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夫人 “今年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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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有礼：王侯之发妻，可与王侯共乘一骑，示为良配。传云，此乃先帝特为中宫所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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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一过，燕都就真正进入了夏天。
谢言欢今天一大早就叫人送来口信，说他晚点来，他被军务给拖住了脚步，只能解决完再来当先生。
那会儿傅倾酒还在陪周公下棋呢，下完听到这消息，再次感叹不用上朝可真好。
今日阳光甚好。
傅倾酒推开窗通风时被刺着了眼，下意识抬手遮挡。那光太过炽热，从他的手缝里流下来，蒸得他这样冰冷的人都有了温度。
换季气温落差大，傅倾酒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本想在府里靠靠，但又舍不得这样好的阳光。
雨水落完，白日中烧，不消一天就能把院子里水缸装的水晒干一半。秦安怕缸中娇嫩的荷花也遭遇不测，早早将水缸移进了屋里。
如此一来，偌大的庭院，就剩下一棵翡色的棠梨树，确实有些空落落了。
傅倾酒想，今日练马时可以让夏侯烬买些耐旱的花草回来，这样也许就不会让日光白白倾覆，糟蹋了满院的生机盎然。
他眯起眼仰头，光蒙在眼皮上红融一片，形成连绵的山。
没来由念起，北疆的夏天也是这样吗？
是不是会冰雪消融，翠色遍野，炽热毫不停歇挥洒，唤起夏日里才会开放的紫薇花纵情附和？
他不知道，他只能漫无目的乱想。
校场比王府热得多，傅倾酒骑着淋霜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沁在身体里的那股子昏沉也醒了不少。
就是有些太热了。
傅倾酒扯了扯缰绳，让淋霜调转方向小跑。那里矮一些的地方有条小路通向湖泊，或许会凉快些。
大概是谢言欢特意吩咐过，他们骑马的这片区域从不会有其他人打扰，靠近边缘才会有几队随行的禁军看守。
傅倾酒听到身后借着风传入耳里的训练声，害怕地加快了逃离的步伐，唯恐被这热烫伤。
湖泊不是很大，离得近了确实能驱散不少热气。淋霜放慢脚步，替傅倾酒拨开沿路的树枝。它这匹小马，见不到傅倾酒的时候就是混世魔王，一见到人，乖得跟小兔子似的。
傅倾酒拍拍它的脖子，小马更加雄赳赳气昂昂，打出热烘烘的响鼻。
如此走过小一会儿，傅倾酒就被清凉的凉风冲了个正着，满身的黏腻与燥热得以疏解，连眉头都渐渐舒展。
就快到了。听说那小湖水很干净，捞点水喝应当也是不成问题。
可当他走出小路将整片湖收入眼底时，险些一不留神从马上摔了下来。
湖边站着一匹白马，旁边有个人。那人赤裸的上半身披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紧实的肌肉因这打光而更加明显，水珠勾勒出宽厚结实的小麦色后背，顺着腰线滚到腰下看不见的地方。
这具身体算不上完美，有着大大小小的无数伤疤，或深或浅，每一道的背后都是一次疼痛。
听到声响，男人转过头，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俊美面容。
“殿下！？”
傅倾酒趁着谢言欢穿衣服的时候下了马。他站在一小片树荫下，不知道将目光投向何处，索性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棱骨分明，只有指尖才有一点点粉。
他常年待在王府里，又是一副病骨，皮肤自然苍白。可他以前是不觉得的，他以为别人也就大差不差。
直到今天。
“殿下是热了吗？”
谢言欢一边给自己戴上抹额，一边朝这儿走来，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他耳尖的红的。他还是乐呵呵的，看不出丝毫羞怯，道：“怪我，没考虑好，让殿下看笑话了。”
“侯爷不是说被军务缠住了，怎么又会在这被我撞见？”
傅倾酒听到这人开口就不自在，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又不好直说，抬眼对上谢言欢的眼睛时捡回勇气：“怎么，连个衣服都不想穿，热成这样？”
谢言欢这会儿倒是知道脸面，尴尬地挠头：“从营里出来就一身臭汗，但我怕殿下等得着急，就直接来校场了。正好这儿有片湖，我想冲干净了再去找你，毕竟总不能让你看到我这么脏兮兮吧。”
他越说越没底气，瞥见傅倾酒忍笑的表情更是无地自容，最后直接把脸埋到如风身上，成功引来如风嫌弃的一声响鼻。
“谁知道殿下会来这儿啊，我这还不如不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倾酒分出心思不免想到，若是自己再早些来，这个人岂不是还泡在水里？
那还穿着衣服么？
他咽咽口水，反而被口水呛到，动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吓得谢言欢连忙为他拍背顺气。
谢言欢急道：“我没怪你。”
“没事。”傅倾酒脸上烧出艳色，拦住谢言欢的手，表情一阵变化：“怪我？你还好意思怪我了？你在北疆也是这么洗澡吗？不怕被谁看到？”
谢言欢愣了愣，垂眼看着出了薄汗的人。
大概是出了汗的原因，傅倾酒的发丝有些凌乱，有几根黏在了脸上，显得比往日生动很多。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张水墨勾勒的脸好像被晕上了丹砂，撇去清冷梳离，多了人间的烟火气。
这样很好看，活生生的，本该如此。
谢言欢不小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傅倾酒扯了一把他的抹额才反应过来，委屈道：“我怕热，着急见殿下才在这儿洗澡的，难道在殿下眼里，我就是如此邋里邋遢的一个人吗？”
傅倾酒：“难道不像吗？”
谢言欢：“……”
谢言欢：“殿下，你不能这样说我，我明明很香的。”
燕京整条街的香铺子，谁见了他谢言欢不抖三抖。
谢言欢整理好自己的抹额，委屈更深，嘟囔道：“不过殿下放心，能看见本侯洗澡的人，你是第一个，你可得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话，好像他是什么轻薄姑娘的纨绔子弟。
傅倾酒这些天算是见识过谢言欢有多厚脸皮了，越是不理他越来劲，索性一改懒得搭理的态度，恶趣味道：“好啊，本王马上就去找皇兄，让他给你封个一品诰命夫人，侯爷可还满意？”
这事对于傅倾酒来说还是有些生疏。他说完就翻身上马准备开溜，哪知谢言欢比他动作更快，还没落稳，就听淋霜不乐意叫了声，紧跟着靠进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顷刻间，浓郁的桂香扑鼻而来，冲散所有缠绕的炽热。
十里暖香。
傅倾酒僵住身体，怒极反笑：“谢言欢！”
某个不要脸的“夫人”动也不动：“都夫人了，殿下亲口说的，想让殿下带我撒欢儿。”
傅倾酒：“你见过哪个夫人不穿衣服的？”
谢言欢：“……”
谢言欢把脸凑过来开始哼唧：“殿下，你夫人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是小有姿色，不得到处显摆一下吗？带我骑一骑嘛，殿下，我保证出去不告诉别人你看我洗澡。”
简直倒反天罡！
傅倾酒最受不了谢言欢拿他那张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万幸谢言欢坐在后面没干什么，他只要挺直腰板就不会多奇怪。
“你敢乱动我就让淋霜把你颠下去。”傅倾酒严肃冷脸。
谢言欢一听这话便是答应了，高兴得“嘿嘿”直笑。
跑了一会儿后，淋霜开始加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炎热还是载了两个人，淋霜被激起了兴致，今天的速度居然比以往更快，让傅倾酒有些害怕，紧紧绷着身体。
傅倾酒从来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唯独后颈这块能露出一小块皮肤，在光下白得晃眼。谢言欢稍微低头，影子正好盖到那块皮肤，免受太阳的照射。
他将两只胳膊伸到前面，握住傅倾酒的手，拉紧缰绳。
淋霜乖乖听话放慢速度。
“殿下，别怕。”谢言欢控制在身体接触不到的距离，轻声安慰，“我会保护你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比阳光更热的温度自谢言欢的掌心传开，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拥抱，让傅倾酒不自觉放松。
好像又有些昏了，怎么这句话能让他这般想要落泪。
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谢言欢不敢再说什么，待淋霜停下就跳下马背，伸手接人，发现傅倾酒仍然稳稳坐在马上，正盯着他出神。
“谢言欢。”
“我在，殿下。”
第五十次。傅倾酒默默想，看见谢言欢眼中冲动后的歉意。
他的目光从谢言欢的身上移开，叩紧指骨，唇边露出一个一晃而过的笑。
千头万绪尽在此中。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还要热，你大概不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