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于杀也》摇木罗生

32、第 32 章 环儿没

　　环儿没想到尹子这么没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气得要死。且看年伯祗那样子，显然尹子已经骨头软，把事全给他吐出来了。年伯祗还在旁边一直可怜兮兮地问，环儿更烦了，闭眼又把脸别过去:“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好不容易来月楼玩一次，前边一个陈明乐已经够坏我心情了，你别在这跟好哭鬼似的。”

　　“我才不。”年伯祗固执地不走，不顾这么多人在场，跟个小孩似的满脸委屈:“姐，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处处为你着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环儿见他跟着了魔似的，根本没法好好说话，无奈地一叹气，暂使缓兵之计，回头笑看向他，温柔道:“好了好了，这事我们晚点再说，你先回去，到时候我慢慢和你解释。”

　　年伯祗神情一滞，对环儿突来的温柔还有些讶异，随即又郁闷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年伯祗前才被骗，这时自然不肯信。但环儿已经这么说了，他就算想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思量了半天，他也无法，只好听话点头，满脸郁闷地要出去。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怕自己一走，环儿又使诈，便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回府，也没和环儿说，只悄悄在门外等，到时直接跟着环儿一起回去。

　　环儿见他出去了，终于松了口气。常华感知到年伯祗没走，而是躲在门外，犹豫片刻，还是没告诉环儿。

　　年伯祗一出去，姑娘们又向环儿聚了过来，担心地问环儿发生了什么事，那人是谁。

　　浅竹被年伯祗凶了好几眼，更为不安:“他看着不像好人。”

　　玉洛在常华身边，听到了他的话，还向环儿多问了一句:“常华说的什么年绍，是他吗？”

　　环儿安慰她们说没事，别管他，接着瞪了一眼常华:“你多什么嘴？”

　　常华正要出去拿些点心，被环儿一质问，回头嘿嘿笑道:“当初你说什么年少年多的，我听的时候就好奇，今日见到本尊，情难自抑嘛。”

　　环儿随手捡块玉石往他身上丢:“滚你的。”

　　常华眼疾手快闪躲出去，顺手闭了门。在门外一瞥，发现年伯祗果然在墙角搬了把椅子坐着，见到他，立即眼露凶光。

　　常华对他示好地笑笑:“我要去拿点心，你饿不饿？也给你拿点？”

　　年伯祗的确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眼里的凶光因此稍减，低声道:“再倒杯茶来。”说罢，又凶光复露:“别告诉我姐我在外面，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变脸之迅速，让常华都哭笑不得，边答应边走了。

　　门里渐起欢声笑语，环儿又和姑娘们说起话来，奏起月琴分挑宝石了。

　　年伯祗小时在府里便少见到环儿笑，少听到环儿的笑声。骤然一听，他不禁愣住，纳罕地隔门往里看去。

　　玉洛的琴弹得欢快，年伯祗听着却越来越郁闷，坐在墙角边郁闷至极，愁眉不展。

　　那群姑娘多半是这里的乐伎，不过一群卖笑的烟花女子，环儿对她们，怎的比对他还亲切。虽说小时候环儿就讨厌他，常常叫他走远些，可母亲说了，那是环儿还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嫁了人，自然和他亲近，和他好了。小时年伯祗信了，现长大了，再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环儿，他又动摇了——环儿明明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喜欢他。不然也不会给他灌蒙汗药，把他绑了送走了。

　　想起这个，年伯祗还觉得好笑。环儿口口声声不认年昌作父亲，可父女二人的做法却如出一辙，都是简单直白，把人绑了了事。如此相像，想否认父女关系也难。同时又更加郁闷。

　　绑人这事，说起来似乎没什么，可真做起来，特别是做到自己身上，那才叫了不得。多亏他体格健壮，那蒙汗药量也不够，才得以在天亮就醒了。醒时，已是被绑到了渭城。他醒后认出了尹子，知道他是给自己送安神汤的人，疑心是环儿指使地，但不愿相信，便对对尹子百般说动，要尹子给他松绑。还跟尹子保证，许他千金，让他只管解了绳子，到时自能拿钱远走高飞，不必顾虑环儿怪罪的事。那尹子思索片刻，真帮他解了绳子。他行军这么多年，深谙兵不厌诈的道理，立即反手把尹子绑了，毒打逼问了一顿，问出事实来，方才死心，将其一起带回了护都。一路上悲愤交加，失望至极。

　　年伯祗黯然神伤，自己平常并不容易触动，都是如此，到时真绑了环儿回京，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骂他恨他呢。他就环儿这一个姐姐，知道环儿不想回京，私心不愿惹她不痛快。可父亲之命，他又不敢不从。左右为难，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正苦恼时，常华领了人送点心来。常华见他还在那唉声叹气的，先令其中个人搬了张桌案来，摆上茶品点心，再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带人进厅堂了。

　　常华本觉得饿，一发愁，都愁饱了，只喝了两口茶，接着继续闷闷不乐地坐着。常华一进去，里边的欢声笑语倒是更甚。年伯祗在外边听着，心里又羡慕又嫉妒，一点不是滋味。

　　送点心的一行人刚出来，迎面碰上了林世言。林世言给他们让路，在令一侧站立，被那行人挡着，既没看见年伯祗，也没被年伯祗看见。年伯祗垂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没发觉林世言溜了上来。

　　等一行人走毕，林世言便急匆匆地往厅堂去，正要隔门通报，忽听里边常华说了句:“东西掉路上了。”后门便自己开了。

　　常华将林世言挡住，转身出来合上门，对着林世言瞥了瞥旁边的年伯祗。

　　林世言这才发觉墙角还有个人，对年伯祗欠了身。年伯祗也终于知道有人来了，且是个眼熟的人，细看了片刻，想起是昨晚和容初一起的那个下人。看他这样子，怕是来找环儿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尹子还绑在楼下马车里呢，这人多半是为了他而来。

　　年伯祗想明白了，不由分说就把林世言往楼下拉。林世言看他估计就是年伯祗，也没挣脱，呆呆地和他走了。

　　常华静看着他们，转坐到了墙角，暗自赞叹: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让林世言也掺和进去了。赞叹罢，便在门外悠哉悠哉地欣赏起了门里玉洛弹的《月儿高》。是玉洛新学的曲子，今日玉洛迫不及待要弹给环儿听。他常华沾环儿的光，也得一闻。

　　今日月楼乐伎都被环儿叫了去，生意都冷清不少，一楼还有些散客，都是来吃酒用点心的。

　　年伯祗把林世言拉下来，甩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凳上，严声问他是不是来找环儿的，为什么来找环儿，找环儿干什么。

　　林世言哪受过这种逼问，被吓得蒙蒙然，战战兢兢地迅速答了:“我路过这里，发现尹子被绑在门口的那辆马车里。我给他松了绑，他像跟被鬼追了似的仓惶走了。尹子是年小姐家的下人，跑堂的说年小姐在这，我就想来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年伯祗听到尹子被放走了，本就郁闷，也烦躁起来，恶狠道:“你管我年家的下人怎么样？你伏恒家的事不够管是吧？谁叫你给他松绑了？绑他的人就是本少爷！就这么点小事也来劳烦我姐，真是多管闲事！”

　　林世言见他满脸怒气，以为自己不该放走尹子，忙低头道歉:“公子息怒，是我疏忽了。”

　　年伯祗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尹子走了就走了，走了正好，渭城的事，他想怎么说都行，免得尹子到时候添油加醋。

　　“算了算了！”年伯祗甩甩手，不屑得看林世言一眼:“看在尚元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回你主子身边去，少找我姐，快滚快滚！”

　　林世言也是茫然，莫名其妙就劈头盖脸挨一顿骂。罢了，怎么着好歹尹子是自由了。他强颜欢笑地起身要走。还没跨出长凳里边，就瞟见斜对面来了个人。

　　陈明乐下来后借酒消气，才坐没一会儿就看到个男子拎了个人下来。看衣着像是去找环儿的那人，他便留意了下，在一旁暗自观察。观察了一阵，又发现被拎的那人，正是昨晚容初身边的下人。陈明乐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上前探探情况。

　　林世言也认出了他，是昨晚三位公子之一，见他向这边走来，林世言便止了脚步，欠身向他行礼:“请公子安。”

　　陈明乐一愣，惊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林世言都忘了这事，无奈地一笑，还没回话，身边年伯祗烦了这一个又一个招上门来的人，胡乱叫了一句:“什么哑巴不哑巴的，你又是谁？”

　　他嗓门大得很，吵得陈明乐耳朵都聋了一瞬，气愤地斥道:“粗鲁！我不过看这人眼熟，来问一问，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年伯祗刚要斥回去，待看清陈明乐的脸后，又皱起眉头，恍惚记起他找到厅堂时，这人正好从厅堂里出来，脸色还不好。

　　陈明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打开扇子挡住在了中间，往后退了退再收起，不自在地质问道:“你瞧着我干什么？”

　　林世言被遗忘在一旁，干脆也不做声，就默默地看着。争锋相对是护都东街的风土人情，他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