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个梦想家》封渡

4、刚装上逼就被雨浇了

　　　　早自习一下课，我刚拿起饭团，沈毓就蹬蹬冲到我面前，像个炮弹似的：“风瑜！今天四项作业要统计！”
　　我皱着眉头看她，饭吃不上了我很生气：昨天不就是我吗？我昨天一天都没闲着。”
　　她都快哭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我没干完，李纯冲着全班喊我：“语文课代表又他妈不抱作业！成天脑子里一点沫都没有，屁大点事都整不明白！
　　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特么新官上任三把泪，不是虚数，我第一天做课代表真的被骂哭过三次。
　　这几个礼拜我学会认怂了，不敢再管人，手下人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办，能在李纯限定的时间把作业交上去就行，累点就累点吧，反正牛马是累不死的。
　　我忙活了一天，终于特么的把作业都统计完了，虽然写作业的时间全没了。
　　但是，我还是挨骂了。李纯指着一摞作业看着我，我甚至感觉她有点幸灾乐祸：“看见没语文课代表，这就是你们的德行。”
　　那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沈毓和另外一个课代表的错。
　　是那个叫柳梦知的女生！一天！都没把周考成绩单给我！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或者她知道后果但是就是觉得天天干活太憋屈了，等着我催她好和我干一仗。
　　她不知道成绩单放学要发到群里，不然明天即使是周末，李纯也会给我打语音通话，问我成绩单怎么没发出来。知道了也不会管我，因为李纯只骂“课代表这个团队”，而不是课代表这个个体。
　　团体，呵。
　　我曾经也带过一个团体，连续第一，牛逼到积分甩第二几百分那种的，所以我听不得李纯这么说我，因为我在乎那点傻逼集体荣誉感，虽然这玩意屁都不是——在星华初一（21）班。
　　但柳梦不知道，我也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一个牛马累的没招时，是会发疯的。走到她座位时我一身怨气，俞潇澜和顾延舟看见我还打了声招呼：“呦，语文课代表今天不高兴啊”。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是啊，去干架，要一起吗！”
　　那两个人精一听就明白了，就剩下杨玉璇在后面探脑袋：“风瑜姐要去干啥？”。后面顾延舟赶紧捂住她的嘴，轻声在一旁解释。
　　我才不管。不是不知道吗？一会就知道了。
　　我站在她面前，几乎是喊出来的：“周考成绩单呢！”
　　柳梦知头也不抬，继续照她的镜子，抠她那个破手指盖。
　　我操他妈的，直接一嗓子就出来了：“我他妈问你话呢！语文周考成绩单！在哪！给我拿出来！说话！”
　　这回好了，不光是柳梦知抬头了，半个班都抬头了，
　　王瑾熙本来在扫除，现在扫帚都放下了，抬着头看，一脸的戏谑，还和俞潇澜顾延舟交换了一个很无奈的笑容。
　　柳梦知也不乐意了，抬起脑袋大声尖叫：“催你妈啊！吵吵啥啊！”
　　呵，那可有的骂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压在她桌子上，我身高一米七五，都快把她给盖住了，一字一句的吐字，把我满肚子的火全吼出来：“
　　“我他妈从中午就把卷子给你了，我说老师着急要你别磨蹭，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弄，对吧？
　　那你哪来的脸和我这么说话！”
　　柳梦知脸气的都发白，一拍桌子直接坐起来：“装啥啊风瑜！你是谁啊这么说我！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如果现在我闭嘴，嘲笑我的会是全班同学，我不能给她留脸了。
　　我猛地靠近她大喊
　　：“我是谁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你！你选择了这个工作结果你他妈啥都没干！然后我和其他课代表跟着你挨骂！我还没问你呢，凭什么啊！
　　没等她接话，我用尽我毕生的力气大喊
　　：“柳梦知我告诉你，语文课代表这个活有的是人干！我不差你一个！你他妈不干随时滚蛋！
　　呼，喊完了，现在，空气都是甜的。
　　这个班级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比如姚晓天，他看我的眼神就是“操，这娘们怎么比我能作”。
　　比如杨玉璇，她现在竟然很崇拜地看我，真有意思，第一因为我打了场架崇拜我？
　　剩下大部分就是像顾延舟戴皓轩那样，一脸恍惚。
　　但是还有一些······
　　比如舒悦，我回来坐下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我，想找到同类一样兴奋：“卧槽，太牛逼了姐妹”。
　　比如王瑾熙，拎着他的破扫帚过来，吊儿郎当的晃悠：“风瑜，你们语文课代表脾气都挺暴躁。”
　　我得意地扬起了眉毛：“怎么？你要换换吗？”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扯了扯嘴角：“不，谢谢”。
　　总之，火发出来才是最爽的
　　你别看我刚才很牛逼，回座位上，在作业面前我像个孙子。
　　我盯着卷子半天，屁都没写出来。
　　我感觉自己真应了王瑾熙那句话了。
　　太急着做好事的人，反而找不到时间做好人。”
　　我现在就是那个找不到时间的人——作业都写不出了，闹死心了。
　　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末，晚饭，绝对值能不能生孩子，柳梦知会不会恨我。两只手全在抠脸抠头抠手，忙活半天就没忙活到作业上，还能安慰自己“没事，周六周日能补回来，虽然周六有四节课，还有二十多篇错题没写。”
　　而且难以启齿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还在想一会放学路上和王瑾熙聊点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而且控制不住不去想，所以我想了一个晚自习，然后英语报纸就写了半面，放学了。
　　今天下大暴雨，星华中学平时放学就乱哄哄的，今天更是从校门口堵到旁边的天桥，两千多个家长一千多个学乌泱乌泱压死人，心情好的看见这德行我看见我妈和我爸站在校门口，脸色极差，感觉特别迷惑。倒不是因为我觉得无辜，是很迷惑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学校摸鱼的。
　　我爸双手接过我沉得要命的书包，拎起，像扛大锤一样甩起来，丢到身后。他走得很慢，我妈走得很快，我只用了一秒就决定跟着我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我妈，虽然她暴躁，骂起人和李纯一样能要命，但是她经常带我玩，所以我还是很喜欢她
　　果然，跟着我妈是错的。
　　她又骂我了。
　　我妈生气的时候是有气压的，她不笑，也不看我，就一个人往前走，让我追她。
　　这个时候我莫名其妙就会心虚，但是我知道，我不问怎么了，一会就真死了。所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着大雨我蜷缩在伞里跟着，像个小太监，追着她问：“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开心？
　　她依旧不理我，完犊子了。
　　朋友，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的母亲生气了，而是你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我现在就只能猜，但是！我TMD、猜、不、到！
　　所以我等，等我妈告诉我错哪了
　　我妈发话了，她头也不抬的问我：“你今天是不是又考试了？”
　　这问得哪门子话啊，我们考试比吃饭还频繁，饭在学校一天两顿，我们考试一天四回，这不可能生气。
　　我老老实实回答：“考了。”
　　她继续问我：“你周考考得怎么样”
　　我可怜兮兮的回他：“今天没有周考······”
　　那你单词考怎么样？”
　　她终于成功了，终于可以骂我了，因为今天我没合格：“88······，但是已经补考了！”
　　“你怎么天天都在补考！
　　我感觉我妈是一个恐怖的怪兽，她每次提到成绩，就像把我的尊严、梦想、初心都打碎，然后在我面前重塑，让她变成另一个我，替我妈来撕碎我，嘲笑我，蔑视我，提示我“你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窝囊废”。
　　而我只能站在我妈旁边一次又一次的喊“我不是”，“我没有”这种屁话。
　　今天这种屁话没用。
　　我妈很绝望地举起她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晃着：“风瑜！你能不能有点心！别天天那么迷瞪！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天天说上最好的高中！你上哪去了！天天补考！满分一百的卷子考个八九十分给你乐成那个奶奶样！
　　我妈突然停下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难过：“我去教育机构问人家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成绩现在能去哪里！你连三档的林青你都够呛啊！风瑜！啊？你连林青都去不上啊
　　我现在知道我妈为什么生气了。她被补课班的人撅了，曾经给她无限风光的女儿让她被一个补课机构撅了。
　　我感觉一群虫子在啃我的骄傲，我的少年意气，把它啃的像一株浮萍，只想躲起来挠死自己。
　　我没能给我的母亲骄傲，因为我的成绩不够好，她会被补课班的人撅，她会因为我没有尊严。
　　我突然心好痛，可是我只有心痛，我已经过了因为一件事情就能勤奋，然后一飞冲天的年龄了，那样让我觉得我的意志是墙头草，人家一句话就能改变我的方向，那样很没面子。
　　我现在只有生气，生气那个敢去撅我妈的补课机构，如果我真的有了什么进步，大概也是因为今天晚上的回忆太恐怖了，会在我发呆走神时粗暴的闯进来，撞破我的旖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