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关[末世]》观芍

5、惊变

　　风卷残云地饱餐一顿后，关雨施和叶榕还了碗筷，打算去楼下超市购物。

　　校园超市和几家奶茶店位于整栋建筑的负一层，由楼体外部的楼梯拾级而下。每到饭点总是人满为患，学生为了消食，没事也要去超市溜达溜达，或是买杯奶茶溜缝儿。

　　由于今天网络瘫痪只收现金的缘故，超市的客流量明显锐减，关雨施在冰柜面前挑挑拣拣，将自己爱吃的红枣牛奶雪糕扫荡一空。

　　叶榕嘴里嘟囔着：“期末周了，多囤点夜宵犒劳自己。泡面卤蛋火腿肠自不必说，面包榨菜午餐肉也都来点。”

　　关雨施看着购物筐里堆成的小山，无语道：“再过半个月就放寒假了，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以为光我一个人吃啊？你和仙子不爱吃零食就算了，征鸿可是会跟我抢的。”叶榕信誓旦旦地说完，摆了摆手，“我这里放不下了，你帮我拿两瓶可乐。”

　　“他不是说要减肥吗，怎么还在抢和你抢食？”

　　叶榕耸耸肩，“你问我？”

　　关雨施走到饮料柜前拿了几瓶可乐和青柑普洱，这才拎着袋子赶到收银台和叶榕汇合。
　　超市里的自助结账系统停摆，收银台前大排长龙，收银员对着单子一个个物品手动计算，效率十分低下。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长得拐了两个弯，关雨施等得无聊透顶，没有网络的手机和砖块没什么区别，索性环顾四周，打量其他同学都是如何应对断网的。

　　他身后带着幅黑框眼镜的女同学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时不时露出傻笑，隔一会儿按一下音量键。
　　再隔几人，有个矮胖的男生正细细阅读手中的薯片包装袋，原本无人在意的配料表也能看出花来。
　　队伍中好几人自发围在一起，吐槽抱怨着网络怎么还没好，间或夹杂几句玩笑打闹。

　　再往前看……叶榕那小子正和年轻漂亮的收银员聊得火热，嘴里叨叨叨个不停，逗得对方笑得眉眼弯弯。虽然谈话的内容主要围绕断网后的不便，但他眉飞色舞，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脑后了，丝毫看不出抱怨的神色。

　　其余落单的人，大都百无聊赖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也少有人和他一样眼睛滴溜乱看。
　　观察人类果然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很快便轮到他了。
　　关施雨先替叶榕付了钱，随机低头和收银员一起在单子上找对应编码。

　　队伍末尾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尖厉地仿佛能刺穿耳膜，关雨施心尖不由得一颤，和其他人一样面带震惊地循声望去——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女生跌坐在地上，姿态狼狈，鲜血从额头汩汩淌下，染红了大半张脸。她双目圆睁，满面惊恐地仰头看着对面，仿佛看见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范围，无法理解的场景。

　　她正对面的身影被货架挡得严严实实，关雨施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叶榕拎着袋子在出口等他，更无法看清里面发生的事，好奇地问他：“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关雨施说：“有个女生受伤了，我们要不要送她去校医院？”

　　“行啊，走吧。”叶榕毫不迟疑地答应。

　　那女生身旁的人群却突然骚乱起来，响起接连不断的惊呼声，争先恐后地跑向超市出口。

　　队伍中前方的同学起初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但眼见身后奔逃的人群愈发壮大，并且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粗暴的推搡之势，恐慌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蔓延开来，虽仍不明所以，也都作迅速鸟兽散。

　　促销货架上的货品被夺路而逃的人群撞开，散落一地，场面迅速混乱。收银员呆愣片刻后，也仓皇地拔腿便跑。

　　叶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扯着关雨施，“快走！”

　　关雨施心脏突突突地狂跳起来，但还是下意识迅速从钱包中抽出两张大红色钞票，甩在收银台上。

　　就在短短几秒内，变故横生——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
　　距离之近，关施雨甚至可以看清他染血牙床最深处的两颗蛀牙。

　　那男生面容近乎病态的死灰，目眦尽裂，嘴角沾着淋漓的鲜血，张着深渊巨口，眼看就要对着关雨施的脸咬下！
　　关雨施大脑空白，脸上血色褪尽，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今早叶榕电脑里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游戏里的丧尸形如枯槁，皮肤溃烂，血肉模糊，而面前的男生除了双目赤红，满嘴是血外，外表看起来还算个正常大学生。
　　他又高又壮，身上穿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脚蹬一双颜色花哨的篮球鞋，和每天中午不睡觉，在操场上吵他们清梦的那群人一模一样的打扮。

　　关雨施下意识抬手在面前格挡，在那人阖嘴咬下的瞬间，迅速俯身蹲了下去！

　　对面扑了个空，上下牙关重重相磕，发出瘆人的清脆声响。

　　关雨施抓住时机，猛地起身，使出吃奶的力气用肩侧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可惜关雨施和他体型存在客观的悬殊差异，他尽力一击却没能将对方撞倒，只是让他打脚下打了个趔趄。

　　那人晃动几下，迅速稳住身形，喉咙里传出“嗬……嗬……”的短促气音。

　　他自始至终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而僵硬，没有出现任何攻击或被攻击时常人应有的反应，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不会说、不会笑，也不会愤怒。

　　关雨施禁不住头皮发麻，眼前到底是人是鬼！？

　　那男生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黏着关雨施，在他转身想逃时，又以近乎撕裂下颌的程度，张开淌血的狰狞利口，朝他的面门直扑而来！

　　关雨施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仰。

　　距离太近，实在躲闪不及，染血的尖牙即将咬上关雨施的面颊！

　　“砰——！”

　　电光火石间，忽的从右侧伸来一柄粗如儿臂的硬木棍，径直打在对面那人的下颌，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力道之大，竟直直将他整个人顶飞了出去。

　　他的身躯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狠狠砸在一旁的罐头货架上，玻璃瓶子噼里啪啦地打碎一地，甜腻的糖浆味霎时飘散在空中，和血腥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那男生……不，那怪物被击中的下颌处，竟然如朽木般脆弱，直接被顶出一个血窟窿，暴露出夹杂着脂肪的结缔组织，渗出粘稠暗红的血液。

　　关雨施心有余悸地转过脸——

　　君攸行神兵天降般再次现身，手中紧握着那根救命的木棍，虎口被震得发麻，还维持着奋力一击的动作！

　　关雨施看他神情紧绷，状似冷静，胸膛起伏不定地剧烈喘息着，忽然有种错觉，君攸行好像……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愣了一下，见惯了君攸行风度翩翩，温和从容的模样，唯独没见过他慌乱的样子。

　　叶榕焦急地大喊：“人都跑光了，你俩别傻站着了！”

　　关雨施这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他不假思索地拉起君攸行的手，向着门外一路狂奔。

　　君攸行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跑出负一楼大门后，他立刻刹住脚步，挣开君攸行，劈手夺过那根木棍。

　　超市里所有人都已经四散奔逃，只剩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正抱着一个瘦弱矮小的男生，将他的脸部啃食得一片狼藉，看不出原本样貌，一片鲜血淋漓中，二人皆是白骨森森，清晰可见！

　　怪物像是心有所感般“咔”地扭动脖子，僵硬转身，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锁定关雨施，毫不犹豫地扔下已无生气的小男生，径直朝他冲来！

　　关雨施忍着剧烈的反胃，来不及细想，一个后撤步，抓住一侧的玻璃门，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合上。

　　下一刻，叶榕和君攸行迅速将另一侧大门“哐当”一声推上。

　　几乎是同时——

　　“咚——！”

　　怪物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玻璃门，整扇门剧烈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它毫无章法地再次撞击起来，狰狞面目在玻璃门后时隐时现，门后三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却丝毫不敢懈怠，拼尽全力死死顶住门板。

　　关雨施看准时机，举起手中木棍，对准两个门把手的间隙狠狠插进去！

　　大门被死死别住，他们方能缓一口气。

　　关雨施这才注意到，那柄木棍的顶端，还黏连着一块从怪物下颌处撕扯下来的皮肤，耷拉下来的部分在风中轻轻颤动，棍身上星星点点，沾染了飞溅的暗红血液。

　　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反胃。

　　君攸行又将散落一旁的平板推车拉来，死死堵在玻璃门外，三人这才跑开。

　　来到楼梯口，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露天楼梯位于面积狭窄的下沉广场一侧，是从地面到负一楼的唯一通道。

　　先前逃命的大部队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惊弓之鸟，全都堵在并不宽阔的楼梯前一拥而上，叫嚷声不绝于耳，人群你推我挤，乱作一团。

　　关雨施一眼便瞧见，靠近楼梯下方处，有人已经面朝下摔倒在地，而后面汹涌的人潮却对此一无所知，出于求生本能，被恐惧和慌乱驱动着向前推搡。

　　如果放任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很快便会形成踩踏事故，杀伤力远远大于那个被锁住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惶急地大吼：“停下！那个神经病已经被锁起来了！！！”

　　关雨施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目睹那怪物啃食人脸的惊悚场景，为了不激化人群的恐慌，只好先将它归类于“神经病”。

　　但他拼尽全力喊出的声音相比鼎沸人声简直不值一提，瞬间被高涨的哭喊和尖叫声吞没，人群恍若未闻地继续向上拥簇。

　　“看我的！”

　　叶榕当机立断将塑料袋打成死结扔过栏杆，脱下身上臃肿的羽绒服系在腰间，一个箭步轻盈起跳。

　　他双手奋力抓住楼梯旁的铁质栏杆，利落地翻身荡起，短小精悍的身躯顺着栏杆三下五除二地攀缘至楼梯顶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灵活的身手让周围一众同学都看呆了。

　　他上到楼梯口，半跪下来，冲栏杆缝隙中最大限度地向下伸出双臂，冲关雨施大喊：“像我那样跳上来！”

　　关雨施仰头看他悬在半空的手臂，那高度有如天堑，令他面露惊惧，“不行啊！我没你那么矫健的身手，会摔死的！”

　　身侧的君攸行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将宽阔矫健的后背展露在他面前，“你跨到我肩上，让他拉你上去。”

　　“快点，我拉你！”叶榕焦急喊道，手臂又努力往下探了几分。

　　关雨施一咬牙，不再犹豫，迈开长腿跨坐在君攸行的肩膀上。

　　“抓紧了。”

　　君攸行腰部发力，平稳有力地将他扛起，关雨施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向上一送，视线已经到达楼梯顶部。

　　他十指紧紧攥住栏杆，叶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挥他抬腿蹬地借力，连拖带拽地拉着他翻过栏杆。

　　二人同时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皆是急促喘息。

　　关雨施的羽绒服被栏杆划开一道大口子，蓬松雪白的鹅绒大片大片涌出，寒风猎猎中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扑到栏杆边，焦急地从缝隙向下探看——

　　君攸行在托举他上楼后的瞬间助跑借力，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握住栏杆，身影如猎豹般迅捷。

　　没有半分犹豫，紧接着腰腹用力，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将身体提起，修长有力的双腿同时屈起，奋力蹬住楼梯边缘，轻盈地凌空翻身落在关雨施身侧。

　　叶榕震惊瞪大双眼：“卧槽！！！帅哥牛逼！”

　　拥堵在楼梯上的大部队见他们三人竟能借助栏杆攀缘到楼梯顶部，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紧挨着两侧楼梯的同学率先反应过来，纷纷有样学样，手脚并用地抓住栏杆向上爬。

　　人群如退潮般纷纷向两侧散开，最中间致命的踩踏压力瞬间消解掉不少，原本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同学终于再度获得喘息空间。

　　他们不再盲目地向前推搡踩踏，而是耐心等待，顺着逐渐松动的人流走向开阔的地面。

　　太好了……

　　关雨施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怪物被他们锁在超市里，拥堵的人群也渐渐四散开来，接下来只等学校保卫处和校医院收拾残局即可。

　　“不对！”

　　君攸行突然出声，他面色凝重，伸手指向教学楼的方向，“你们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