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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夜 君攸行收紧 ...

  •   太阳渐渐西沉。
      暖气的最后一丝余温消散,触手只余一片冰凉。

      北方冬日的天空总是黑得很早,不到傍晚六点,最后一缕天光没入连绵不断的群山,室内温度几乎断崖式下降。

      整个下午他们都没闲着,忙于加固改造身边现有的武器。毕竟无论是坚守阵地等救援,还是突出重围寻生路,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是必不可少的。

      关雨施他们班今年暑假跟着教授出野外,去甘南的桑科草原做植被调研,宿舍里还留存着工具箱,长短不一的钢尺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剪刀铲子罗盘,不一而足。
      原本用来做样方实验的仪器,如今变成了保命的工具。

      凌波在晾衣杆分岔的两端分别用胶带缠上一把剪刀,组成一把长矛状的叉型兵器,又缠绕了好几圈绳子加固。他稳稳扎起马步,试着向前突刺,动作精准而敏捷,只是稍欠力度。

      全宿舍唯一能算得上正儿八经的刀,只有关雨施用来切水果的小刀。
      刀身小巧,但刀刃锋利,寒光逼人,是他开学前从家里薅走的一把主厨刀。整套刀具是他爸妈从德国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可惜他家基本不开火,至今还没人发现少了一把。

      除此之外,关雨施注意到了衣柜里的实木衣架,质感极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拆掉挂钩和下方的横杆,改造成外观类似回型镖的造型,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叶榕在自己的架子里翻翻找找,越翻越绝望,忍不住感叹:“你说我吃西瓜的时候,怎么就非得喜欢用勺子挖着吃呢?早知道真有这一天,说什么也要把我舅舅给我打的猎刀带来。”

      虽然没找到刀,但他乱七八糟的存货倒是不少,里面意外的有很多好东西。
      皮革鞣制成的弹弓以及一袋沉甸甸的钢珠,还有两台望远镜。

      唯有君攸行身上什么也没带,只有钥匙上挂的瑞士军刀勉强可以称之为武器。他将木质拖把杆的顶端一点点削尖,又将另一端打磨至方便手握的弧度。处理完棍子,他又将钢尺抵在水泥窗台上,埋头来回刮擦。

      君攸行只穿了件薄毛衣,被他起伏鼓动的肩背肌肉撑得服服帖帖,随着他手臂前后滑动的动作而绷出流畅而修长的线条,从宽阔的肩线一路收束至紧窄的腰身,充满极具侵略性的力量,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关雨施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像握着小提琴弓似的握住瓷白的刀柄,在陶瓷碗底来回摩擦,正反各十几秒,刀锋便锋利如新,森森闪着寒光。

      叶榕见二人都忙着对武器进行打磨,忽然灵光一现,“哗啦”一声将工具套装中的螺丝钉一股脑全倒在桌上。他拈起一颗,在水泥窗台一下一下将两头磨尖。

      将二十多颗螺丝处理完后,他拆下椅子腿,将锋利的螺丝钉挨个嵌进木棒中,做成一个粗糙的“狼牙棒”。
      再加上皮质弹弓和钢珠,这下进可攻,退也可攻了。

      叶榕满意地凌空挥舞几下,兴高采烈道:“要是丧尸真冲进来,我先拿这个给它爆头!”
      话音刚落——
      宿舍大门轰然炸开一声巨响,猛烈震动起来。

      “咚——!!!”

      门框颤动地簌簌落灰,好在有沉重的行李箱和椅子阻挡在门口,卸去大半冲击力,大门才不至于被猛地撞开。

      叶榕被吓得一激灵,面色瞬间煞白。
      等他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高声叫道:“征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他扔下狼牙棒,正准备将阻门的杂物挪开,却在迈出一步后猛然僵住。
      不对!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且无规律的撞击门板声。
      “咚!咚——咚——!!”
      毫无章法可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次次冲击藩篱。

      门外的“人”,根本没有回答。

      众人皆是面色一凛,纷纷抓起自己的武器,步步向大门逼近。
      撞击持续了几分钟时间,他们大气也不敢喘,死死盯着那扇不堪一击的门板,只觉得每一秒都如此漫长。
      终于,门外的丧尸得不到任何回应,渐渐停下撞击的速度,拖着脚步离开了。

      声音彻底消失,楼道里一片死寂。
      关雨施率先打破沉默,满面担忧道:“天快黑了,征鸿怎么还没回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随着夕阳降落在地平线下,世界重新归寂于一片荒芜的黑暗,生的可能性也将越来越小。

      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要么是已经找到比宿舍更合适的暂避点,要么……
      没人愿意继续往下想。

      凌波沉默片刻道:“他比我早离开图书馆半个小时去食堂,说不定已经找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君攸行点点头,“宿舍人太多,反而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食堂也许能拿到更多食物和武器。”

      关雨施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黑暗渐渐将宿舍吞噬,走廊里间或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高声吵嚷和厉声尖叫,以及框框撞门的声音,每一丝动静都让他们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随着光明一起消散的,还有室内残余的热度。

      手机里不再更新的天气预报显示,室外的温度已经跌至零下十几度,没有了暖气的供应,寒气渐渐侵入房内,四人不得不重新穿上外套御寒。

      关雨施从小怕冷,气温稍低便手脚冰凉,但他比起温度更爱风度,衣柜里的外套大多是中看不中用的羊绒大衣,根本抵挡不住西北刀割般的寒风,唯一一件羽绒服还在逃命途中被栏杆划破了,鹅毛漫天飞。

      去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他还没适应学校寒冷的气候,霎时冷风一刮,重感冒发了好几天烧,天天昏昏沉沉地瑟缩在被子里,由舍友轮流替他打水、打饭、提醒他吃药。

      他皱着眉仔细思索,自己热衷打扮这事,还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他爸。
      谁让他爸仗着自己体格强悍,寒冬腊月也总穿着一身飞行夹克和工装裤,脚踏马丁靴,帅得像电影明星,别提多有范了,从小在他心中种下了“男人要讲究形象”的种子。

      他自知和他爸的气质天差地别,走不了一点硬汉风,但他胜在青春俊美,一双灵动的圆眼配上一头栗色的小卷毛,显得乖巧可人,让人不自觉生出疼爱之心。
      从小就格外讨人喜欢,尤其是深得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的欢心。

      关雨施从衣柜里挑了两件羊绒衫套在身上,又抱着几件厚衣服爬上床,把水果刀随手扔进床边挂篮,整个人缩进绵软厚实的被子里。

      没有蜡烛,没有手电,太阳落山后再没有任何照明,他们只能早早洗漱后各怀心思地躺回床上,静静消化这荒诞的一天。

      君攸行爬上雁征鸿的空床位,闭目养神,和衣而卧,很快气息均匀地沉睡过去。

      关雨施的目光望向窗外,妖异的极光若隐若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呈现出爆发的趋势,在漆黑天幕中肆意流淌跳动。
      整片校区都停电了,没有了光污染的夜空繁星密布,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整个天际。

      楼下配电室嗡嗡作响的噪音也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无声的黑夜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无限放大,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爸妈、姐姐……你们都还好吗?
      关雨施眼角渗出一丝泪滴,悄然滑落至鬓角。

      温度越来越低,他将身体蜷成一团,忽然,隔壁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起身一看,叶榕赤脚抱着电脑上了床,屏幕的光霎时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叶榕熟练地点开早上没玩够的游戏,双手在键盘上翻飞,操控角色与丧尸厮杀。

      关雨施:“……”

      电脑风扇很快“呼啦啦”地转起来,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叶榕把电脑塞进被子里,整个人也钻了进去。

      关雨施忍不住探出身子,伸手扯了扯他的被子。

      叶榕探出脑袋,“干嘛?”

      “你怎么还在打游戏?不怕电用光了?”

      “太早睡不着,顺便取取暖。”叶榕一脸无所谓,“没电没网,我的电脑跟板砖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发挥点它的价值。”

      关雨施沉默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他有样学样,噔噔噔下床取出自己的电脑,将它抱上了床。
      关雨施钻进被子里,轻手轻脚地展开纤薄的笔记本,点开了电脑里唯一一款游戏,图标上那只憨态可掬的母鸡让他莫名有种丰收的喜悦。

      游戏中时光飞逝,沉浸在种田与养殖里,仿佛能忘却窗外的寒冷与危机,可电脑却始终没能热起来,只是摸起来不冰手罢了。

      凌晨三点左右,他用冻僵的手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探出头看去,隔壁的叶榕不知何时放下电脑,已经沉沉睡去,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关雨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将电脑扔在枕头边,把所有厚衣服统统裹在身上,缩回被子里瑟瑟发抖。

      学校锅炉房总是很大方,将暖气烧得极热,以往常常热得他睡不着觉,非得将整个人脱的赤条条,才不至于浑身汗流浃背。
      他以前还嫌弃烧得太旺,空气又干燥,半夜醒来总是喉咙冒火,必须从床头挂篮里拎出水瓶,扭开喝几口才能继续入睡,早上起来喉咙永远都是灼烧般干疼。
      甚至去年刚开学那几天,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流鼻血。

      可现在没有暖气,空气依旧干冷刺骨,寒气顺着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关雨施冷得上下牙止不住打颤,根本无法入睡。
      他强迫自己紧闭双眼,集中精力清空思绪,可惜徒劳无功。意识逐渐混沌,心脏却砰砰砰直跳个不停,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床铺的楼梯上传来“吱呀——”声。
      关雨施吓得全身猛地一抖,大脑飞速运转。
      大门没响,难道丧尸已经从窗户悄悄爬进来了?他们这可是六楼啊……难道丧尸的攀岩能力也进化了?
      这么强,这还让人怎么打!?

      他颤抖着将手伸出温暖的被窝,摸向挂篮里的小刀。

      下一瞬,整个人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入怀中,那人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炙热的温度顺着脊背传来,让他全身一阵酥麻。

      君攸行附在他耳后,轻声说了句:“别动。”
      同时长臂一伸,抓住他紧紧攥刀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将刀重新扔回挂篮。

      关雨施终于反应过来,剧烈挣扎,可惜学校的单人铺太过狭小,挪动半分都不行。
      他压低声音,半惊半怒道:“你干什么!”

      君攸行收紧环在他腰身的铁臂,将他牢牢箍在怀里,低声道:“抱着睡更暖和。”
      二人像紧紧相扣的勺子般贴在一起,君攸行的呼吸避无可避地喷洒在他耳后,让他心尖不由自主地一颤。

      君攸行地下头,下巴轻轻磕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带着一丝专横地说:“睡觉。”

      关雨施全身一僵,自知凭自己的体力,想要挣脱君攸行简直是天方夜谭,只得默默合上眼睛。
      身后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半梦半醒间,他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没过多久竟真的缓缓沉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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