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玉》辣子冰冰

4、惊鸿

　　四月初二，是太后贺氏的生辰，宫中照例要办千秋宴，宴请诸诰命夫人、亲贵女眷，给老人家贺寿。

　　太后喜静，特地免除了命妇们的朝拜，只吩咐了去延庆殿赴宴便可。

　　因今日到场的皆是女眷，颂玉也换下了寻常的宽袍青衣，穿了条云白色的望仙裙，样式中规中矩的，一支玉钗挽着单髻，乍眼看去是个极其素简的官家小姐，像个雕工精细的玉菩萨。

　　马车到了仪门外便停下了，余下的要众女眷命妇们步行前往。颂玉到的早，递了牌子入宫，眼见着春光如许，便决定带着怀云先去上林苑逛一逛。

　　这会行将暮春，上林苑各色香花尽态极妍，带着快要腐烂的诡艳开到荼靡。精巧繁复的亭台水榭间一捧又一树的姹紫嫣红，芬香馥郁。美则美矣，但似乎长得都差不多。

　　颂玉驻足片刻，只觉得香气有些冲人。随行的怀云也笑：“早听闻上林苑春朝明媚，看来是咱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上林苑三月梨花如雨、杏花满头，是不巧了些。”颂玉还未来得及言语，就听身侧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很好听，像乍暖还寒时第一捧化了的雪水，潺潺的，温宁和缓。她却骤然一凛，下意识就问了句：“是谁？”

　　寻着声音望去，一道粉色就挤进了视线。澄澈干净的浅粉色，却在风过时占尽满园春光。

　　是个高挑的年轻女子，应当同颂玉差不多年纪。这女孩生得漂亮惊绝，发漆如墨，拿精巧的小簪子半挽了，散着的发尾则零星坠着墨玉小珠子，俏得不行。雀尾样的眼角弯一个明媚懒倦的弧度，目光一转，就能纷纷扬扬下起一阵桃花烟雨。

　　姝色无方。

　　见颂玉质问，女孩微含歉意：“惊着姑娘了，原本不该打搅姑娘赏春的。”

　　颂玉瞧她打扮，以为是哪家爱娇的小姐，或是宫里新晋的宠妃，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便也说：“不曾，是我冒昧。”

　　女孩笑意盈盈：“姑娘来赴宴？”

　　颂玉反问：“姑娘不是？”

　　女孩耸耸肩，原本漂亮得几乎妖异的面孔因着这样的动作显出几分纯真娇憨：“是来赴宴，只是想着上林花似锦，若再不看看便辜负了。没想到机缘巧合，竟让我有幸碰到了姑娘，”她眼里带着狡黠：“姑娘也是躲懒了来赏春的吧？”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她说话不紧不慢，尾声轻轻托着个调，听得人有些心痒。

　　颂玉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什么表情：“是，这就回去了。”

　　怀云瞟了她一眼。

　　女孩开怀：“同道中人啊，”她漫漫睨一眼颂玉：“我叫子姜，敢问姑娘闺名？”

　　子姜。颂玉默默念了一遍，只觉得口齿间仿佛被桃香浸润了。

　　“程颂玉。”她颔首。

　　子姜就着春光看她，觉得这姑娘生得真好看，眉眼雪净花明，神情也是真冷，像块冻了千年的玉。

　　“人如其名。”她微笑。

　　风过，花瓣落下，簌簌有声。两人都静在这片春色里，仿佛入画。

　　须臾，颂玉在心中略略估摸了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向子姜道：“时候不早，我先行一步。”

　　子姜并没有询问可否同行。她微微后退，发丝被纷落花雨带起，轻轻盖住眉眼。“程姑娘慢行。”

　　颂玉颔首，视线最后凝在那粉色裙角一瞬，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