬头，逆着光，看不清宋祁安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有点沉。
“下周一，”宋祁安说，“放学别走那么快。”
“干嘛？”
“数学。”宋祁安言简意赅，“你那分数，下次考试还想坐最后一个考场？”
陈林栩一时语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噗”地一下，被补课这两个字砸得稀碎。果然，还是因为成绩。
“用不着你管。”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宋祁安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太短，陈林栩几乎以为是错觉。
“随便你。”宋祁安说完，弯腰拿起自己那边的扫把，“我扫完了，先回教室。”
“等等！”陈林栩叫住他，指着自己那片还剩大半的战场，“我这……”
“自己扫。”宋祁安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班长先走了，陈同学。”
陈林栩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可等那人真的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看着手里喝空的奶茶杯，又看了看地上那片专属于他的落叶，忽然没那么气了。
他认命地拿起扫把，一下一下，动作不再带着火气。
风好像大了点，天边的云层聚拢，似乎真要变天。可陈林栩握着扫把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递来奶茶时的温度。
奇怪的一天。他想。但好像也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