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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围 血液如喷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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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关雨施睡得极好,他紧紧缩在君攸行怀中,二人侧卧而眠,寒夜中互相汲取着对方的体温,很快双双坠入甜美的梦乡。
他是被对面宿舍楼的呼喊声吵醒的。
“啊——!”
分外寂静的黑夜里,响彻着类似游人在深山巨谷中的高声长啸,令人毛骨悚然。
关雨施下意识伸手去摸挂篮里的水果刀。
他挪动胳膊,君攸行立刻醒来。他平时睡眠质量极好,一旦入睡很难被吵醒,此刻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怎么醒了?”
关雨施刚要回答,对面楼又传来几近崩溃的喊声。
“还有人活着吗——!?”
随即,是一个男生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和厉声尖叫,任谁都能听出声音中的深深的绝望和无助,他的心里防线几近崩溃,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潮水将他吞没,如果再得不到回应,恐怕……
关雨施心想,这男生很可能独自被困在宿舍内,由于丧尸易被声音吸引,大家都屏声静气,不敢有一丝动静,因此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也无法断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
未知的恐惧像洪流般裹挟着他脆弱的情绪,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他正欲起身回答,想告诉对方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寒冬的黑暗中默默蛰伏,等待希望的到来。
突然,另一道饱含怒意的骂声从低楼层传来:“闭嘴!你把丧尸都引来了!!!”
那男生立刻停止了哭泣和叫喊,“砰”的一声关上窗户,缩回房内。
关雨施心中松了一口气,忽然有几分庆幸,自己并非单枪匹马、单打独斗,而是和最好的朋友们共同面对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不必在沉沉黑夜中独自彷徨。从
这一点来看,他是足够幸运的。
君攸行捏了捏他的耳垂,轻轻叹了口气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翌日清晨,比第一缕乍现的天光更早划破黑暗的,是叶榕的闹铃声——
“想摘一片绿叶,一片绿叶,想写一首小诗,一首小诗……让我听懂你的语言……”
前奏的旋律很美,真的很美。
如果不是因为整栋宿舍楼寂静的像片墓园,空灵的歌声霎时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就更美了。
“砰!——砰!!!”
宿舍门板骤然剧烈颤动,夹杂着嘶哑的低吼声从门外传来。
叶榕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手忙脚乱地按掉闹钟。
凌波怒瞪着他,用气音骂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找死吗!?”
叶榕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谁让你前天给我放魔音贯耳……我换个家乡的小曲洗洗耳朵还不行啊,我又想不到今天竟然不上早八。”
如此闹了一场,关雨施睡意全无。
他推了推几乎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君攸行,从暖融融的胸膛和被窝里挣扎出来。
君攸行直起身子,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被子从他精装结实的胸膛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关雨施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左侧胸膛上那颗红痣,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惹眼,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跳动燃烧着,灼得他眼睛生疼。
他扭过脸去,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硬邦邦的:“你就不能注意点?”
君攸行一怔,默默拉起被子,遮住光裸的上身,不疾不徐地套上衣服。
关雨施见他那张俊帅的面庞神情落寞,仿佛还带着一点委屈,心里刚生出的那点气闷便烟消云散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别人干什么他管不着,只能管好自己的心。
关雨施爬下床,简单洗漱后,领到了仅剩的食物配额——每人两个小面包,松松软软不顶饱。
四人将已经见底的饮用水也分着喝了,空桶重新灌上剩余的一盆自来水。
此刻,到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时刻了。
叶榕将小面包扔在雁征鸿那硕大的包裹上,用屁股坐扁了,一口一个塞进嘴里,百无聊赖地问道:“你们说这包裹里到底有什么啊?”
“可能是衣服吧,他不是总是喊冷吗?”关雨施耸耸肩,轻笑一声:“这么沉,总不会是吃的吧。”
凌波面色骤变,镜片后精光一闪,像是想起什么,“霍”地一声站起,“拆开!”
关雨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面包差点没拿稳,他赶忙叼住面包,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几下划开纸盒外层层缠绕的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众人都忍不住低叫出声——巧克力、压缩饼干、铁皮肉罐头,玻璃瓶水果罐头,听装可乐……全都是能量密度高、易存放的食物!
“卧槽!”叶榕震惊地不住摇头,感叹道:“我们之前的忍饥挨饿算什么……”
“算我们能忍。”凌波推了推眼镜,“把黄桃罐头开了,剩下的每个人装一部分带走。”
四人大嚼一顿,心满意足地将甜丝丝的黄桃罐头装进胃里,随即打包好行装,一切准备就绪。
君攸行打开阳台窗户,探身向下看去,楼下游荡的丧尸密度着实不低。
北方学校宿舍楼的阳台基本都是封闭式的,加之外立面光滑平整,毫无可供攀爬的立锥之地,显然没法下翻,只能选择从楼梯间突围。
关雨施探头望了望,忧心忡忡地感叹:“这高度一旦摔下去,不死也残了。”
他摸了摸怀中小龟的脑袋,“三十,你说是不是?”
三十乖巧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完全没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关雨施叹了口气,将脑袋贴在薄薄的宿舍门板上,闭上眼,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视觉被隔绝后,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静悄悄的走廊里,每一丝声音都清晰无比——
丧尸游荡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令人汗毛倒数。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一种脚步声沉重而踉跄,像是拖着腿在地面摩擦,时不时撞上楼道里的杂物,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而另一种却又轻又快,几不可察。
关雨施低声道:“楼道里至少有两只丧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速度不一样,一只快一只慢,而且楼梯间大门没关,不确定还会不会有新的从楼下冲上来。”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面上皆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然神情。
凌波施率先伸出手,低声说:“来吧,我们给自己壮壮胆。”
众人接连伸出手,叠放在他手背上,齐声振臂高呼:“加油!!!”
叶榕手握自制“狼牙棒”,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长长地深呼吸几下,前后活动了下肩膀。
他一脸悲壮地给自己打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罢,猛地拉开门,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和不远处的丧尸径直打了个照面——
两日不见,丧尸的外表竟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已然看不出一丝一毫原本属于人类的模样!
手臂和双腿都以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折,身躯佝偻,脊柱凹凸不平,像是骨骼在身体里错位,可走起路来却是迅疾如风。
身上、脸上青灰色的皮肤处处溃烂,表皮层一缕一缕地剥落。
四肢上更是露出莲蓬般的孔洞,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见不到完整的皮肤表面,每个洞中黄色脓液混着暗红血水,缓缓向外淌。
叶榕头皮发紧,浑身汗毛倒竖,单单是看一眼,就完完全全超出心里承受极限。
他当机立断撤回房内,猛地甩上门。
下一瞬,那只丧尸已如贴地飞行般疾冲而至,赤红的双目圆睁,几乎是在关门的同时,狠狠砸向门板。
“砰——!”
薄薄的门板猛地一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叶榕背身死死顶在门板上,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关雨施见他面上血色褪尽,敏锐察觉出不对,“丧尸进化了?”
叶榕惨白着一张脸,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
关雨施冷静思考片刻,“计划有变,我们瓮中捉鳖。”
从下定决心突围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恐惧和忧虑如潮水般暂退,思绪前所未有的冷静,求生的本能激发出体内从未被他自己意识到的惊人潜力。
他不再去想明天会怎样,后天会怎样……而是调整心态,只专注于眼前这一刻,想办法如何活下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是生活中常有的事,在丧尸危机横行的极端情况下更是如此,没有人能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如若计划执行中出现问题,只能随机应变、不断调整。
叶榕还在发愣,君攸行立刻会意,横起手中木棍对准大门,对关雨施说:“你趁它撞门的时候放它进来,我们在屋内解决。”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开门后你躲到门后死角,保护好自己。”
凌波也抄起手中改造后的晾衣杆,刀尖直指门板,指挥道:“叶榕,你到上面去,以防万一用弹弓打它。”
叶榕点点头,甩下背上的行装,轻松跃至床上,躲在床帘后拉弓引弹。
关雨施反身扣住门锁,扫过众人脸上坚毅的表情,倒计时:“一,二——”
“三!”
话音刚落,他猛地拉开门——
丧尸还维持着撞门的动作,没能刹住脚,整个身体砸进房内。
君攸行和凌波迅速抢上,动作干净利落,一茅一棍同时刺入丧尸血肉模糊的面部,直直贯穿头颅!
那丧尸立刻被钉在原地,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四肢不住剧烈扭动,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的急促喘息声。
他们这才看清,它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汩汩的鲜血沿着插入面部的两根棍子顺流而下,沿着凌波和君攸行的手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令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凌波被它冲进来的巨大力道震得小臂发麻,差点脱手,呼哧呼哧直喘着粗气。
君攸行却始终死死握着木棍,直到试图拔出那根深深没入丧尸头颅的木棍。
却不想,木棍死死卡在变形的头骨间,纹丝不动。
他上前一步,一尘不染的白球鞋蹬在那滩鲜血淋漓的烂肉上,双手使劲向后猛拽。
关雨施见首战告捷,迅速转身合上门板。
下一刻,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下一紧,立刻伸手去反锁房门,却还是慢了半拍——
薄薄的门板不堪重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开!
关雨施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半边身子瞬间发麻了,一股剧痛袭来,他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君攸行和凌波的武器仍死死卡在第一只丧尸的脑袋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君攸行的棍身比凌波的稍短,加之他手臂力量远强于凌波,大半棍身都没入丧尸脑中,站位更靠前些。
说时迟那时快——
第二只丧尸猛地飞身扑进屋内,张开血红的巨口,露出盘根错节的獠牙,直扑向更近的君攸行!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关雨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震得鼓膜发疼。
下一瞬,他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反手紧紧握住小刀,毫不迟疑地对准丧尸的后颈直刺下去,不偏不倚,刀刃尽数没入!
与此同时,叶榕拉满弹弓,两颗钢珠正中丧尸一双空洞的赤红眼睛。
关雨施不知道自己体内如此强悍的力量从何而来,他死死攥住刀柄的双手甚至没入了丧尸后颈血流如注的伤口,指尖甚至触碰到了丧尸体内扭曲变形的脊椎!
血液如喷泉般迸射开来,飞溅在他白皙俊美的面庞上,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他纹丝不动,面目平静得如同一尊永恒的雕像,可眼神中却蕴藏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整个人宛如地狱中脱胎而出的修罗,冷酷又强大,令人望而生畏。
君攸行、凌波和叶榕全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关雨施——不笑,不怒,不可侵犯,不可琢磨,丝毫没有往日平易近人,撒娇耍赖的模样。
房间内安静了好几秒,没人敢出声。
关雨施干脆利落地抽出刀,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他血肉模糊的后颈伤口,在那滩烂肉般的头颅里摸索。
叶榕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想象那团组织触手有多黏腻多恶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半开玩笑地说:“祖宗,你快住手吧!你不会真以为丧尸脑袋里有晶核吧?”
关雨施淡淡瞥了他一眼,举起鲜血淋漓的双手,掌心赫然是两颗沾满血污的钢珠。
“资源有限,尽量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