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探 “喜欢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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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林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他被自己惊得睁开了眼，在黑暗里瞪着墙壁上模糊的纹路。
不行，太冒险了。万一搞砸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蛊惑他：不试试怎么知道？总比现在这样，每天猜来猜去，像个傻子一样强。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毫无睡意。他重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点开和颜嘉齐的私聊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木木：「在？」
消息几乎是秒回。
颜狗（。）：「在！栩哥！你终于要跟兄弟坦白了？！」
陈林栩：“……”
木木：「坦白个屁。问你个事。」
颜狗（。）：「说！兄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林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字一字地敲：
木木：「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就是，那种……对同性恋特别反感，或者觉得特别恶心的？」
消息发出去，他屏住呼吸等着。
颜嘉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才蹦过来一条。
颜狗（。）：「咋了栩哥？真有人因为你……那啥，找你麻烦？」
木木：「不是。就问一下。」
颜狗（。）：「唔……我想想。有是有，不多。我们班以前那个体委，就肌肉特发达那个，有次看俩男的勾肩搭背走过去，就在那骂骂咧咧，说死基佬真恶心，离他远点。还有个女生，好像是因为家庭信教比较保守，也挺反感的。不过大部分人也就嘴上说说，或者心里有点别扭，倒也不至于怎么样。栩哥，你到底咋了？可别吓我。」
肌肉发达的体委……信教保守的女生……
陈林栩脑子里自动把宋祁安的脸和这些形象对比了一下，完全对不上。
宋祁安看起来清冷疏离，但似乎并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或者刻板偏见的人。
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万一他只是藏得深呢？
木木：「没事，随便问问。睡了。」
他发完这条，不等颜嘉齐再追问，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扔到床脚。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陈林栩盯着天花板。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宋祁安在台上演讲，光芒万丈，他却怎么也挤不进人群；一会儿是宋祁安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说“恶心”；一会儿又是他自己，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怎么喊也没人应。
第二天早上，陈林栩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精神萎靡。周睿打着哈欠问他：“昨晚做贼去了？”
陈林栩没理他，潦草地洗漱完，出门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门。门紧闭着，不知道宋祁安是已经走了，还是没起。
一整天，陈林栩都心不在焉。上课时，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位置。宋祁安依旧坐得笔直，专注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专注。
陈林栩看着，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就假装不小心，试探一下。
万一呢？
他捏紧了手里的笔。
他要是讨厌同性恋，我就释怀吧。总不能把别人掰弯，他干不出那种事。
机会来得挺突然，自习课，彭宏伟被叫去开会了。陈林栩盯着物理卷子上那堆歪七扭八的电路，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径直朝教室后头走——宋祁安在那儿，正低头整理一摞刚发下来的作业本，安安静静的。
陈林栩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有点湿。
他装模作样地晃到垃圾桶旁边，把捏了半天的草稿纸团扔进去，然后，像是才看见旁边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声音有点干，还故意压着，想显得特随意，特“兄弟闲聊”那种。
“诶，宋祁安。”
宋祁安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等着他往下说。
陈林栩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垃圾桶上一个没撕干净的标签，喉结滚了滚，把那几句在肚子里颠来倒去排练了八百遍的话，用那种“替我朋友操心”的口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有个朋友……最近吧，有点那什么，烦。他好像……对同性，有点好感。”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了，几乎有点磕巴，“我就想问问，你觉着……喜欢同性这事儿，恶心吗？”
最后一个字问出来，陈林栩感觉脸腾地烧起来了，耳朵嗡嗡响。他屏着气，等着。
等着宋祁安露出嫌恶的表情，或者干脆不理他，或者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那他就彻底完了。
宋祁安没立刻说话。他把本子放下了，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但陈林栩总觉得里面好像有别的什么，像能把他看穿似的，看得他更慌了，手指掐得掌心生疼。
就在陈林栩快绷不住想跑的时候，宋祁安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清冷冷的，但每个字都砸进陈林栩耳朵里。
“喜欢谁，是男是女，那是别人的自由，也是别人的私事。”
陈林栩心一沉，凉了半截。完了，果然……
“不过，”宋祁安话锋一转，语气没变，却接着说，“只要不违法，不伤害人，喜欢什么性别，是心之所向，有什么好恶心、好说三道四的？”
心之所向。
宋祁安看着他，把他这剧烈的反应看在眼里，几不可见地，眉梢动了一下。
然后他抱起本子，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有点远的调子：
“但你那位‘朋友’要是自己都因为这个困扰，那得先想想，困住他的到底是别人怎么看，还是他自己心里那关。”
说完，他没再多看陈林栩一眼，抱着本子从他身边过去了。
陈林栩还戳在那儿，跟钉在地上似的。宋祁安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嗡嗡的。
不恶心。心之所向。
狂喜和后怕，像两股麻绳拧在一起，把他捆得死紧。
他……这是成了？宋祁安不讨厌，甚至……是这个态度？可那句“你那位‘朋友’”，还有那好像什么都明白的眼神……他是不是，被看出来了？
陈林栩抬手捂住脸，手指头都有点抖。
他顺着墙，一点点滑坐到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胸口那地方，心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敲着肋骨，一股劲儿冲上来，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安知夏和李薇手挽手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李薇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躲在安知夏身后半步，只探出半个脑袋，脸颊红扑扑的。
安知夏倒是大方，朝陈林栩的方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促狭又鼓励的笑。
陈林栩心里咯噔一下，刚因为宋祁安那番话而轻盈起来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磨蹭着，不太情愿地站起来，挪了过去。
“陈林栩，”安知夏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周末有空吗？薇薇想……约你一起出去逛逛。”
她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后的李薇。
李薇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就、就去新开的那家书店看看，然后……可以一起吃个饭。你、你有时间吗？”
陈林栩看着眼前这个连跟自己对视都困难的女孩，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感攫住了他。
他这算什么事？一边因为一个男生的态度而欣喜若狂，一边又要应付另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约会邀请？
他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看到了李薇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安知夏鼓励的眼神。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干巴巴的：“……行吧。周六下午？”
“好！好的！”李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连忙点头，“那、那下午两点，在中心广场的喷泉旁边见？”
“嗯。”陈林栩应了一声，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那就这么说定啦！”安知夏笑嘻嘻地拍了拍李薇的肩膀，又朝陈林栩眨了眨眼，拉着如释重负的李薇走了。
陈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想回座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方向。
宋祁安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低头看着书，侧脸沉静。似乎对后门口刚刚发生的小小插曲毫无所觉，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陈林栩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捏了捏拳头，走回自己座位，颓然坐下。
旁边的周睿凑过来，压低声音，满是八卦：“栩哥，可以啊，周末有约了？跟那个……李薇？”
陈林栩没吭声，把脸转向另一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