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秋收出 ...

  •   秋收出来后并未立即走了,而是在屋里停留了一阵。

      怨鬼都是看不见的,双目已被怨气侵蚀了个干净,因此他另寻了一条黑布遮蔽。虽不能看见,可他能感到周边的每一丝气。东街里的妖气,护都河底隐约的怨气,还有……

      他鼻尖左右指指,渐渐向下低去。

      容初常华都起了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两个,一个是鬼魂,另一个,他发觉不出是什么。总之,两个都不是人。

      “你……就是秋收?”容初装出惊喜的样子,诧异道:“你真的成了怨鬼了?我随口一说的事,竟成真了。”

      秋收面向这个不知是什么的,沉默了片刻,想要说话,却因许久未开口,唇舌动起来竟觉得生疏。他试探般张了张口,笨拙地说起生前的语言:“什么……几年……”

      常华略奇怪地眯起眼睛,询问地看向容初,难道怨鬼不仅看不见,连话也不会说?

      容初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接着问秋收:“你是想问离你死去那年,已过了多久?”

      秋收点头。

      容初眉间一蹙,又故作忧伤:“已有百年了。”

      秋收虽试想过,可真听到百年之久,还是深深怅然。已过百年,那他药铺的师父,他的那些朋友,也已都为鬼了……

      这世上除了面前的这两个,还有谁记得他呢……

      秋收一时心悲,不再言语。

      容初见状,眼里思索了瞬,正色道:“我们虽都是从阴界出来办事的鬼差,但并不愿与你为敌。红枝的做派我们也看不下去,碍于陛下的面子,才走这一趟。但我毕竟也做过人,死后才做的鬼差,得知你生前所受之冤屈后,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你赶紧走吧,红枝那边你不用担心,陛下他们多半不知你已成了怨鬼,就算知道了,我们也另有办法交差。”

      常华一听容初要赶秋收走,又不敢直接质问,只得瞪大了眼睛惊疑地看着他。

      容初无视他的疑惑,仍是满脸诚恳的样子,望着秋收。

      秋收听罢,暂缓了悲绪,也不愿多作停留,只道了句多谢,便隐匿为一抹玄色的暗光,穿门飞去了。

      秋收一走,常华便着急地追到门守,见真的一点怨气也没残留,责怪地扭头盯着容初,疑道:“你这是干什么?什么都没说呢就把人刚走,这不白忙活了吗?”

      容初面上波澜不惊,从容地望着秋收去的方向,淡淡问道:“你设的结界,还在不在。”

      常华一愣,对这一问虽是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查看。伸手一触,并无反应,他先前设好的结界,已消失了。

      常华略诧异地收回手,转过身朝容初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容初微微一笑,坐了回去:“想必是他方才出去时消解的,那释灵花的法力,当真是到了他身上。”

      “那又怎样?”常华左右看看满地的木偶,抱怨道:“人都被你放走了。”

      “我说过,这事不急。”容初一转手腕,指尖在半空划了个圈,那些木偶便跟被控制了似的,短短的手脚笨拙地动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个搭着一个,往墙上爬去挂好。

      那场景甚是诡异,一堆木偶和蚂蚁似的聚起又有序分散,木手木脚举起放下时,还发出摩擦的吱呀声。爬动时互相碰到,又是哒哒的脆响。这样响了一阵后,原来的一片狼藉,渐渐恢复了原样。

      常华在旁一直盯着,生怕漏了哪个没上去的。一番检查过后,才放心地回桌边坐着,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急,你还没回京,还没和你那好林世言快活呢~现在好了,你们回京玩去了,要留我在这守着,真是苦了我。”

      容初听他那哀怨的语气,越听越觉得像环儿,不禁笑了笑:“你放心,左右不过三年,中间我会常回来的。”

      “了不起。”常华白了他一眼。

      话音刚落,突然又是一阵奇怪的波动。两人感到异常,纷纷看向了门外。

      是护城河那边的动静。

      容初站起身,开门要往外走。常华跟上去,两人到了护城河边,明月幽幽,河面粼粼,河底的女鬼,已不见了踪迹。

      秋收离开时,貌似还把河底的女鬼也拉起带走了。

      “这下好了。”常华摊手,仍是责怪:“她早成了怨鬼,现在也被带走了,两鬼混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结界一破,地下三月也知道了,闹得大点儿天上也知道了,到时候派一大堆武仙来抓你,看你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说完就叉起手脸一撇在那生气。

      容初无语地瞥他一眼,他如今说话越来越像环儿了,还学环儿生气。不过容初也不恼,只一笑而过。

      常华的心思没人比容初更了解了。常华寄世百年,早没了苟存的心思,可他的魂魄容初在手里,容初不点头,他就算想了解,也是无可奈何。其唯一的念想,就是帮容初找到释灵花的法力,然后赶紧放出四凶。到那时,他才能解脱。如今离法力只差这么一点点了,却被容初就这样轻易放走,他不气死才怪。

      好在常华是个怒气易平的,生了半天闷气后,又觉得没意思,便摇头叹气,认命了,回过头来问容初:“接下来怎么办?你真要抛下我自己跑京城去?我真没开玩笑,那两个怨鬼一起来,我真打不过。”

      容初立在河边,垂眸盯着河面,眼里浮光涟漪:“你是个好心的鬼差,他们来打你干什么?顶多,是来问你些事情。”

      “事情?”常华皱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眨眨眼:“哦~我想起来了,秋收要找红枝报仇,至于那个女鬼,呃……司清微,她要找的,肯定是三月。况且她的封印是三月做了判官后亲自设的,她应当知道三月就在地下判府里……”常华说着,嘶了一声,发觉不对:“她们到时候,该不会闯到地下去吧?”

      “多半是了。”容初轻笑道:“怨鬼都是不怕死第二第三次的,况且秋收还有释灵法力,什么东西拦得住他?他解了你的结界,你全然不知。这会儿解了三月的封印,想必也是无人察觉。三月此刻,怕还不知道要大难临头了。”

      常华细思片刻,小声嘀咕:“又是个报仇找错人的……”

      容初想起还有些事没办,转身回了屋:“哪里找错了?当年杀她的,可不就是三月吗?”

      常华扭头看了眼河面,快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揶揄笑道:“你又推脱了,你不找他,许他判官之位,他又怎么会有机会动杀心呢?”

      “是吗?”容初不屑地笑了笑,问道:“倘若当年我许你帝位,或是其他什么重利,要你杀了你的母亲作为交换。那时你,会答应吗?”

      常华闻言在阶上一怔,随即神色复杂地抿紧了嘴唇,道:“至亲之人应另当别论,这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容初回头盯住他,又问:“那要是我允你自生自灭,但在那之前,你得亲手杀了环儿。你可会去?”

      常华不是无情之人,自然不会去,因此也被问住,无言以对,只凝重地摇了摇头。

      容初见状,笑得更加轻蔑:“这就是了。倘若当年你是三月,想必也不会为了什么判官之位杀了司清微。假使当年的红枝是位仁善的公主,更不会密令处死秋收。只要当年她们有一点儿的不愿意,有雨点儿大的良知,如今也不会多出这两只怨鬼来。你总说众人之死是我之过,怎就不想想,我只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而已,归根到底,还是人之贪恶所致。”

      常华不服气,追问道:“可没你从中作梗,他们也不会有作恶的念头。他们的确有错,你也别想把自己撇干净。”

      容初进到屋里,摘下自己另一只金环,再随手拿下一只飞鸟样子的木偶,与金环放在一起,稍一施法,两者便都在他手上凭空消失了。

      作罢,他才扭头对常华笑笑:“你要为他们申冤,我不拦你。说我别想把自己撇干净,我也认。只求你别忘了,他们之后那些人或妖的死里,还有你的一份呢。这满墙关禁死魂的木偶,哪一个不是出自你手?”

      容初的语气似平常那般淡漠,表情比起刚才,还更平静了些,可说的话却跟针似的刺着常华。受容初指使,常华的确是为虎作伥了许久,抵赖不得。他说不过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咬着牙又恼怒又羞愧,只得别开脸去,不再看他:“随你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容初不和他一般见识,轻笑了一声,走至他身侧,安慰般将手轻轻地搭在他肩上,远望了眼天边的月亮,道:“行了,这种话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也不嫌腻。晚点儿我还有事要你做,秋收的事,你暂先别管。到时他找上门来,你再应对就是了。”

      常华心里虽还憋着气,也不得不忍下来,扭头道了声好:“这次又要我干什么?”

      容初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待他点头应下后,便下阶离开,往长街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