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于杀也》摇木罗生

31、第 31 章 话刚说

　　话刚说完，贱人便来了。

　　陈明乐一路推攘开劝他的小厮，怒气冲冲地直往厅堂而来，一脚踹开了厅门。开门见到环儿，屋里的姑娘，一地的宝石，不禁愣了一瞬，怒极反笑:“年环儿，你在这开珍宝坊呢？”

　　众人都别开视线回避，常华也是如此，装着喝茶，不闻身边事，任由环儿陈明乐两人争闹。

　　环儿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丝毫没有把陈明乐放在眼里。面不改色地在椅子上坐着，悠笑道:“对啊，你来的正好，我也赏你一块。”说着，便捡了块玉扣，随手往陈明乐那一丢。

　　那玉扣咕噜噜滚到陈明乐脚边，陈明乐低头一看，脸更黑了。

　　他来时已被告知了环儿在这，环儿每月要挑一日在月楼尽玩的惯例，他也清楚。虽如此，他就是气不过，存心要来说环儿两句发泄发泄。来时已是满肚子怨气，环儿这玉扣一丢，他更是觉得受辱。只是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念着贵家少爷的气度，不好发作，只得闭闭眼先忍下，一脚把玉扣踢了回去。

　　“干什么？”环儿垂眼瞥了瞥那玉，反倒是一副埋怨的样子:“你不领情就算了，何苦糟蹋这块玉呢。”

　　陈明乐看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嘴角都气得抽了抽，力气没处使，只得铆足了劲扬手抡了圈胳膊，衣袖都跟扇子似的在半空张开，随即一扭脸定睛盯着环儿，面目都略显得狰狞:“你瞧瞧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每日不好好留在府里学琴棋书画，看点女德学学以后怎么相夫教子，反倒天天出来撒野，还老往月楼里跑。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他边说着，还边拿着扇子指指这点点那，说得急了还使劲把手里的扇子折了往手心拍，跟茶馆里说书的似的。动作之丰富，把常华都看得津津有味，倒茶时连茶壶也不盯了。几位姑娘不好明看，只暗暗地拿眼睛瞟，都偷着笑。

　　环儿看他上窜下跳的，也是无语，抬手接过常华递来的杯茶，白了陈明乐一眼:“怎么不能来？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我不来，难道叫你来？真是好笑。”

　　陈明乐嘁了声，眼睛一翻毫不示弱地白了回去:“花了银子又怎么了？多稀罕呐，谁来月楼是白吃白喝的？花的比你多的大有人在，谁又跟你一样把人都叫尽了？”

　　“就叫尽了怎么了？”环儿润了口嗓子，声音都清亮了些:“别人花银子与我什么相干？又不是要给我，别在这搅混水。况且别人都知道我在这，今日都不来，怎么偏偏就你来？真真闲得慌。”

　　“你管我来不来？”陈明乐满脸不服气:“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样子，仗着自己是个官家小姐，家里还给点银子，就蛮横无理成这样！”

　　环儿闻言嗤笑地看着他，阴阳怪气地哎哟一声道:“原来你是看不惯这个啊。那好啊，我花的是年昌的钱，仗的是年昌的势，你有什么看不惯的，就去找年昌算账，结果怎样，我都服气。不比你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大呼小叫要好？”

　　环儿说着，还鄙夷地上下打量他，满脸不屑地低头斜起茶盖，撇玩起茶叶沫了。

　　陈明乐见她摆明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时急了，脱口而出:“你也别搅浑水，我说你呢，又和年将军什么关系？你……”

　　“哎哟，还年将军～”环儿不等陈明乐把话说完，就掩嘴嬉笑起来:“叫得可真尊敬呐，也不知道年昌远在京城能不能听到一声响，啧啧啧。年昌喜欢儿子，你如此敬他，不如去认他当爹？他添一子，你得一父，岂不是双喜临门？”

　　常华闻言张大了嘴，环儿对这些纨绔子弟说话是越来越狠了啊。众姑娘也无声地诧异，纷纷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你！”陈明乐想不到环儿说话这么无赖，气得七窍生烟:“年环儿！你有没有点羞耻心？这说的什么话？”

　　“怎么？”环儿笑道:“那可是年将军～大将军～你不是说你爹和年将军关系好吗？你再认年将军做爹，亲上加亲，多好啊～”

　　她怪声怪气得不行，笑得还满是嘲讽。陈明乐已是两眼发黑，缓了一阵，才想到个回法，冷笑道:“照你这样说，你岂不是成了我妹妹？你得叫我哥哥？”

　　“你还真要认呐？”环儿不上他的当，拍手大笑:“都传下去传下去，陈明乐以后要更姓叫年明乐了。那我可不敢惹你了，毕竟你爹可是个大将军～”

　　常华在旁听着，稍没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及时，环儿笑声又够放肆，才没被陈明乐盯上。

　　几位姑娘也都低着头掩着嘴，肩膀一个劲的抖。

　　陈明乐快一个倒仰晕过去，也顾不上什么公子气度了，上去就要和环儿比试比试拳脚，一地的宝石都被他踢开，散的到处都是。常华动作快，把他拦了下来。玉洛她们见状，怕陈明乐真伤了环儿，都忙聚上来劝他息怒。原定住不动的几色衣裳，忽的都跟蝴蝶似的旋转飘动起来，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环儿见他气急败坏敢动手，也毫不示弱地撩起袖子速站起身，厉声对常华道:“你别拦他！让他过来！陈明乐我告诉你，我的功夫可是和宫里的高手学的，真要硬碰硬，还不知道谁死得惨呢！”

　　这虽是狠话，却点醒了陈明乐。他陈明乐空有男人的体格和力气，却没正儿八经的学过功夫。可环儿是真在宫里待过，且听说她府里还有专门练功的院子。万一环儿这几年真坚持练功，功夫更精尽了，等会儿把他打趴下，他岂不是颜面尽失？

　　陈明乐左右悄悄一瞄，月楼所有的乐伎姑娘都在这，要是在她们面前丢了脸，那第二天就人尽皆知了。到时他陈明乐在护都怎么待的下去？

　　他左右思量，还是狠狠地哼了一声，顺势收了手，别过脸故作大方道:“罢了，今日我放你一马，不跟你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嘁。”环儿讽笑道:“我看你是不敢了吧？”

　　“你别得寸进尺。”陈明乐竖眉喊道:“我要真跟你动手，到时候传出去别人说我欺负你。伤人不利己，我才不干。”

　　环儿无语一笑:“那刚刚谁冲我挥拳呢？”

　　“年环儿你别得寸进尺。”陈明乐怒反心头，梗着脖子抬手指着她:“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你别欺人太甚！”

　　环儿嬉皮笑脸的:“哟～还不计较～年将军的儿子就是大度啊～”

　　“你！”陈明乐气得一时语塞，指了环儿半天，一甩袖子，气冲冲要走。

　　刚一转身，便发现门不知何时开了，外边又来了个人，一身玉白色的长袍，脸上又惊又怒又失望地往里面看。

　　环儿开始被陈明乐挡着，陈明乐一走开，她便也看见了，顿时难以置信地又看了好几眼:年绍？

　　陈明乐还在气头上，见年绍脸生，也没心情和他认识认识，直接扭头走了。

　　年伯祗也懒得理他，他刚从几十里外的渭城赶回来，一路上都在悲愤环儿那晚安神汤，现终于见到环儿，只又怒又疑又失望地往里看。

　　常华看了看门前那人，又看看环儿，确信那人就是在盯着环儿看。既是来找环儿的，环儿看着也好像认识那人，他就不多问，坐下去喝茶了。

　　浅竹见那人貌似来者不善，心里不安，不禁往环儿身后躲了躲:“环儿姐姐，他是谁？”

　　环儿冷哼一声:“我最近真是犯太岁，贱人轮番找上门。”

　　年伯祗听到她们说话，连怒和失望都忘了，霎时满脑子只剩惊疑:“姐姐？！”

　　他冲进去，不满嫉妒地盯了浅竹好几眼。他一昨夜自己叫环儿两句姐姐，环儿就百般否认，一口一个和他没关系，这人却叫得这么顺口。

　　年伯祗越想越难受，想逞强都逞不了，又委屈又哀怨看向环儿:“她是谁她凭什么叫你姐姐？姐，我才是你弟弟啊。”

　　环儿见自己计谋失败，有些心虚，只好装没看见，别过脸望向别处。

　　常华想起环儿说过年昌还有个烦得要死的儿子，听到弟弟两个字，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啊……你就是年绍啊。”

　　年伯祗猛一回头:“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常华不想被牵连，忙低下头噤声喝茶掩饰。

　　众姑娘虽没听环儿说过有个弟弟，但见环儿没否认，便半信半疑。如此一来，这便成了他们的家事，她们不好过问，默默地都散开了，只暗中关注着。

　　年伯祗又看向环儿，环儿还是没看他，他执着地跑到环儿看的那一边，继续委屈哀怨地看着她。

　　环儿自知理亏，终于目光一抬瞧了他一眼。就算理亏，她还是有些不耐烦，年伯祗没能送回去，突生变故，她的计划全作废了。

　　“姐！”年伯祗着急地叫了声，委屈得不行:“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一醒，发现我直接被你的家奴绑到渭城了，现在好不容易赶回来，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样吗？还有她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叫你姐啊？我是你亲弟弟，你都不让我叫，她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