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关[末世]》观芍

6、三断 眼下不光那

　　关雨施和叶榕循声望去——
　　宽广平坦的康庄大道上，自远而近，声势浩大地狂奔来乌泱泱一群人！
　　起初还只是几个夺命飞奔的小黑点，转眼之间，身后的人群却如同洪水决堤，迅速汇聚成一片汪洋。

　　他们外表各异，有的怀里抱着平板或笔记本，有的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还有的跑丢了一只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相同的表情——极度的恐惧！

　　关雨施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超市里的怪物大概率并非个例。
　　真正的噩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不假思索，果断地大喊：“跑！回宿舍！”
　　说罢，顺着人流拔足狂奔，君攸行和叶榕紧紧跟在他身后，在汹涌的人潮中左右腾挪，游刃有余地穿行。

　　君攸行身形灵活，没几步便迅捷无比地穿行到关雨施左侧。
　　周遭满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哭喊以及杂乱的脚步声，人人都自顾不暇。
　　而他却在这时伸出手，在奔流不息的人群中，坚定地，安静地握住关雨施的手。

　　君攸行拉着关雨施，身后跟着叶榕，轻车熟路地拐到他们宿舍楼下。
　　与超市和主干道的情况截然不同，宿舍楼仍旧一片祥和，只有零星几个神色慌张的同学脚步匆匆地冲进楼里。
　　为了以防万一，君攸行率先走在前面打头阵，关雨施紧跟其后，叶榕则自觉殿后，不时警惕回望。

　　三人不停歇地冲到顶层六楼，令他们倍感欣慰的是，目之所及仍一切如常，午后阳光正盛，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耀进来，点亮了整条楼道。

　　关雨施径直走进水房，想要洗掉手上沾染的污渍和血迹，他拧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仔细洗完手，又掬起一捧水，正欲洗脸，突然注意到水流正在肉眼可见的慢慢变细，颜色也迅速浑浊发黄。
　　关雨施心道不好，当机立断拧上水龙头，转身冲出水房，对守在门口的君攸行急声道：“完了，停水了！”

　　君攸行闻言面色一沉，他迅速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忽大忽小，时而喷涌而出，时而无力滴落，最终彻底断流，发出“扑哧扑哧”的怪响。

　　他快步走到楼梯间对面的宿舍门口，冲他摊开掌心，不容拒绝地说：“钥匙。”

　　关雨施怔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丁零当啷的一串钥匙，乖乖交给他。

　　君攸行快速拧开房门，推门闪身而入，眼神迅速在房间内扫视，“有没有桶或盆之类的容器？拿上，我们下楼接水。”

　　宿舍高楼层的水全靠水泵压上去，一旦停水，越高的地方越早断水，顶楼停了，底层大概还能撑个三五分钟。

　　叶榕和关雨施立刻动身，将宿舍所有的塑料盆都取了出来，三人狂奔到五楼水房。
　　五楼的自来水还在涓涓流淌着，只是颜色略微发黄。
　　可只接了两三分钟，水流也越来越细，最后彻底停了。
　　他们又接连冲到四楼、三楼……最后跑到一楼，直到零星的水珠彻底变成褐色，滴答滴答地打在盆里，这才作罢。

　　上下楼折返的过程中，不时有同学急匆匆地冲上楼，关雨施趁乱嚎了一嗓子：“要停水了！”
　　却几乎无人回应，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只想快点躲回房内，“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再也不敢出来。

　　他们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也将将只接满六七盆而已。

　　叶榕脱得上身只剩一件T恤，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板，累得气喘吁吁，连话都不想说。
　　关雨施也好不到哪里去，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整个人跌进宽阔舒适的电竞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背后冷汗直流。

　　他仰头看着窗外阳光洒进寝室，整间屋子被照得亮堂堂，窗台上的几盆绿箩和蝴蝶兰鲜艳依旧，小乌龟在玻璃缸里欢快地划水畅游，睁着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观望四周。

　　这只小龟苗是关雨施在夜市套圈套中的，一元一个圈，他足足花了三十个才套中，因此得名“三十”。
　　虽是一时兴起，关雨施却认认真真查遍养龟攻略，给它置办了全套行头，每天亲自喂食，嘴里儿子长、儿子短地叫着。
　　半年过去，它在关雨施精心喂养下整整大了一圈，呆萌可爱，居然还能认主，每次喂食时，三十都会着急忙慌地划拉着四条腿，脖子抻得老长，张着嘴一口一口抢食。

　　关雨施叹了口气，无论发生什么糟心事，生活还要继续，
　　他从椅子上爬起，探身去去取柜子里的龟粮。
　　余光忽然瞥见桌上静静矗立的辉光管时钟，玻璃罩内的金属线暗淡无光。

　　这台充满蒸汽朋克风的时钟是君攸行送的，由他自己设计电路，画板子并焊接组装，接通电源会发出耀眼炫酷的橙色光芒，随着时间闪烁跳跃，很是吸睛。
　　君攸行做好那天给他展示，他没忍住“哇”了一声，流露出惊艳的神色，君攸行便割爱给他了。
　　关雨施对此视若珍宝，一直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霍地站起身，“不好，电也断了！”

　　叶榕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面色煞白，“难道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也停了？”

　　君攸行原本站在阳台上，观察着楼下的一举一动，闻言迅速冲了进来，伸手去摸暖气片——
　　不似往常烫手，而是温热，显然是停暖的前兆。

　　新校区的暖气不属于市政供暖，是由学校锅炉房自行供应的，平日里总是烧得很旺，窗外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室内却可以只穿一件短袖甚至背心。

　　可冬天夜里的温度最低能达到零下二十度，一旦暖气系统停止运转，再过几天，即使有厚重的墙体保暖，恐怕室内的温度也不容乐观。

　　重重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眼下不光那个怪物的谜团未解，更严重的是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断水、断电、断网，暖气也眼见要停了。

　　关雨施虽不愿揣度人性之恶，但也不得不承认，不光校园公共场所不再安全，宿舍楼也并非固若金汤，出现危机只是时间问题。

　　君攸行毫不犹豫地反锁房门，拖来行李箱和椅子抵在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行李箱上，双手环抱于胸前，“我们开个会吧，讨论一下情况。”

　　关雨施和叶榕滑着各自的电竞椅来到他面前，都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不知从何说起。

　　叶榕率先出声，笃定地说：“虽然听起来很不科学，但我觉得那东西就是丧尸。”

　　关雨施摇了摇头，道：“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正常人，你见过有人脸上被捅出个血窟窿，还能活蹦乱跳去啃人的吗？”

　　叶榕回想起那血腥的场景，一阵恶寒，身体不由得抖了两下。

　　作为唯一和怪物有过正面接触的人，关雨施冷静思考片刻，继续说道：“他在和我交手过程中，丝毫没有任何情绪反应，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兴奋，就像是个被切除前额叶的神经病。”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蛋蛋后三好少年，关雨施相信科学，崇尚科学，遇到任何事情，第一反应永远都是从科学出发寻求解释。

　　“还有，它似乎也丧失了基本思考能力，全凭本能反应。玻璃门虽然没法徒手打破，但也不算太厚，明明可以用钝器砸碎，可它偏偏选择最笨的办法，用身体去撞门。”

　　君攸行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它受了重伤却依然行动自如，像是完全没有痛觉。再结合皮肤异常脆弱，容易溃烂的表现，我怀疑很可能是因为吸食了某种新型违禁药物，解除大脑对身体的限制，新陈代谢被强行加速，同时封闭了感觉反馈。”

　　他补充道：“我父母在德国工作，我假期去找他们的时候，在法兰克福主火车站附近见过很多瘾君子，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也都神智不清，还会随机攻击路人。我对毒品不太了解，但我想，如果出现新的精神类药物，症状发生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新陈代谢！”关雨施猛然被点醒，“虽然它本身就又高又壮，但是速度和力量也不至于如此异于常人，我关门的一瞬间，它竟然能从超市里面冲到大门口，而且撞门的力气甚至能顶我们三个人！”

　　“咚——！”

　　话音未落，宿舍薄薄的门板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击，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三人都被吓得心口一颤。

　　好在那声巨响过后，接着响起了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

　　叶榕大着胆子问：“仙子！是你吗？”

　　门外传来没好气的声音，“不然还能是谁！丧尸吗？”

　　关雨施和叶榕瞬间从电竞椅上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挪开阻门的椅子和行李箱，打开门让凌波进来。

　　凌波迅速闪身进入，“砰”地关上门，只见他同样风尘仆仆，衣衫凌乱，脸上、身上还溅着点点鲜红的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君攸行身上，愣了两秒，显然很是意外。

　　经历了刚才的险象环生，关雨施格外见不得血，他给凌波递来酒精湿巾，问：“你怎么搞的满脸血？”

　　凌波摘下眼镜，将脸上沾染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反问道：“你们也见到丧尸了？”

　　“你那么笃定是丧尸吗？我和……君攸行都认为是吸食了新型毒品的瘾君子。”关雨施下意识瞥了一眼君攸行，对视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他取过纸笔，将刚才讨论的内容总结给凌波。

　　凌波揩去眼镜上的血迹并重新戴上，摇摇头说：“很遗憾，你们错了，有一点你们没注意到，瘾君子是不会传染的，但学校里的丧尸会。”

　　“什么？！”

　　三人同时一怔。

　　“我亲眼所见。”

　　凌波陷入回忆，情绪低沉，“当时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台阶上一片混乱，一个男生死死抱着一个女生，在她身上疯狂撕咬，场面血肉淋漓。有个胆子大的女同学连续扔书砸他，把他引开了，我和其余几个同学一起把受伤的女生抬起来，往校医院跑。那时我们也都以为只是精神病发作，直到……”

　　他心有余悸地闭上眼，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直到快到校医院时，那个一直昏迷的女生忽然睁眼，一口咬住离她最近的同学，她整个人开始像哮喘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呼吸，同时眼白迅速变红。”

　　听众三人皆是面色一凛，心下大骇。

　　叶榕和关雨施异口同声地追问：“后来呢？”

　　“大家见势头不对，立刻四散奔逃了，幸好我最近在备赛，很快就把她甩在后面。等我跑到食堂门口，才发现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地乱窜。”

　　关雨施感慨道：“还好你是咱们学校长跑队的队长，要是换成我，根本跑不过，估计早都被啃了。”

　　君攸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深以为然。

　　饶是关雨施和君攸行再不愿相信存在丧尸这个超出科学，过分荒诞的现实，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这下也不得不接受了。
　　福尔摩斯有云，当你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必定是正确答案了。

　　宿舍里气氛凝重，一片愁云惨淡，所有人心中都是对未来的忧思。

　　叶榕试图调节气氛，嘿嘿一笑，语气兴奋道：“往好处想，最起码咱们遇到的丧尸，战斗力和外表还没那么逆天。你们看《最后的生还者》里那种，人类被真菌感染丧变成的丧尸，脸上长满蘑菇，恶心死了，想起来我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忍不住直搓自己的肩膀。

　　“嘿，我说你还挺高兴是吧？”关雨施瞪了他一眼，“你平常不就喜欢打丧尸游戏吗？祝贺你啊，梦想成真了。”

　　他握拳充伸到叶榕嘴边，“来，我采访下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叶榕清了清嗓，握住那只“麦克风”，嬉皮笑脸地说：“感谢各位观众，感谢导演，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

　　关雨施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我看你也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