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曜青春》斯水之神

4、文竹根折

　　“自习课又要考试！”教室前排传来哀嚎，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不行了，这开学才多久。啊——不想考”
　　“考什么啊？”

　　“别考数学，别考物理，别考化学！”
　　“别考英语，别考语文！”
　　“什么都别考！”

　　“嗷嗷～考生物。”
　　“不是，现在都是正课，干嘛考试。”
　　“于老头说是月考。”

　　李楛前一秒还在蹦跶，后一秒焉在课桌上，加入哀嚎队伍。“每逢考试倍思家！”
　　“哎—楚明，你一会儿卷子给我抄一下。”
　　楚明：“白卷，送你了。”
　　李楛：“哎！”

　　准备寻找新帮手的李楛转头一看，夏橘颂正望着窗外，似乎也因为考试眼神忧郁。他拍了拍夏橘颂的肩膀，“校榜一亦为考试忧郁。”

　　夏橘颂转过头，睨了他一眼，李楛赶紧后退，作出警戒状态。
　　夏橘颂：“？”

　　李楛：“补药打我啊！”他肩膀缩起来，仿佛真的害怕。
　　楚明：“李楛，学校新开了个戏剧社团，你报名了吗？”

　　李楛：“什么东西？”
　　夏橘颂：“确实该去。”

　　楚明：“演员的诞生，就差你报名一步”
　　教室里有人接了一句，“天赋型选手。”

　　李楛正要回怼，生物课代表带着一沓白花花的卷子回来了。

　　前排靠教室门坐着的是三胞胎。
　　“还没打铃呢不是”三胞胎之一道。
　　“俺还没准备好。”之二道。

　　课代表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高冷地数着卷子。“嘤嘤嘤，课代表好冰冷”
　　三胞胎之三道，“可以只看课代表，不写卷子吗？”班小考时，课代表一般会坐在讲台上。

　　生物老师仅仅后一秒进了教室，乐道，“课代表可不是供大家喜乐的。”
　　卷子哗哗哗流水线般的从头传到了位，大家齐头开始做题，不少凝目结眉，打闹心思便少了。生物老师露出笑容，悠闲地在教室里踱来踱去。

　　卷子收好，下节课接着便是生物课。
　　“老于，你可是把俺们弄惨了，题有些超过了吧！”

　　老于举着教材悠然一笑，“新学期了，可不得看看你们水平。”又补道，“这次确实过于难了，有些题是超纲的。”
　　“啊——”班里一阵嚎叫。

　　李楛唱起来“为何会两败俱伤～”
　　夏橘颂和楚明赶紧把头低下。

　　“分数不好看您也不开心，我们何必为难彼此呢！”

　　时机正好，于老头把刚才贫他的几个人喊起来抽背，李楛也包含在内。

　　没人喜欢起来背书，这时所有人都乖巧听话起来，但笑声还是稀稀疏疏传了出来。

　　李楛拖拖拉拉没背出什么东西，反倒是害人下场，“老于，我跟你说，夏橘颂生物可好了，您叫他起来帮我背呗”
　　他被踹了一脚，好巧是他斜后方的那位姓夏的。

　　“哦？是嘛？”于老头像是来了兴趣，“夏橘颂。”

　　被突然叫中名字是所有学生的噩梦，这位姓夏的也不例外，他嗖的一下站起来，与班里条件反射望过来的人几厢对视。

　　空气沉静了片刻后，又依稀有笑声。
　　“夏橘颂竟也有这一天”
　　“这就叫，交友不慎。”
　　“好兄弟就是要一起被害下马。”
　　“好兄弟一辈子！”

　　“看来是又有人想起来回答问题了？”因这位于老师无法选中刚才插科打诨的几人，找不到对象，只能群体扫射，这群顽皮的才又安静了下来。

　　回答完问题，他一一叫李楛等坐下，待到夏橘颂，又扔下一句，“既然夏同学生物不错，老师期待你这次的分数。”众人心里都替他捏一把汗。

　　上完一堂课跟打仗似的，又像过年时的鞭炮声响，噼里啪啦，所有人都爽快地松了一口气。

　　于老头讲完了课时的内容，又提醒道，“昨晚刮了风，可得注意你们的心肝们诺”

　　铃声一响，轰地都冲到教室后侧一脚角，那里的窗台堆着的是班里养的植物，一大团人正围着看。

　　“卧槽，真焉了！”
　　“我的风信子！”
　　“俺的富贵竹！”

　　“我的巴西木”
　　“你巴西木好好的呢！也跟着叫唤”
　　“嘿嘿，我跟风一下”

　　大风过后，种的花卉基本都遭了殃，木株类和干性植物没什么影响。一群人哀嚎起来，
　　“小橘子——”
　　“夏橘颂快来！”
　　班里最开始种植物盆栽的人是夏橘颂，带起来这个风气，他也是最会料理这些物什的人，上一次爆发的小虫灾，也是他救活了一批。

　　看着生物书发呆的人被唤醒，来到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又有人道，“小橘子你的植株是文竹吗？”
　　“对，就他种的文竹。”
　　离得更近的一个人道，“卧槽文竹根快断了！”

　　他心中一凝，端起了那盆小小的青绿。文竹质坚，按理说不易被这种小天气变化摧折。

　　有人道，“不对吧，这根本不是风吹的。”

　　“根断的地方明显是人为的……”说过这话后，人群里沉默下去，几人瞥了眼夏橘颂。大家都知道夏橘颂对植物的衷情，而这棵文竹对他显然意义非凡，从开始种时就悉心呵护。

　　几个女孩子的花卉本就受到残缺，听这一遭情绪上更是雪上加霜，接连捧着搪瓷小盆红着眼睛，“谁这么坏。”
　　接着又有人发现端倪，“清点了一下，绿植都在，花卉的数量不对！”
　　夏橘颂眼神在花卉间跳动，一一扫过。

　　“早花酢浆草好像……不见了。”

　　完全是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种了花卉的人一一找到自己的盆栽，发现确实只有夏橘颂的花不见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有人针对夏橘颂的植物。

　　这样一来，刚才哀求夏橘颂给植物们救命的人都没再多嘴，都照顾他的情绪，但见夏橘颂好似没什么表情。

　　李楛和楚明站在他身旁，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李楛：“谁啊，这么恶毒。至于么！”

　　他语气有些冲，如果是班里的谁针对夏橘颂，他希望那人能看见自己站队的态度。这样的事之前发生过一次，最后在班主任调节下稀事宁人，如果再发生，李楛不会放过。

　　楚明往窗台下一望，接着就有几人跟着望下去。

　　“好好，咱们还是注意安全。”班长道，“我们可以去楼下看看早花在不在。夏橘颂，你别着急，这事我还会跟敬依说一下。”

　　“对，咱班不是有监控吗？”班长一发言所有人都有了定心骨。

　　楚明拍了拍夏橘颂，“走，先去楼下看。”李楛也跟上，三个人下了楼，在教学楼周围的大花坛绕了一圈，又在大树根下找，没有找到。倒是有几片花瓣，不是早花的，是班上其他人的花卉花瓣飘落下来。

　　看到三人一无所获回了教室，班里也有人愤愤不平，“有什么恩怨明说不行，非得整阴的”
　　有人接道，“没意思。”
　　“就是”

　　“诶，小橘子，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不说还好，一经提示，所有人都想起最近校园里传疯的，两个校草对打，林青引和夏橘颂水火不容，夏橘颂还因此被通报批评。

　　仿佛有了答案，他们皆是朝夏橘颂看去，而当事人全然不知。班里的人已然将林青引当作了此次事故的幕后黑手。在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班校草的地位，暗暗与林青引这个前校草划分了界限。

　　*

　　校门口在后山顶，爬完阶梯，到达保安室。门大开着，李叔倚在木板凳上，一见他整张脸都笑起来。“哎——小橘子！”

　　他一脚跨进去，在桌子上的水果盘里捞走一个枣。李叔进里间抓了一把什么，放进另一个盘里，搁在他面前。

　　没几秒，里间便传出微小的猫叫，“喵～喵～”那团小小的橘色身影很快出现。

　　夏橘颂蹲下身，小小橘跟收到信号似的，四条腿噔噔噔跑过来，头蹭上他的手指，咕噜咕噜绕着转圈。

　　“闻着你的味儿就来了。”李叔呵呵地笑，“这两天还吃得蛮多的。”

　　小小橘刚捡回来，肠胃有问题，因为饿什么都吃，但吐了很多出来。那个时候夏橘颂常常放学后带着它去宠物医院，第二天又带来放回保安室。好长一段时间，它的身体才养好一点。但前两天受了惊吓，两人都担心它食欲下降。

　　夏橘颂轻轻捏着两只前腿抱它起来，在肚子那儿瞧了瞧，又轻轻摸了一下，笑了，“吃得蛮好。”

　　李叔又进去里间，不知道拿什么去。

　　夏橘颂的笑容维持了几秒，松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小橘子肚子上，很小声地呢喃，“怎么办呐，小小橘。”

　　李叔出来就看到夏橘颂脑袋埋进去，又呵呵地笑，他手里捧着一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牛奶，从桌子上掏出一个干净的透明杯子，倒了满满一杯。

　　夏橘颂立马把猫放进怀里，空出手去接，他知道牛奶完全是给他准备的，李叔喝了奶肠胃会不舒服。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心里一阵酸涩。
　　他一口气喝下去很多，“好喝。”

　　“好喝就好”李叔摸了下他的肩膀，“多吃点饭，太瘦了”

　　夏橘颂压下那股酸意，笑着说，“我不瘦，可有力气了。”又举起一只臂膀示意，校服袖子下少年手臂细条漂亮的肌肉起伏。他很会打架。

　　小小橘顺着他的身侧，爬上手臂，最终蹲到肩膀上去，仿佛一种无声的支持。

　　“喵～”

　　李叔嘴里念叨最近小小橘发生的细碎的琐事，说着说着又开始说夏橘颂初中的事。

　　夏橘颂眼角略微湿红，只是李叔年老，眼睛看不大清，注意不到，依旧笑着看他。

　　摸着猫，他想起丢失的早花酢浆草，那是他妹妹几年前大病初愈后种的，说送给他，并和他约定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又想起快要拦腰折断的文竹，那是夏橘颂的初恋、暗恋。文竹代表的是林青引的“青”，第一次与林青引相遇后，因为那难忘的记忆，以及初次悸动的震撼，他便养了文竹。

　　一直一直，到今天。

　　半个月前，小小橘不见，几年后他被通报批评，今天早花丢失，文竹折伤。
　　小小橘站在他肩头，嘴巴舔着他的耳朵。

　　向上的楼梯，穿着校服的林青引正好跨完最后一个阶梯，站上后山校门的空旷梯台。
　　而此时，夏橘颂侧过身，想要藏起落泪的眼睛，正好与林青引相对。

　　两条视线在空中触碰，那滴眼泪也刚好滚出来。林青引注目，看着它滑下去，脱离下巴，洇进了校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