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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囊 几乎是必然 ...

  •   第一缕曙光照进房间时,君攸行缓缓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跳下床,走进阳台,举起望远镜观察楼下的情况。
      他不由得心下一紧——仅仅一夜之间,宿舍区的道路上血流成河,鲜红的血液将枯黄的草地大片大片染红。

      夜间的低温让成群结队游荡的丧尸浑身结满白霜,流出的血液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仿佛被一层红白相间的霉菌覆盖。
      然而这丝毫没有削弱它们的行动能力,步伐反而不似昨日那般踉跄,变得更迅捷了。

      他仔细记录着丧尸数量和移动速度,在纸上迅速列出估算结果,眉头紧锁,内心越来越不安。

      太阳逐渐升起,凌波和叶榕陆续醒来,脸上还带着恍惚。
      君攸行冲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指向关雨施,悄声说:“他昨晚没睡好,让他白天多休息一会。”
      二人脸色各异,表情古怪,但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关雨施睡了长长一觉,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几乎是必然的,他梦到了平安夜那天黄昏。他与君攸行登上白塔山,站在巍峨的古塔下,俯瞰波光粼粼的黄河水奔流而去,血红的夕阳斜照在横跨黄河的铁桥上,折射出耀目的金光。

      忽而画面一转,他跪在山中寺庙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前,照例为家人祈求平安健康,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边同样虔诚合掌的君攸行,悄悄为自己许下心想事成的愿望。

      他站起身,想去拉君攸行的手,不料却被对方避如瘟疫般狠狠甩开,满面惊恐地转身逃走。他慌忙去追,却在路过一面镜子时,猛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得青面獠牙,满身鲜血,宛如地狱中的罗刹!

      关雨施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缓缓直起身子,正午的阳光洒进宿舍,如同无数个最平常不过的周末,他一觉睡到快中午,舍友都在床下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楼道里远远传来一阵嘈杂,一切都令他恍惚不已。

      仿佛没有罗刹,也没有丧尸,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噩梦。

      直到他看见君攸行坐在对面,正细致认真地替他缝合羽绒服上的破口,顿时清醒过来,一阵失落……

      君攸行见他下床,冲他温柔一笑,一点也看不出昨晚专横的模样,“给你补好了,喜欢这个图案吗?”

      关雨施接过羽绒服一看,君攸行用细密的针脚缝好了那道长长的破口,还被他极富创意地改成了一朵可爱的小花。
      他心里蓦地一软,伸手轻轻摩挲,小声嘀咕道:“我是男生啊,干嘛给我缝朵花……”

      “没关系啊,花又没有性别。”君攸行看了一眼纯白羽绒服上那朵粉红色小花,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那我拆了重新换个图案吧。”

      关雨施摇摇头,“就这样吧,你都缝好了。”

      叶榕在一旁忍不住出声打断,“你们俩,过来吃饭了!”

      昨晚他们早早上床,到现在将近一天没有吃东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凌波作为寝室长承担了分发食物的职责,秉持着“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原则,将所有食物平均分配,给每个人发了等额的量。

      他们倒了一点暖壶里残存的温水,将方便面饼泡开,和配菜一并送入肚中勉强果腹。

      君攸行趁着吃饭,翻出了早上观察丧尸时记录的数据。
      他在纸上刷刷写下一组微分方程,“数学建模你们都参加了吗?传染病模型应该还记得吧。”

      关雨施和凌波对视一眼。
      他们暑假确实组队参加过比赛,但是早将那些模型忘的一干二净了,谁会没事记那些用不上的破玩意儿。

      君攸行看他们面面相觑,无奈道:“传染病动力学的SIR模型可是经典例题啊。
      总人数N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S、I、R,
      S代表易感人群,也就是所有未感染的正常人;
      I代表感染者,就是丧尸;
      R代表不再传播疾病的人,要么康复,要么死亡。

      关雨施点点头,“你继续讲,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传播率等于丧尸攻击频率乘以咬伤概率;
      移除率等于消灭丧尸的速度,或它们自然失效的速度。
      如果传播率大于移除率,说明感染继续扩散,反之则消退。”

      关雨施皱眉问道:“丧尸有自然失效的迹象吗?”

      君攸行摇摇头,“暂时没有。”

      凌波冷不丁插话:“早上我亲眼看见楼下有人杀掉丧尸了。”

      关雨施和叶榕皆是一愣,异口同声追问:“怎么杀的?”

      “爆头。”凌波利落地比了个打枪的动作,象征性地朝指尖吹了口气。

      关雨施双目圆睁,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相信,在不到一天时间里,竟已有人亲手解决了变成丧尸的同学。

      昨天和他正面交锋的那只丧尸,除了满身是血,外表几乎与常人并无二致,他心中毫无杀意,只想着如何将它锁起来,控制住。

      那些丧尸,也许曾是他图书馆的邻座,也许曾与他在上下课的人潮中擦肩而过,也许甚至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也许……
      关雨施心里很难受,不敢再想下去。

      更何况,别说杀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了,他连杀鸡杀鱼都没试过,真拿把刀在手里,恐怕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君攸行恍若未闻,在纸上画出一条曲线将话题引回,“模型理论上存在感染高峰,人数先暴涨,再回落。但从目前观察到的数据看,攻击频率和咬伤概率都极高,而丧尸被杀的频率却极小,我们还处于整条曲线的初始阶段。”

      他一讲起专业知识就刹不住车,滔滔不绝道:“不过SIR模型只能用来粗略估算,并不精确。我以前读过一篇论文,可以用引入哈密顿量来改进——”

      “停停停!”叶榕崩溃打断道:“帅哥,你说人话。”

      君攸行言简意赅道:“真正的大爆发还没到,我们必须走,越早越好。”

      “我同意离开。”凌波道:“但是去哪里?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吗?”

      君攸行冷静道:“我们必须离开学校,这里离市区太远,即使有救援也很难输送大批物资,加之学校人口密集,人均物资数量太少,撑不了多久的。”

      凌波思考片刻,坚定地说:“去我家吧,我爸是警察,有配枪,他一定能保护我们。而且我家对面有个大型购物广场,补给物资比较方便。”
      他皱着眉补充道:“不过怎么离开是个大问题,我们没有交通工具。”

      关雨施眼睛一亮,“校车!”

      凌波镜片后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谁会开大巴?换个问题,谁有驾照?”

      叶榕挠挠头,“呃……玩过《欧洲卡车模拟》算吗?不过我科三考了两次都没过。”

      君攸行面露难色,“我暑假刚拿到驾照,但是C1开不了大巴。”

      叶榕汗颜:“都这种时候了,只要能发动车,你无照驾驶都行。”

      关雨施豪气冲天地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地说:“我啊!我们家开汽车改装厂的,我从小就喜欢捣鼓汽车,开个大巴还是没问题的。”

      君攸行点点头,将草纸翻到背面,草草几笔画出校园一角的示意图,“校车都停在体育馆前,离我们不算远,下楼后尽量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绕到体育馆侧面,趁机抢一辆大巴开走。”

      他在体育馆和宿舍楼上重重圈了两个圈,用一条曲里拐弯的线将两点连起,“我们下楼后贴着墙走,尽量不要惊动综合楼前的丧尸,直接向东拐到网球场,再一鼓作气跑到体育馆。”

      四人七嘴八舌地商讨良久。

      眼看已时至下午,再过几个小时便天色擦黑,如若此时贸然上路,一旦途中遇到突发情况耽搁时间,到达目的地时很大可能已经天黑,情况更加危险。

      最终,四人决定明早天亮出发,趁着天光大亮行动。

      “好,那就这么定了。”凌波推了推眼镜,“今晚每个人都要整理好自己的行囊,尽量轻装上阵,但必备的物资必须带够。”

      关雨施从架子上取出买龟时自带的骚粉色塑料小盒,将三十小心翼翼地誊到盒子里,又往底部添了些水,这才用毛巾层层包裹保温,只留出几个透气孔。

      三十等着两颗小黑豆似的圆眼睛,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搬家了。

      他又从衣柜那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配饰里捡出一条低调的黑色跨包,把手机、充电宝、消毒湿巾和打火机等鸡零狗碎但至关重要的物品一股脑塞了进去。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许多曾视若珍宝,以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东西,反而都是身外之物。

      叶榕夸张地翻箱倒柜,仿佛什么都舍不得留下,将背包塞的鼓鼓囊囊,拉链都快背撑爆了。

      关雨施走过去一看,发现他居然连身份证、学生证、护照甚至学校的文创产品骆驼驾驶证都揣上了,顿时两眼一黑,扶额无语道:“大哥,你当这是出门旅游呢?逛景点、住酒店吗!?你拿这些干什么?”

      叶榕一脸沉痛,“万一被咬了,我就把证件含在嘴里,赶紧给自己来一下早点解脱,这样还方便我家人认……”
      关雨施急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君攸行走过来,温和道:“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要不你们给我个包,我来帮你们分担一些。”

      叶榕大喜过望,递给他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用品和药,分量着实不轻。

      关雨施见那袋子不能背,只能提或抗,十分不方便,便将自己的书包翻过来,“哗啦啦”地一阵抖搂,清空后递给君攸行。

      君攸行从善如流地接过,仔细将那些药品的包装盒一个个拆掉,用纸重新分装并标记后,才有条不紊地装进包里。

      关雨施带的东西很少,只装满了那小小的胸包,因此早早无事,便坐在君攸行对面,静静凝视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

      君攸行埋头专注做事时,总喜欢微微蹙着浓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更显得他眉宇间英气勃勃,关雨施一时有些看呆。

      “你只带这么点东西吗?”

      他冷不丁开口,关雨施心中一紧,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嗯……别的还真没有什么一定要带的。”

      君攸行起身,目光逡巡过关雨施的架子,最终抓起一罐凡士林,在手里掂了掂,“带上这个吧,我帮你装着。”

      关雨施不置可否,毕竟他也想不出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总不能只是因为天气过于干燥,用来搽脸吧。

      四人整理好行囊,又吃了一顿泡面,这下食物和饮用水都要见底了,只剩几个小面包和两罐午餐肉罐头。
      凌波提议将罐头作为应急食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黄昏的光线带着丝丝冷意,室内温度已趋零度。

      君攸行在雁征鸿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炸串的包装袋,好在铝箔纸基本干净,他用胶带将铝箔纸固定在窗户上,试图保温隔热。
      随后,他在叶榕和凌波惊愕的目光中,跟在关雨施身后上了床。

      叶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来回指着他们,“不是,你们……?”

      君攸行面目平静道:“太冷了,挤着睡更暖和。”

      叶榕恍然大悟,“哦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他咳嗽两声,用胳膊撞了撞凌波,“仙子,要不咱俩也挤一挤?”

      凌波忍无可忍,怒道:“滚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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