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日落》甜点师n

6、行迹将交

　　三月下旬的港大法学院，香樟新芽已经舒展成嫩绿色，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斑驳光影。

　　靳亦谈揣着一张简单的思路草稿，脚步轻快地走到周教授办公室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

　　屋内传来熟悉的温和应答，混着普洱的淡香。靳亦谈推门进去，见周教授正低头看着文稿，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拉过椅子坐在书桌对面，目光下意识扫过那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

　　“教授，我想跟您说个事儿。”她指尖捻着草稿纸，周景正饶有兴致：“说说看。”

　　“我这段时间翻国际私法的课本，想试着做一个关于国际合同签订的小课题，就是聚焦跨境商事合同的签订要件那些，您觉得这个方向行不行？”

　　周教授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赞同：“这个方向很务实，适合你现在的阶段但就是记住，别光啃法条，得多找案例来撑着，而且要兼顾时代对合同走向的影响，不然研究太空也没有参考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些很多好的案例不对外公开的，我还得好好找找。”

　　“不用赶进度，慢慢琢磨，有需要可以告诉我。”周教授笑着指了指糖果罐，“别像这会这样，想吃就拿，跟我客气什么。”

　　靳亦谈咧嘴一笑：“教授~您太了解我了吧~”，伸手捏了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

　　“那我不打扰您忙了，有不懂的我再过来找您。”

　　“好。”

　　走出办公室，靳亦谈径直去了自习室。

　　坐定后，她翻开笔记本，第一个就想到了港城本地的霍氏集团，做跨境贸易的龙头企业，案例必然有含金量。

　　她立刻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挨个点开法律数据库、企业公示平台，甚至翻起了财经新闻的旧报道，一门心思找霍氏历年的跨境合同相关信息。

　　可找了快两个小时，结果却让人泄气。能搜到的，不过是几则霍氏和海外企业合作的泛泛报道，偶尔有一两起相关的商事纠纷通报，也都隐去了合同条款。

　　靳亦谈皱着眉，关掉一个又一个搜索页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暖意渐淡，她看着笔记本上寥寥无几的数据，满是无奈。

　　这个切入点实在是有点蠢，又不是国企，谁家公司会给外人知道合同细节。她撇撇嘴：还是先从跨境普通商事合同纠纷公开判例入手吧。

　　同时同城，霍氏集团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日光被玻璃切割成冷冽的碎金，尽数铺在霍明冶身上。

　　他身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背挺拔如松，腰线下收得利落，没有一丝冗余的褶皱。指尖夹着一支钢笔，骨节分明的指腹摩挲着笔帽的暗纹，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又流畅的弧线，都添了几分成熟禁欲的性感。

　　索德伯格家族那边还在进行各方准入的前期漫长拉锯，霍明冶则正有条不紊地推进前期准备及自己这边的资源配置，人才调用。

　　从清晨到日暮，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几乎从未熄灭，走廊里往来的高管皆步履匆匆。一早的跨国视频会议；上午接连两场内部调度会；午后又见供应链团队，逐一核对原材料进口的通关流程。

　　麻烦也接踵而至。

　　该项目是跨境近洋绿色航运类落地首例，无任何现成的行业先例可循，一系列落地的法律层面的难题接连浮现。

　　法务总监带着核心团队守在办公室隔壁，一份份法律意见书递进来，霍明冶眉心愈发深重地褶皱。

　　“霍总，索德伯格家族提出的特许经营权质押条款，超出国内现有商事质押的常规范围，即便提交仲裁，胜诉概率无法预估。”

　　“霍总，项目落地后的跨境人员派驻的法务监管，涉及双重劳动关系认定，目前没有相关判例支撑，我们不敢贸然出具合规意见。”

　　每一次汇报，法务团队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这群业内驰骋的精英，经手过无数棘手的商事纠纷，却在这个无先例可循的项目面前，第一次陷入了两难——他们能罗列所有风险，却无法给出绝对稳妥的解决方案。

　　霍明冶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在人心惶惶，压力最大的时候，给员工理解与靠山：“我知道没有先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你们不用勉强给出确定答案，把所有争议点、风险点，逐一整理成册，标注好现有法条的盲区，我来解决。”

　　接下来的时日，资源调配逐步落地，基地完成清场，资金专户顺利开立，人员团队组建就绪，连索德伯格家族要求的前期尽职调查，都已全部收尾。

　　各项筹备工作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步步咬合到位，万事俱备，索德伯格家族那边协调好了一系列当地资源，搞定了环保组织，只差海外监管机构、完成最终的准入审批。

　　夜色渐浓，霍氏总办的灯光依旧醒目。霍明冶坐在书桌前，指尖拂过那份厚厚的法律争议清单。

　　决定去一趟港大。

　　他当年在藤校攻读金融时，经导师极力引荐结识了周景正。他虽然不是港大学生，但周景正却在他读书时与接手家业后，在法学领域对他诸多提点，算得上是他的半个恩师，这么多年也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看待。

　　周教授深耕商法，国际私法数十年，这份棘手的清单，唯有这位前辈，或许能给出不一样的思路。

　　拨通助理沈明川的电话：“替我准备私定的茶叶。”电话那头的助理连忙应声。

　　霍明冶挂了电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眸色沉静稳重，入目是港城中环的不夜灯火，车水马龙，他的身影在港城夜色前落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