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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痴人说梦 那是站在金 ...

  •   靳桁润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一见靳匀铮桌上的相机,火气就蹭蹭往上冒。眼皮阖了又睁,睁了又阖,终是道:“这是怎么回事。”

      靳匀铮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相机里有子公司旗下艺人的黑料。”

      靳桁润“哼”了一声,心想子公司叫什么你知道吗?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他把照片甩到桌子上,男人和女人分外清晰。

      靳匀铮淡淡扫过照片,修长的手指捻起它,很规整地握着边缘,外面天色晴好,照片的边缘被光穿透,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和这个西潺怎么回事?”靳桁润厉色看着靳匀铮。

      但对方并没有看他,把照片放进抽屉。

      “你来就是找我说这些事情吗?”

      靳桁润所有的火气都被噎住,瞪着眼前翅膀硬了的儿子,对方也不紧不慢地回看他,眸色又黑又沉。

      什么东西突然穿过神经,打通了其中关窍——他的行踪他已经好久拿不到了,怎么相机这事儿会传到他耳朵里,显然是故意的。

      靳匀铮神色依旧平常。空气里隐有硝石之意,但谁都没有抛下那枚火星,无声的对峙过后,靳桁润摔门而去。

      特助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等靳桁润走后才敲门进来汇报清湾西北郊科技城开发事宜。男人快速翻看一遍,指出其中纰漏,条理清晰,言简扼要。

      末了补了句:“最近辛苦了,多注意休息。”

      特助愣了下,接着快速补到:“好的,谢谢总裁。”直到出门都还诧异。

      靳匀铮靠着偌大的落地窗看风景,已近十点,街道如同未经修缮的河衢岔出无数河道,人来人往,那些如同蛛网一样的景色爬满他的视网膜,然后在门推开的瞬间,被尽数消解。

      “潺潺,坐。”

      西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宁,很快又恢复。她坐在沙发上,真皮质感,回弹和支撑效果都堪称顶尖。汝窑杯具中水汽袅袅,毛尖根根直立。

      “靳总您好,请问能把相机还给我吗?”

      “我不喜欢你叫我靳总,潺潺,你直接叫我靳匀铮。”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视线温柔地扫过她的眉眼口鼻,切近到能看到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然后落到她交叠的手上,她右手的食指指甲陷入左手的掌心。

      他起身把窗户打开,风和空气涌入。集团大楼的300米处也已不见喧嚣,汽笛声被拉长稀释,散佚进一个驳杂小梦的尾音。

      半晌,西潺说:“他们已经开始炒CP了,我们手头的料放与不放都一样。”

      靳匀铮摇摇头:“我不担心这个。”

      你担心什么我也没法帮你解决。西潺想着。

      靳匀铮把茶杯向她推了推:“喝点水。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她的面庞洁白,阳光随着自转移动,浅金色拥着她的身体,在发丝睫毛处停住,变成光屑跳跃。

      他唇角笑意清晰,像小钩子似的勾住一角光洁:“相机我会还给你,钱也是。这份料买断的市场价格大概是十五万左右,支票我已经填好了。”

      西潺道:“我是真得会取。”

      他还是在笑:“那真是太好了。”

      相机重新回到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真实而沉甸,西潺想:终于能给老猫一个交代了。

      “我能请你吃饭吗?”靳匀铮问道。

      她抬头回:“和你熟吗?”

      “我们可以再次熟起来。”

      痴人说梦。

      事情办完,西潺起身要走,靳匀铮也起身,站在离她五十公分处,见女孩神情疑惑,他只说:“我送送你。”

      专用电梯里,他站得不算远,胸口的热气暖烘烘的,靠近她的左耳,热度沾染,从耳廓传到心脏,血液还没升温就已冷却。

      西潺想起她刚进来时的场景,电梯门开合过五次。在短暂的开门时间里,她看见大楼的每一层都是一般的秩序井然,员工们各司其职,空气里吐出的都是高效。她仿佛听见了这个集团鼓动的心跳,迅捷,有力。

      靳匀铮,祝福你拥有现在拥有的一切。来之不易,所以你更要珍惜。

      她走出公司,自以为每步都豁达。

      还算相熟的收藏家朋友臧庚发来信息问她要不要来看他新办的展,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尤其是那个说“艺术这个东西很玄妙,看不懂的说你故弄玄虚,看懂了的说你瞎几把放屁”的土狗。

      她笑了笑,心想你还是忘不了云初。她回句“好”,走进人流,如同水珠汇入洋流。

      靳匀铮一直目送她远去,然后偏头问特助:“西小姐上楼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白克喻想了想说:“按时间点算,可能只遇到过靳董一个。”

      “以后有看到西小姐的预约,前后三天都不要放靳桁润进来。”

      回到出租屋,西潺换过鞋直奔冰箱里的啤酒,咕嘟咕嘟灌下几口,打了个小嗝儿后,拨通老猫的电话。

      “相机我一会儿送过来,还有十五万的支票,你七我三。”

      电流的滋啦声里传来老猫的声音:“那什么,我还在外地,不急。”

      “不急你催个屁,我很不喜欢见他。”西潺边翻白眼,边把风扇的摇头关了,风框框对着自己吹。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给了我十五万的支票。”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他?”老猫接着问。

      “没有见的必要。”风口凉爽,吹得她打喷嚏,她把风速调小。

      “不是,臭丫头你说实话。”

      “我说他喜欢我你信吗?”

      老猫:“啊?”

      西潺笑了一声:“你看,你都不信,问我干嘛。”

      “我觉得你很怪。跟那个猫似的,有九条命。”,他不想和西潺继续鬼扯,他打哑谜她也打哑谜,直白说,“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西潺说:“我懂。”

      这是一句真话,她真得懂了。

      她接着说:“只是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这十几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他掉一颗最平凡的袖扣都不止十几万。他掉一颗扣子他会记得吗?”

      “不会吧。”

      西潺灌了口啤酒:“所以没事的,你不用在意。他会遇见更有趣的人,他会忘记我的。”

      “所以你不想见他是希望他忘记你。”

      ……

      “挂了。”

      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这话她听过几百遍,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后来的了悟,和眼泪一起下来的是开始懂了。

      她想,有些故事是不值得被提起的,没头没尾。若能翻越高潮,没了后来但也还有些精彩可以回味。但有些不是,比如她的某些事。

      靳匀铮不知道的是,她知道他,比他认识她早了两年。那个时候,年份才刚“二”打头。十三岁,他站在她将开情窦的起点,和对阶级感知最朦胧的滥觞。

      在清港的市立医院。

      她咬合有问题,医生说是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要做手术,爸妈心疼她年纪小,带她到大城市的大医院看。一年后,号才排到她。

      大医院的医生笑眯眯地说,孩子还小,情况也不严重。不用开刀,配合按摩和药物就行。

      爸爸在跟着医生学手法,妈妈让她玩会儿,但别跑远。她说她只去廊桥上看到的小花园。

      医院洁白得像是教堂,她安静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下电梯,顺着指示标走向葳蕤绿意……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孩。

      他坐在长凳上,半仰着头。晨曦融成河流,在他的指尖流淌,在腕髁骨的顶端聚成一个光点。阳光晒透他白而单薄的皮肤,把眉棱骨和鼻骨打得淡红。侧脸线条起伏明显而美好,陷入盛大的澄净明朗。其余的她站得太远,看不清楚。

      她听见有人叫他少爷,恍惚间有一种东西缓慢膨开,缥缈的,轻却难以忽略。他在四五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离开,阵仗第一次见。

      她愣在原地,一脸的痴。

      ……

      后面她才知道,那种东西叫遥远,如“场”一般,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当时的她虽不懂,冥冥中却有种预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说得再好听点,唯一一次见他。她回到自己的城市,按部就班地生活,一切回到本该如此。

      如果他的家族没有陷入危机,一切也就真得本该如此。但其实他的家族即使陷入危机了也没关系,一切也还是本该如此。他们那段短暂的悸动夹在里面,可笑又可怜。

      神明可怜,为痴人洒下一梦,但梦不醒来人就废。

      她咽下最后一口啤酒。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点开一看,臧庚又发消息提醒她明天一定要去,背着点那个土老帽。她说知道了。

      过了会儿他又发信息称,他有一个约定快到期了,会展出一副新的作品,希望西潺能留出档期。

      西潺想了想,回道:我一直都不忙。

      “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好久之后,臧庚发了一条信息——可以把那个玷污艺术的土老帽带上。

      西潺乐颠颠地笑,回了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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