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日落》甜点师n

5、纹章袖扣

　　一周时间，霍明冶如期将方案交到埃里克手中。经过双方团队又是几轮修正调整，终于在12月初定下合作。

　　“贵司出资和分红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提前三个月回款的承诺你要怎么落地？如果延误，怎么补偿？”埃里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运筹帷幄。

　　“我们可以签订补充协议。”

　　“45%出资，5%额外分红，回款提前兑现我们让渡1%临时决策权，延误则扣除5%分红。各退一步，不要再讨价还价。”埃里克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霍明冶，好似松口。

　　达到霍明冶预期的份额，而对于提前回款的承诺他有数据支撑即使算到最坏的情况只要他这边项目能正常推进就能完成，他不动声色，沉吟片刻，伸出手，唇角微扬：“索德伯格先生，合作愉快。”

　　黄铜座钟的滴答声匀缓绵长，钢笔和两个家族的纹章已经分别摆放在两份烫金黑封的文件旁。
　　霍明冶骨节分明的指尖扣住钢笔笔杆，落笔时力道沉稳，“霍明冶”三个字笔锋遒劲，落笔干脆。埃里克字迹显得厚重。

　　家族纹章印下，尘埃落定，却是风波刚起。

　　纸张上印下的花纹，与他衣袖旁的那抹凌厉银光上的一模一样。

　　两份协议，签字、盖章，边角对齐，没再多一句拉扯，两手交握，“合作愉快。”

　　厚重大门再次合上，埃里克点起只雪茄，望着合同上霍氏的纹章，吐了个烟圈低笑：“年轻人。”

　　12月的港城明明不会落雪，圣诞的魔法却早早漫过街巷。利东街的巨型金色铃铛随风轻晃，叮咚声混着街角咖啡店飘出的肉桂香。连叮叮车的车身都缠上了红绿丝带，沿街的霓虹招牌旁缀满星星灯，光斑烂漫。

　　圣诞节前最后一个周末，即使是紧张的期末周，沈芝依旧作为吃喝玩乐小达人拉上靳亦谈就往西九文化区去。

　　穿过缀满灯串的林荫道，远远就望见一片铂金。12米高的巨型圣诞树被60棵高矮错落的圣诞树环绕在海滨草坪，每一棵都点缀着暖黄的LED灯，像散落在海边的金箔，暮色之下，不可方物。

　　中间的巨型圣诞树，裹着数万颗智能灯珠，随着远处维港传来的圣诞欢歌缓缓变换色彩，金红交织如燃着的火焰，又可以化作静谧的银蓝星海，树顶的星芒在暮色里格外耀眼，连对岸中环的IFC大厦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天呐，比照片里还美！”沈芝拉着靳亦谈的手快步走近，晚风里混着海风的清润与市集的热红酒香气。孩子们追着旋转木马的光影奔跑，远处的圣诞市集里，手工摊位传来几句粤语的圣诞祝福，冬日的暖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她们沿着海滨长廊慢慢走，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细碎水花被灯光染成金色，圣诞树的倒影落在海面上，随波轻轻晃动，像整片星空揉进海里。

　　靳亦谈抬手拂开被晚风吹到脸上的头发，转头就看见沈芝正举着手机拍照，灯光映在她眼里，像藏了星星。“快过来，今天必出片的！”

　　圣诞树下，头顶的灯珠簌簌闪烁，仿佛在撒落细碎的星光。快门按下的瞬间，又一阵晚风掠过，带着远处市集烤姜饼的甜香，靳亦谈从没见过这样没有雪的南方，圣诞也能如此美丽，圣诞树璀璨的金光，远处落日最后一点残霞，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的朋友。

　　最后的余晖落入地平线下，港城的蓝调时刻降临，眼前依靠树上灯串看清时，冷调暖调的光都开始模糊，她想起了上万公里外的夜色，暖光旖旎...果汁甜润...男人俊朗凌厉的侧脸...和闲聊间的低笑...“Don’t tryna be indie ,don’t...”手机铃声响起。
　　沈芝端了两杯热红酒走来，靳亦谈掏出手机，周教授三个字在屏幕上格外清晰。她抬手跟沈芝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喂，周教授～”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温和慈爱，没有半分刻板：“亦谈，没打扰你过周末吧。”靳亦谈忙道：“没有没有，您说。”

　　周教授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格外亲切，“跟你说两件事，你的期末课题报告和专业课笔试成绩都出来了，很不错，老师我很欣慰。”

　　靳亦谈闻言，瞬间雀跃地攥紧了手机，眼底的光亮比圣诞树的灯珠还要耀眼，压低声音欢呼：“真的吗？太棒了，还得是教授您教导有方，不然商事惯例那块那么复杂我肯定考不好！”

　　“傻孩子，你没问题的，这下可以安心过假期了吧。”语气满是赞许，又道“对了，你和沈芝在一起呢吧？那我就不单独给那傻姑娘打电话了。”

　　“嗯，我们在西九龙。”她示意沈芝，教授cue到她，打开免提，沈芝接话：“教授，我在呢。”

　　周景正调侃道：“圣诞树对吧？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肯定会去。下周二圣诞夜前一天，我在家里办个小聚会，都是身边亲近的朋友，还有几个以前我带过的学生，过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有时间吗，一起过来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雀跃：“有时间！谢谢教授！”

　　“跟我客气什么。”周教授笑道，“到时候随意点就好，”又闲聊了几句，叮嘱她们放假期间好好休息，不用忙着赶课题，周教授才挂了电话。

　　靳亦谈刚挂断，沈芝就欢呼一声吓了她一跳：“又幸福了，周教授的私人聚会啊啊！不是，你怎么那么淡定啊！”

　　她笑起来：“我很激动啊，是你不够稳重好不好。”

　　沈芝摇摇头：“nonono，你能这么淡定是因为你有所不知，周教授的私人聚会每届都只邀请他最看重的那个学生，其余全是业界或者商界大拿，和往届优秀的学长学姐。你懂这个含金量了吗。”

　　靳亦谈挑挑眉，完全没有想到，也满心惊喜：“又幸福了www！”

　　圣诞夜前天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暖意，却没吹散港城街巷的节日欢腾。

　　周景正的居所藏在半山一处静谧的别墅区，远离了市区的霓虹喧嚣，庭院里缀着一串暖橘色的圣诞灯串，门口摆着一棵缀满松果与缎带的小型圣诞树，推门而入的瞬间，肉桂与烤火鸡的香气便裹挟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人卸下所有拘谨。

　　靳亦谈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驼色大衣，和沈芝两人踩着玄关的毛绒地垫进门时，周教授正笑着迎上来。他褪去了平日里的衬衫西装，换了一身休闲的羊绒衫，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暖意：“快进来。”

　　将礼物放在门口圣诞树下，走进去，客厅不算奢华，却布置得格外雅致，实木长桌铺着格子桌布，摆满了精致的圣诞餐点，红酒浸润在冰块中，瓶壁凝着细碎的水珠。屋内，宾客们端着酒杯低语交谈。

　　“我给你们介绍几位前辈。”周景正领着她们，“这是林律师，司力达港所的合伙人；这位是陈女士，跨境投资领域的资深顾问。”

　　靳亦谈连忙收起几分少女的跳脱，身姿微微挺直，脸上扬起得体又不谄媚的笑意，伸手与人交握时，指尖力度恰到好处：“林律师，陈女士，您好，我是靳亦谈，周教授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二位。”

　　她的语气从容，眼神清亮，谦逊却不怯懦。林律师看着她，眼底掠过几分赞许：“哦？你就是景正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大一新生？听说你很有天赋。”

　　“都是教授教得好。”笑着补充道，“之前拜读过您发表的那篇《跨境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受益匪浅，尤其是里面关于最密切联系原则的实操解读，非常难忘。”

　　这话一出，林律师眼中的笑意更甚，周景正面上也浮上赞许。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周教授又陆续带她们认识了几位前辈，有魔圈所的资深律师，有顶尖投行的风控总监，还有港大法学院的退休老教授。靳亦谈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前辈递来的话端，谈吐得体。

　　谈笑的空当，靳亦谈和沈芝走到餐台旁拿小蛋糕，目光却无意间越过人群，落在了客厅角落的沙发旁。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看着和她年纪相仿，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青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口系着松散的领带，眉眼清俊，气质温润。

　　他正微微躬身，和周教授低声交谈，声音不大，隔着几米的距离，靳亦谈只能听见零星几句，—— “……家兄尚在瑞典，被新项目绊住抽不开身，特意让我过来替他给周教授您道一声圣诞快乐，顺带把他备好的礼物送来……”

　　靳亦谈戳了戳正在往嘴里塞小蛋糕的沈芝：“那谁啊。”沈芝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翻了个白眼：“霍纪凛?霍家的小少爷，商学院的废物二世祖怎么跑来了？”

　　霍家？

　　少年正抬手，接过周教授递来的茶杯，动作轻柔，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对精致的袖扣。

　　那是一对银质袖扣，造型不奢华，但上面的花纹却异常眼熟。

　　靳亦谈的指尖猛地一顿，手里的小蛋糕叉子差点滑落。

　　和他留下的一模一样，所以那天的人...

　　恍然大悟的感觉在靳亦谈的脑海里炸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交谈间隙，忽然抬眼望了过来。

　　靳亦谈下意识地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攥紧了手里的叉子，心跳依旧有些失控。她假装低头挑选餐台上的曲奇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