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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陈明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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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乐一路惴惴不安到了安玉府宅,一问府里的小厮,原来安玉出去打猎还未回来。陈明乐令人出城去寻,自己则坐在会客厅里,着急这事儿该怎么说。还没来得及措辞,打发出去的小厮便回来禀报,说安玉已回来了,现在偏房更衣。
陈明乐本就着急,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快快快,领我去。”
安玉现在更衣,且说过了等会过来,因此本不该带他去的。但小厮见陈明乐这心急如焚的样子,心下纳罕,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便一连应了几声,快步领陈明乐去了。
偏房里,安玉章和文两人刚由下人伺候褪下箭衣,换上常服。备水的,接衣服的,七八个丫鬟待在屋里。这边才勾好腰带,那边陈明乐便急匆匆地来了。
两人正聊着年府门前的事,听见外边步声急促,不由地往外瞧了一眼。只见陈明乐焦急地走进来,不顾房里还有一堆伺候的丫鬟,对着安章两人便满脸沉重地说道:“玉洛死了。”
此话一出,两人原还欢愉地表情顿时凝滞住。安玉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以为他在说笑,有些生气,严声道:“这话也是拿来玩笑的?你要借容初的胡话吓人,好歹也得寻个好吓的。”
章和文也不以为意,附和地笑了一声,自顾自低头去掰持袖口。待翻好后,听陈明乐还是无话,他手一滞,诧异地抬起头。
陈明乐并没有发笑说骗不到他们,脸色依旧凝重得很,蹙起眉头无言地盯着安玉。
安玉见他沉默,感到不对,稍稍反应过来,渐渐地变了脸色。他猛地推开身边理衣摆的丫鬟,上前怒拎起陈明乐的领子,死死地瞪着他:“你说什么?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陈明乐离他太近,不得不别过脸:“月楼的人说,说玉洛死了。”
安玉神情顿时滞住,眼睑颤了一颤,仍是难以置信地表情,眼里十分的困惑:“什么?”
陈明乐无奈道:“你去月楼看看就知道了。”
章和文忙散了房里的下人,上前将两人拉开,正色对着陈明乐又问了一遍:“当真?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都说了你们去月楼看看就知道了。”陈明乐领子都被安玉抓皱了,也是无语得很:“我若是开玩笑,到现在也不改口,那也太蠢了些。”
安玉已是散了神智,只皱着眉直着眼。沉重站了片刻后,突然冲了出去。章陈两人见状连忙也追出去,一出门只见安玉骑上马,一甩绳便不见了影。一者怕安玉闹大了事,二者这场景也是在有意思,两人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叫人牵来了马,也扬鞭往月楼去了。
月楼那边,吴娘刚控制住场面。众姑娘见到玉洛,都止不住地伤心止不住地落泪。吴娘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散走,对外再称是姑娘晃眼,错把影子当成了鬼,才吓得叫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外边围观的人进不去,也不知真相,听了这话,便觉无趣,各自玩各自的去了。可这么个大活人终究是没了,且连个凶手都找不到。吴娘关紧了厅堂的门,将姑娘们都散去房里,跑堂的也赶走了,独自己一人在门外来回踱步,急得焦头烂额。
她问清了楼的一干人,都说环儿走后,厅堂里便再没有什么生人进来。有个跑堂的想起些什么,说先前伏恒家的公子打发了下人来送东西,送完就走了,走时玉洛还好好的。吴娘听到这事,忙派人去伏恒府叫那人来一趟。人刚下楼,便在月楼檐下撞见了容初二人。道清事情缘由后,容初也大度,准林世言上去。不过他以欲探个究竟为由,不听劝阻,和林世言一起上到了厅堂前。
吴娘本心急如火,见到林世言刚要急头白脸问一通,嘴还没张,便看到他身后还来了个容初。打狗还得看主人,她忙收了收心气,强行摆出个笑脸儿来,向容初屈膝行礼:“公子也在。”
容初瞧了眼厅堂,门严严实实地闭着,他还是看得见门后的景象。看见玉洛躺倒在窗前,衣裙似水中芙蓉般摊散开。手边歪着把月琴,心上插着支金簪。簪下开出朵血花,脸上闭目安静。
看罢,他才淡淡瞥了眼吴娘:“怎么了,还要劳人上来。”
“是是。”吴娘连连点头,殷勤笑道:“因这儿出了大事,我怕无端牵扯上公子,所以唐突了叫人来问一问,还望公子见谅。”
容初瞄了瞄林世言,林世言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一言不发地若有所思。自听说玉洛死了后,他便一直这样思恍,仿佛魂也跟着玉洛一起走了般。
容初听得见林世言此时的心思,左不过是为玉洛难过,觉得突然,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没了……
他笑了笑,对吴娘疑道:“大事?”
“是。”吴娘说起时似也不忍,闭眼顿了一瞬,道:“玉洛死了。”
容初故作惊讶地嗯了声,皱一皱眉:“死了?”
“死了。”
“怎会这样?可找到凶手没有?”
吴娘重重地哀叹一声:“真是作孽,左左右右都说没什么生人来过,玉洛姑娘生前见到的,便是公子家的下人。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不然也不会惊您的驾了。”
“是吗?”容初扬扬眉毛,佯装出来的惊讶便一扫而光了。他转头叫林世言过来,把他往吴娘那推了推,笑道:“人就在这,你问便是。”
吴娘顾虑地瞧了容初一眼,见他满脸淡然,似真大方让她问。人命关天,无论容初怎样,她也不得不问。
想罢,她转看向林世言,问道:“你来这见到玉洛姑娘了吗?”
林世言两眼空空,听到吴娘的话,眼里才有了些光神,呆呆地抬起头来,答道:“见到了。”
“当时玉洛身边,可有其他什么人?”
他摇摇头:“没有。”
“玉洛姑娘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还是摇摇头:“玉洛姑娘当时的言行举止,并无什么异常。”
“那你出去时,可有见到行迹可疑之人?”
林世言略想一想,猛然想到那位粉衣女子。他眼一亮,正色道:“我当时在楼下等人,见到对面茶楼檐下有位穿粉衣的姑娘,一直在往我身后看,貌似就是在看厅堂。当时玉洛姑娘好像还在弹曲,曲声一停后,那位粉衣姑娘还一副害怕的样子。尖叫声再出,她便消失了。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她那时如此害怕,说不定就是看到了什么。说不定,她知道玉洛姑娘是怎么死的。”
“粉衣姑娘?”吴娘听后凝神思索了片刻,觉着这倒是有些用的消息。容初在旁,她既问到了什么,便不好再让两人多留,堆笑道:“既如此,夜已深了,公子如若不便,请先回去吧。”
容初转身要走,临走又被吴娘叫住。
“公子说叫人来送东西,还问送的是什么?”吴娘见容初眼里闪过丝不耐烦,言语更加小心了:“回头官府调查起来,在屋里找到公子的东西,好歹也有个对证,公子也分明些。”
容初这才冷哼一声,答道:“一只金锁,一只我平日戴的金环。”
他这样说,一旁林世言却听出了不对。容初要他送的,明明只有一只金锁,这金环,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世言记不得有金环,抬头疑惑地看容初,才发现容初的另一只金环不见了。
他的确没送过金环,送金锁之后,容初在对面茶楼,占昱也没来过月楼,送时玉洛姑娘也没提起金环的事。他想是容初搞错了,出生纠正道:“少爷,我送的只有一只金锁,并无金环。”
他这样一反驳,容初不仅不恼,反而看着他笑了:“是吗?我分明记得放金锁的盒子里,还有只金环呢。”
林世言与他对上视线,眼眸里的光忽然一颤,茫然地困惑起来。
容初又开始打量他了,那种若有若无满意的目光,与初见时一样。
林世言不解容初为何露出满意的神情,觉得奇怪。听他说得如此确定,又不禁自疑,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可占昱给自己的,的确只有一块金锁。玉洛拿出来的,也只是一块金锁。那个盒子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金环呢?
他想起占昱拿出金锁后,说要拿锦盒装着,显得好看些。盒子是占昱在书桌后的抽屉里找到的,金锁也是占昱放进后交给他的,莫不是那时,占昱趁机放了金环进去?
可若是如此,他为何不提起还有只金环?
林世言脑子里仿佛停了团迷雾,绞尽脑汁也不能将其驱散。他见容初貌似有十足的自信,一时动摇,以为是自己搞错了。便不再争辩,默然应下:“是,许是奴才记差了。”
“这就是了。”容初目光又变得柔和许多,对他柔声道:“回去吧。”
林世言听到这声轻语,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不自觉有些恍惚,像着了魔似的,乖乖跟着容初下了楼。
两人气氛奇怪,不似寻常主仆,连吴娘在一旁也有所察觉。她忧心玉洛之死,无暇理会别人,不过暂思片刻,便抛之脑后。正欲下去,又迎面撞上了安玉。
安玉无视吴娘在旁说明情况,推开她直直往厅堂里闯。见到屋里的景象,他又猛地一停,僵在门口,继而缓缓走近,伏在玉洛身上大哭起来。
哭声之凄惨,听得门外的吴娘不好去央劝,连楼下行人都有所耳闻。
章陈二人随后赶来,听到安玉在哭,都愣了一愣,接着并无感到,反而觉得好笑。
安玉平常装痴情公子装久了,虽有几分爱惜在,但也不必哭得这么痛心吧?还真把自己当个苦情人了。这下好了,他们又要去配戏。今日配完了他的戏,明日还要四处宣扬,向旁人再去说。大家面上感动一番,私下里,不知又要怎么嘲弄。说不定待玉洛入葬后,又要重新选位姑娘,声称是他落难的青梅竹马,不让别人擅自作陪。
章陈两人无声交流了好一番,都暗暗笑了。笑完之后,才去劝慰安玉。劝慰时见到玉洛,也毫无怜惜,只是稍稍皱一皱眉,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人扶了安玉出来,吴娘早在门外等候。见安玉如此悲痛,不禁感慨:“玉洛能有这么些人为她流泪,黄泉路上,也算无憾了。”
安玉红着眼睛,在章陈二人的搀扶下,愤恨地瞪着吴娘,声音沙哑地质问:“是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