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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年伯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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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伯祗狐疑地盯着陈明乐,道明了自己的身份,问他为什么去找环儿。
他既说了是环儿的弟弟,陈明乐哪还敢说自己是去找环儿理论吵架的,急中生智下,只搪塞说他是要去找姑娘听曲,听说那群姑娘今日只管陪着环儿玩,他便自觉没趣走了,再无别的事。
年伯祗却是不信,陈明乐出来时,脸明明都气红了,哪是自觉没趣的样子。可陈明乐越是搪塞,他越是不敢细想。今日见到环儿来这种风月场所,更笃定了他昨日之想。万一这人是环儿在东街的情郎相好,问出事来,可就完了。
年伯祗两眼一黑,怨环儿怎能如此自甘堕落,如此不自尊自爱。又恨这群纨绔公子,竟也不知羞耻,对堂堂一位官家小姐也敢这样乱来。
方才年伯祗还有所为难,这下他猛然便分明了。环儿到底是年家人,还是得回了年府,好歹父亲还能管教一二。无论如何,都比不清不楚的在护都待着,和这群下流东西纠缠不清的要好。
年伯祗心意已决,威胁般狠狠瞪了陈明乐一眼,回身上楼了。
陈明乐见他走了,才心有余悸地顺了顺气。这年环儿的弟弟看着也是个脾气爆的,且既是环儿的弟弟,多半也不讲理。这次还好是他反应快搪塞过去了,不然惹年伯祗发怒,不管三七二十一揍他一顿,他可真就没脸见人,得收拾收拾回京了。
陈明乐一阵后怕,转眼见林世言还在这,为解尴尬,提出要请他去喝杯茶。就去对面那家茶楼。
林世言被年伯祗一通逼问后,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奴才晚些还有事,没问过容初少爷,不敢擅自多作停留。”
陈明乐本就随口一问,听林世言这样答,道了句无妨便自己走了。月楼来不了,安玉章和文又去打猎了,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月楼的乐伎喊不来,好歹茶楼那边的戏子还算不错,酒也不比月楼的差。他进了茶楼,呆想了片刻,令身边跟着的小厮去喊赵弘才,还有另外司家的两兄弟来。正好前几日赵弘才“撞了鬼”,请他看戏吃酒压压惊。
小厮闻令立马去了,正好茶楼里的跑堂迎上来问候。陈明乐报了章和文的名字,说章公子请他看戏,今日所费尽管记他的账。
这家茶楼的老板是章和文的舅舅,跑堂的一听章和文这三字,便殷勤地去备酒菜了。陈明乐悠闲地寻了张椅子坐着,等赵弘才他们来。
林世言也再无心闲逛,离开月楼回了府,再去了趟库房,还是找不到占昱。无奈,他只好到自己房里坐了一下午,快到晚膳时去厨房帮大娘忙。
晚饭做好了,占昱倒是出现了,在厨房里和林世言一起用了饭。大娘备好了食盒,叫占昱待会儿给容初送去。占昱却摆手说不用,少爷早些出去了,现不在府里。
林世言在一旁吃着饭,似有思索,但没有发问。容初说了不用他伺候,他还是少掺和为妙。反倒是占昱偷瞄了他半天,问他怎么不说话。
林世言抬起脸,觉得莫名其妙,强颜欢笑道:“府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此话有暗讽占昱大娘的意思,忙又解释道:“大家一起能聊聊天是好,只是我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说话。”
这话再出,他又觉得越描越黑了,不免有些懊恼。好在占昱看起来并未在意,脸上笑容还恬淡些:“少爷出去前划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吃完你陪我去趟库房,两人一起做事,总比我一个人快些。”
林世言嗯了两声答应下来,低头安静吃饭了。
容初已经到了护城河边,静立在常华坊门前。
时至黄昏,日渐西沉,天边霞光放彩。东街沿河两边的店铺都一家接一家的关了门。西街那边刚收完今日份的货物,用横穿河面的粗绳游船送到了东街。西街的人领了钱粮,各自回了各自的矮屋里。官吏们刚从西街过来,见容初在常华坊门前站着,纷纷过去请安。
那时常华还在月楼,还未回来,房里空着。容初不喜被打扰,冷面回了几个后,便不耐烦地擅自推开门,躲了进去。
一进屋里,并未感到满墙的木偶中有何奇怪之处。容初静默感知片刻,便知丢在西街后山的木偶不在此处,多半是被常华带走了。
容初路过月楼时,常华正和玉洛下棋,他已传了念声给常华,令他快些回去。现已等了半刻钟,还没见常华的影子。
容初心下不悦,却也拿常华没办法。常华跟了他几百年,已摸清他的习性,知道他懒得计较小事,便偶尔怠慢。后来再问,常华嬉皮笑脸一阵也就过去了。
大约又过了半刻钟,等日落下去夜幕悄临,东街的灯火都明亮起来,常华才从长街的热闹中穿过,回了自己的常华坊。
屋里没点灯,屋外檐下的灯笼也没亮,四处都一片漆黑。好在常华知道容初来了,一开门,见一个人两眼无神,神情呆滞地坐在里面,才没被吓一跳。
常华点起蜡烛时,还打趣了一句:“就这就想吓到我?未免也把人看得太轻了。”
容初在里边等得太久,偷懒息了灵念,一听到常华进来的声音,他眸中便又凝聚了光亮,渐露出不满:“我来时天还是亮的。”
“谁叫你来这么早。”常华关严了门,点着了蜡烛,烛火恍惚,屋里渐亮了些,总算能看见满墙上森森的木偶。他说着,端起烛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那个时候护城河边人最多最闹了,不方便。”
容初看穿他是在找借口,冷笑道:“怎么会不方便?可别是和玉洛下了两盘棋,一分心,就把自己设结界的本事给忘了。”
常华见状,果然摆出嬉皮笑脸的样子:“棋逢对手,怎能不多下两盘?下了这么久,我统共就赢了一盘,哎,自愧不如啊。”
容初已是没了耐心,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秋收。”
常华佯装没反应过来:“秋收?现在才春天,离秋收时候还远呢。”待容初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之后,他才得趣地一笑,从腰间摘了随身带的荷包。
这荷包是他特地施了法的,在月楼人多口杂,他怕吵到秋收,便在荷包上年绣了符咒,以弊声听。打开前他与容初说了这事,说罢才从里面拿出个木偶,摊在手里递给他:“这呢。”
那木偶小小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雕刻得却精致,衣冠华丽齐楚,双手交叉在前,烛火一照,连宽大袖口上的花纹都隐约可见。面上盖了块白符,上画着方菱点心的图案。
这是用来隐魂困魄的百眼符,此符一贴,秋收便被困禁住,逃不出这木偶。连带魂魄也被隐去,就算是法师等有修为之人拿到木偶,也不能发现木偶里,还有着一个秋收。
不过秋收既已有了释灵花的法力,若想出来,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至今仍留在木偶里,许是有别的缘故。
常华思不及什么缘故不缘故的,欢喜地多看了几眼那木偶,见其精美工致,心里得意。毕竟这木偶出自他之手,是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夜夜点灯苦雕出来的。他想着秋收生得秀美,还特地为他雕了件华丽的衣裳。想着他生前虽未穿得,死后魂魄好歹也体面些。
待他出来之后,身上所着,多半就是这件衣裳了。常华洋洋得意时,不禁怅然了半晌。雕木成华衣,竟已是百年前的事了。
容初没他这么多愁善感,接过木偶,先揭了百眼符,露出木偶上那张好看的脸来。木偶脸上并无表情,只淡然闭着眼。容初拿在手里,细瞧了片刻,才勉强回想起秋收生前的容貌。
“为这东西,我还特地去了一趟西街。”常华摇头叹道:“哎呀那邪煞之地,官吏还带我去经了场法事,说得洗掉西街的脏气,为此又耗费半个时辰。”
他说着,语气里还有埋怨的意思。埋怨完了,想了一瞬,又道:“对了,捡到他的是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还挺舍不得的,我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东西,就把那个花妖木偶换给她了。你回头问我要,可没有了。”
容初对此满不在乎,心全在秋收的木偶上:“我说过那些死魂鬼魄之居所全由你处置,不必特意回我。”
常华一挑眉:“好。”说罢,起身一挥手,施法为这间屋子上了一道屏障。
防的不是东街的人,而是西街的妖。
夜里长街尾端的店铺都关了门,基本无人会来护城河边。就算真有人不长眼夺门闯进来,那也无碍,让常华找出那只困蟾蜍妖的木偶,把人的记忆吃了就好了——那些妖怪死后被困在木偶里,是由零一的邪气养着的,它们生前所会之法术,借由零一的邪气依旧能施展出来。如若说零一为人雕木偶是为了有趣,那为妖雕木偶,便是为了这个。
因此人来撞见了并不麻烦,麻烦的是个女妖。容初只见过她一面,只知她修成人形不久,其来历法术一概不知。不过既是在西街后山修成的,其待在西街后山的日子,便不会少于百年。百年里人被蒙在鼓里,妖却是知道他和常华不过是两个套着人皮的邪物。若当初那女妖见过零一,现在便能认出他来。到时再和秋收勾结在一起,告知他当年之事,那西街后山养的那朵花,才叫彻底无用了。
当年也是那只妖太小,零一才没把她放在眼里。若知有今日,早该把方圆百里的妖都除干净。
容初心中稍悔,不过一瞬也就消散了。无用便无用,算得了什么。他不死不灭,再活个千年万年也不成问题。这朵释灵花若无用,他再把秋收杀一遍,寻下一朵就是了。九州天下,哪处找不到百年大妖的尸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