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月夜 这人也太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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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雪燃和邬月落回到了京城，回到了皇宫，重新变成了六皇子和太子，皇帝看着归来的两人没有说什么，还封赏了太子，让他从此全权负责兵部的事务。
兵部没有尚书已经多年，太子过去杂事会很多，而且兵部形同虚设，朝廷一切军务实际上都由大将军陈渡掌握。太子的这一次封赏，可以说没有什么意义，甚至明褒实贬，除了增加太子一些无谓的杂务外，反而剥离了太子对其他事务的权职。
皇帝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他说完对太子的安排后，也问了邬雪燃一句：“你的事，回头自己想好了怎么和阿苏说，别让她担心。”
邬雪燃不意外皇帝的话，虽然其实他在来御书房的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说自己被陈渡掳走的事，或者说，这件事该不该说，但是既然皇帝没问，他也就不说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他开口：“父皇，儿臣回京的时候被一女童所救，承诺报答她。”
太子和邬雪燃进宫的时候带上了瑶瑶。瑶瑶虽然胆大，到底还是个孩子，看到金碧辉煌的皇宫时，眼里还是露出一点胆怯。邬雪燃不知道太子的意思，但是他牵住了瑶瑶的手，带她进了宫。
“儿臣见这女童活泼可爱，母妃一定会喜欢，所以想留她在椒风殿，如果母妃愿意教养一二，以后再在京城找户人家嫁出去，算是还报她的救命之恩。”
在回京的一路上，邬雪燃女装扮作瑶瑶的母亲，也是真的和她相处出了感情。瑶瑶此时很乖巧地站在邬雪燃身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看向皇帝。
皇帝没有反对：“如果阿苏喜欢，留下来倒也无妨，你先带过去让她看看吧，如果相处不来，就送出宫找一户好人家作养女。”
邬雪燃行礼：“谢父皇。”
话说到这里，这父子三人好像也就没有话要说了，这还是邬雪燃第一次看到皇帝和太子相处的样子，没想到和他跟皇帝在一起的时候也差不多。
御书房安静下来，蔡安上前将兵部的奏折抱给太子，两人也就准备带着瑶瑶告退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禀：“国师廖梓橦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让太子留下，邬雪燃原本牵着瑶瑶想走，但是廖梓橦已经走了进来，皇帝也没什么表示，他就也跟着留了下来。
皇帝问廖梓橦：“你是为了上次那事来的？”
廖梓橦点头：“是的，陛下，我是为了紫微星晦暗，妖星乱轨的事来的。自从上次回去后，我又观察了一个月，凶兆越来越盛，恐怕不久之后，民间就会显现乱象。”
国师只是一个说法，廖梓橦真正的官位是司天台监，品级为从三品，他今日穿了官服，着绯袍，佩银鱼袋，一头长发被幞头束起，比起平时只用一根玉簪子松松挽住的样子，他今天确实有模有样，看上去终于像那位传说中惊才绝艳的年轻小国师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太子，又对廖梓橦说：“太子正好在这，你看看他，需要他做什么就说。”
上一任大国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亲自批命说太子是“紫微星入命”，既然紫微星出了问题，那自然要找太子要说法。
廖梓橦先向太子行了一礼，接着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垂眸告罪：“陛下，恕微臣能力浅薄，没看出太子有什么不妥。”
其实这“紫微星入命”是上一任国师的说法，廖梓橦不以为然，但是他不能直说，所以这般作态，委婉地略过太子这一茬。
皇帝于是又问：“那该如何是好？”
廖梓橦再次行礼：“恐怕近期会有天象上的变化，洪涝或是大旱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从今年的其他征兆来说，旱灾是最有可能的，陛下不妨早做打算。”
皇帝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太子和你负责。”
“退下吧。”
太子和廖梓橦应声行礼，邬雪燃也跟着他们一起退下。出了御书房，廖梓橦先行告退，说要回司天台继续研究星象，太子则是回东宫，邬雪燃看了太子一眼，也转身带着瑶瑶准备回椒风殿。
邬雪燃出宫前安排的那个小太监自然瞒不住贵妃太久，但是从贵妃身边的翠荷姑姑的态度来说，贵妃应该没有得知真相，只以为邬雪燃是被皇帝派出宫处理公务。
邬雪燃便顺着这个话茬圆了几句，又牵着瑶瑶介绍给贵妃，只说她是路上遇到的一个孤女，帮了自己，所以想带回来让贵妃教导一二，将来好有个好出路。
江南一行他算是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贵妃没看出什么端倪，又被可爱的瑶瑶吸引了注意力，关心了他们一番便放他去休息了。
贵妃看着是蛮喜欢瑶瑶的，直接把瑶瑶牵走了，邬雪燃就自己回了寝殿。躺在床上，终于清净下来的环境让他有些胡思乱想。他一会儿想起回程中他告白的那一幕，一会儿是太子穿着红衣走进那间简陋的婚房的样子，还有更早时候，他发烧跪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太子看着他问：“你愿意来我宫里吗？”
他一时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冲进东宫抓着太子的领子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一时又懊悔无比，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被太子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小傻子。
这样自己纠结了一阵，他终于耐不住性子，想往东宫去，就算显得鲁莽，他也要看着太子的眼睛问清楚他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又和大将军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最后还是没去，他想起太子抱回东宫的那一大叠奏折，给自己找借口，今天他应该很忙，没空处理儿女情长，还是明天吧，明天一早就去问。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走到半路上又迟疑了，他脚下的路一个拐弯，走向了御花园的一处凉亭，他坐在凉亭里，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太子的答案。
他抱着头颓废了一下，看着凉亭外的花丛发呆。这一处凉亭是御花园礼地势最高的一处，视野非常好，他一路从凉亭外的小径看到旁边的名贵花丛，又从花丛一路看向椒风殿的花圃，那里有一处秋千，瑶瑶正坐在上面玩耍，翠荷带着人在旁边照顾。
然后似乎是瑶瑶说了什么，翠荷微笑着点头，转身进了椒风殿，可能是去拿什么东西了吧，瑶瑶看来也很喜欢椒风殿的人，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是不敢提出自己的需求的。
邬雪燃就想，要不先回椒风殿吧。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三皇子路过花圃，开始和瑶瑶搭话，邬雪燃立刻皱了眉，想往瑶瑶那处赶，但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发现贵妃已经护着瑶瑶在和三皇子邬添说话，旁边还站着不知为何在这里的廖梓橦。
三皇子无非是听说了邬雪燃带回一个女童，前来奚落几句，遇上贵妃自然就半个字不敢说了，还被贵妃训斥了几句。三皇子隐忍地低头握着拳，邬雪燃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没有回应邬雪燃，找了个借口就和贵妃告退。
邬雪燃本来就心烦，看见他更是觉得晦气，幸好瑶瑶没事，被三皇子奚落为难了连滴眼泪都没落，邬雪燃大松了一口气。
廖梓橦则是有事被皇帝召进宫迷路到这里的，他向贵妃告罪，但显然他独自一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应该是给他带路的小太监出了什么幺蛾子。
贵妃免了他的礼，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瑶瑶准备回椒风殿。邬雪燃见状也要跟着走，却被廖梓橦一拉袖子，“六殿下留步。”
邬雪燃疑问地看着廖梓橦，廖梓橦凝重地看着邬雪燃：“殿下近日可有遇上什么事儿？”
邬雪燃茫然地摇了摇头，廖梓橦沉吟了片刻，忽然提出要帮邬雪燃算一卦。邬雪燃知道廖梓橦这人有些玄机，就没拒绝。
廖梓橦拿出三枚铜板让邬雪燃抛出，一共抛了六次，铜板最后一次落到地上的时候，廖梓橦眯着眼睛看了很久，邬雪燃不由有些紧张，廖梓橦捡起铜板嘴里念念有词：“不应该啊。”
邬雪燃问他这是什么卦象，廖梓橦看了他一眼，“坎为水卦。”
邬雪燃又问是什么意思，廖梓橦怔忪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下卦。但是六十四卦博大精深，吉凶并非绝对。殿下近日行事小心些便罢了。”
廖梓橦说着拍了拍邬雪燃的肩膀，邬雪燃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想说，但是最后这位国师大人只是又看了邬雪燃一眼，眼神落在他身上，却又好像在看虚空。邬雪燃被看得直起鸡皮疙瘩，但他再问廖梓橦什么，廖梓橦却不肯说了。
邬雪燃算是拿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没办法，廖梓橦告辞以后，他看了一眼天色，顺理成章地回了椒风殿。
贵妃认为瑶瑶今日受了委屈正在给她补偿好吃的，邬雪燃坐下来也想吃一口，安慰一下真正受到惊吓的自己，结果先是被一个宫女拎着热汤撞了一下，手上烫了一大块，接着回寝殿洗澡换掉被汤洒了的衣服时，又莫名其妙在浴池里绊了一下，差点给自己原地淹死。
邬雪燃不喜欢人在沐浴的时候伺候，等他自己好不容易终于挣扎着起身，颤颤巍巍救回一条小命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当啷一下，从他换洗下来的衣服里掉了出来，他看过去，发现是一枚铜钱。
这铜钱跟廖梓橦给他算卦时的那三枚长得很像，都是看上去特别干净，但是磨损度又特别高的，就像是使用了数年，但每天都会被人仔细地擦洗过一样。
邬雪燃捡起那铜板，凝重地看了一会儿，确定和廖梓橦手里那几枚真的十分相似，可能就是他不小心落下了，但是他看着看着，又感觉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来。邬雪燃赶紧把铜板收起来，准备下次拿去还给廖梓橦。
于是邬雪燃拿一块布把铜板裹了，决定先收到书房去，那里有那么多孔孟圣学，总可以暂时压制住这些神神鬼鬼的玄乎东西吧。
椒风殿的书房贵妃寝殿旁边，贵妃爱书，邬雪燃显然是不爱的，所以邬雪燃很少去，他一路捧着那枚铜板，又小心翼翼避开了好几次平地摔。邬雪燃从未觉得书房有那么远过，等他艰难抵达，迎着雕花窗户里的冷风站在了书房里，他才感觉自己的小命沐浴在孔圣人的光辉下，终于又有了几分活泛气。
廖梓橦这人也太妖了，而且明明这么妖，还不收拾好自己法力高深的玄奇物件，简直是害人。他心里骂着廖梓橦，又不免想起他给他算的那一卦，下下卦，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危在旦夕，赶紧把铜钱布包往一本《论语》里一塞，准备下次抓住廖梓橦再逼问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个人影闯进昏暗的书房里，其中一个被抱在另一个怀里，但是却在剧烈地挣扎。书房外的宫灯幽暗，将那一男一女照得十分凄冷。
那是……皇帝和贵妃。
邬雪燃甚至听到了贵妃带着恨意的咒骂，还有皇帝低低的、偏执的笑声。他们就像一双从《聊斋》里走出来的精怪怨侣，带着宿世的纠缠，一腔仇怨化作了月夜里的黑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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