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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细作 他倒是个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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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雪燃感觉很颠簸,自己脸上还罩了块布,挡着他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马的嘶鸣和人的笑声喧闹地灌进他的耳朵,还有阳光时不时照在他眼帘上,他皱着眉,用力一睁眼,醒了过来。
这一醒,他就发现事情不妙,他竟被人毫无安全措施地横放在马上,穿着玄色衣衫的大将军坐在他身后,骑着马,时不时伸手抓住往下掉的他往回拽一把。
难怪感觉透不过气来,大将军还随手拿了件披风裹在他身上,这件披风太大,裹他的手法又太粗糙,布料蒙住了他下半张脸。更可怕的是,因为头朝下的姿势,此时此刻,他还感觉头脑充血,四肢发麻。
他用力动了动,就感觉自己差点掉下马,立刻伸手抓住离他最近的唯一的人体,也就是身后的大将军。
大将军低头看了他一眼,“哟,醒了啊。”
邬雪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明显是被掳出了宫,敌强我弱、敌多我少,没错,大将军不止是把他带出了宫,听闻大将军又被皇帝派去了江南剿匪,现在这万马奔腾的架势,明显是还把他带上了去江南的路。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偏小的太监服,只是已经皱巴巴的,不成个样子了。他伸了伸酸胀的手指,一边用力地抱住大将军的腿稳定自己的身体,一边迎着哗啦啦灌进嘴里的风问大将军:“我能换辆马车吗?”
大将军哈哈大笑,“哪里来的马车给你用?除非你想扮成小媳妇当诱饵给山匪劫,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花轿坐坐。”
性命攸关,邬雪燃吃力地拽了拽大将军的裤腿:“也可以。只要换个安全点的坐骑就行,哪怕让我骑着你也行。”
大将军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你还真敢想。”
也许是邬雪燃控诉的眼神的确是比较明显了,陈渡最后让人牵了匹马给邬雪燃,邬雪燃观望了一下前后密实的人群,打消了骑着马逃走的念头,只是平静地上马跟在陈渡身后。
陈渡身边本来是副将徐行的位置,这一下,邬雪燃就把他挤开了一点,徐行本以为邬雪燃只是个被陈渡一时兴起看上偷带出宫的小太监,是个玩意儿,可邬雪燃这一上马,他就看出了不对。
邬雪燃上马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不是花架子,更重要的是,陈渡默许他跟在身后,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副将,徐行对陈渡一直暗暗存着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本来就妒忌这些莺莺燕燕,这一下,徐行的心里就更是不喜。
于是徐行策马挤到前头,委婉地开口:“将军,我们这次去江南剿匪,路上还要一直带着这么个累赘?”
陈渡淡淡地回他:“怎么,我做事还要你教?”
徐行连连摇头:“末将不敢。”
陈渡一声嗤笑:“把你那些伎俩收起来,不要让我知道你对他下手。今晚他睡我的帐篷,你安排下去。”
陈渡心中暗恨,竟然对这个小太监这么特别,甚至安排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要知道,大将军从来不让人在自己床上过夜的。陈渡忍住心里的失落,正要应声,却见邬雪燃冷声开口,打断了陈渡,“我不住你的帐篷。”
大将军被他这样下脸面,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有兴致地回他:“也是。今天还要赶路,的确是不适合让你睡进来。”
他话里暧昧的意思让旁边的徐行都有点脸红,但是邬雪燃却不以为意,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我不住你的帐篷。”
陈渡没有再理会他。“就地扎营。”
陈渡一声令下,徐行等军官们便吩咐下去,下面的士卒动作训练有素,很快整队人马就在原地安营扎寨,点火开始烹煮食物。
邬雪燃昏迷着被带出宫,中间又有自以为得力的奴仆给邬雪燃补了点蒙汗药,所以等邬雪燃醒过来这会儿,路已经走到了一半,再有四天的路程就到江南了。
午饭时陈渡要和将士们商量剿匪的计划,邬雪燃被打发去旁边吃饭,小太监的衣服太显眼,周围的兵士们都偷偷投来异样的目光,邬雪燃也不在乎,一个人抱着分给他的饼子吃得很香。
饭毕,邬雪燃找到徐行跟他要了一身底下兵卒们的衣服,徐行本来不想给,但又怕将军怪罪,只好不情不愿地分给他一身衣服一套铺盖。
邬雪燃借了个帐篷换了衣服再出来,身上皱巴巴的太监服一去,脸上的灰尘一擦,赫然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兵士。徐行阴沉地看着他,“帐篷你就搭在那里,不要想着别人伺候你帮你搭好,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这等人摆威风的地方。”
邬雪燃看见徐行指的位置距离大将军很远,心里倒是很满意,连带着看眼前的徐副将都生出几分顺眼来,他十分客气地点头,然后一转身,就找旁边的一个兵卒搭讪请教搭帐篷的技巧。
那兵卒本来不耐烦教邬雪燃这么个小白脸,却见徐副将一直瞪着眼睛看他,又见邬雪燃一身细皮嫩肉,误会这是哪里的贵族小公子进军营里混军功,于是殷勤地教起了邬雪燃。
邬雪燃很聪明,很快掌握了搭帐篷的技巧,那小兵卒还夸他,两人很快混了个半熟。徐行见了气了个倒仰,又得了将军的话不敢乱来,索性一甩袖子走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邬雪燃向来是个开朗的人,如果他不是生在皇家,而只是普通的富家公子,那他一定也是个混得开的小纨绔,他擅长发觉人一切的优点,虽不至于体贴到人的所有感受,但是夸一夸,混个大家都开心却是很容易的。
他没多久就和附近的兵士们熟悉起来。徐行给他指的地方离陈渡远,自然兵士的品级也就低,五大三粗的兵卒们也都认为他应该出身不错,不敢得罪他,他又格外会说话,两厢情愿,很快邬雪燃就和他们坐一块儿烤火了。
这其中有一个兵卒,自称赵三的,捡了一堆板栗来,扔进火堆里,噼里啪啦的板栗经过火烤,剥开来吃是又甜又糯,邬雪燃没见过这个,吃了一个惊为天人,连连夸赞:“这东西在热乎乎的冷天里吃实在是香。”
赵三应和,“可不吗?小兄弟是哪儿人,没吃过这个?”
邬雪燃一边吃一边随口敷衍他:“京城人……也吃过,吃得少。”
赵三脾气很好地拍了拍邬雪燃的肩膀,“那就多吃一点,不要和我客气,我看小兄弟合眼缘。”
他旁边的兵卒看见了,暗暗翻了个白眼,冲身边的人比了个“又来了”的眼神。
这赵三也是新入营的兵卒,据说家里还有两个兄弟,被老大老二赶出来自己过活。赵三性格热情,为人又大方,本来是很受其他兵卒欢迎的,就是有个毛病,喜欢和人聊天,那聊起来,没完没了的,话痨得一般人都受不了,所以他只好和那些还不熟悉他性子的新兵搭讪,来一个搭一个,个个都是“兄弟我看你合我眼缘”。
邬雪燃却不知道这边的眉眼官司,只是觉得那赵三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似乎总是喜欢探问别人的家底,他就有点不喜欢,但是他也不打算得罪人,只是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打了个哈欠,那赵三也是识趣的,见邬雪燃这样,便把最后几个栗子往邬雪燃手里一塞,主动找了话头自己离开做事去了。
邬雪燃看着他的背影,又剥了最后几颗板栗,拍了拍手,没有多想,这军营里的人他只要不得罪就可以了,其他的都跟他无关。接着他便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抱着铺盖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还要赶路,他可不敢高估自己的体力,还是要赶紧多休息,才能跟上大部队,再说陈渡现在还忙着倒还好,等他剿匪归来了,闲下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着闹幺蛾子。
但可能是前几天昏迷睡太多了,夜半三更,邬雪燃莫名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又翻腾了一阵,最后还是起身打算找片树林子解手。
夜黑风高,邬雪燃在一棵树下正准备解开裤子,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附近响起,邬雪燃一惊,是赵三,这个时辰他鬼鬼祟祟在树林子和谁说话呢。接着他听清楚了对话,他说:“听说这次狗皇帝派了太子和大将军来江南,但我在军营没发现太子,来的只有陈渡那狗贼一个人。”
此时的赵三,一改白日的热情和善,说话的口气阴狠,他对面的人看起来是他的下属,对赵三很是恭敬:“三爷,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军营?总不能真听二爷的一直待到他们对咱山寨动手吧。”
“二爷这是不怀好心,万一这回他立了功,爷你却不在现场,山寨里再没有我们兄弟立足的地方了。”
赵三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下属剩下的话:“差不多了,再给陈渡送个礼就走,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邬雪燃没听见后面的话,下属大概是点了点头,过了许久,下属先一步离开了树林,接着赵三也开始往回走。邬雪燃缩在树影里一动不动,再三确认两人都已经走了。
邬雪燃心中骇然,这赵三身份不对,应该是山寨派来的眼线,而且在寨子里身份可能不低。他们话中提到要给陈渡准备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想,他就有点皱眉,他想着要不去告诉徐行,提醒一下他们,却在此时看见了另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