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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暗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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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逆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走廊的应急灯在他身后打出惨白的光圈。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和手腕上那块她再熟悉不过的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深蓝色表盘。
她送的。去年顾言泽生日,她省下半年的工资,又借了陈曦两万块,才凑够钱买下的。那天她把表盒递给他,他抱着她转了三圈,说“晚晴,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
不是梦。
“晚晴。”顾言泽走进来,脚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刻意的低沉,像深夜电台的主持人。上辈子她最爱听这个声音,觉得那是全世界最让人安心的存在。每次熬夜加班,只要他打电话来说“别太累,有我呢”,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现在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言泽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摸她的头,“薇薇说你今天不太对劲,我担心你——”
苏晚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顾言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只是一瞬间,他收回手,叹了口气:“晚晴,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谈你今天的那些话。”顾言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从容,“解除婚约?收回薇薇的股份?晚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晚晴看着他。
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她曾经日思夜想的轮廓。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多好看的一张脸。
多恶毒的一颗心。
“我当然知道。”她靠进椅背,语气淡淡的,“我很清醒。”
“清醒?”顾言泽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晚晴,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了?”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她:“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上辈子她看了三年,从来看不透。此刻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温柔的下面,是试探;那担忧的下面,是算计。他在套她的话,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顾言泽,”她轻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爱我吗?”
顾言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
苏晚晴也笑了。
上辈子听到这话,她会感动得掉眼泪。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他爱的确实不是她的钱,他爱的是她的配方、她的技术、她一手创立的品牌。等这些都到手了,她这个人,就可以扔了。
从二十三楼。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林薇薇喜欢你,你知道吗?”
身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晚晴,你胡说什么?”顾言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薇薇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三个一直——”
“我知道。”苏晚晴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身后是万家灯火,“她喜欢你,你喜欢她,你们瞒着我在一起,对不对?”
顾言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苏晚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和薇薇清清白白——”
“清白?”苏晚晴笑了,笑出声来,“顾言泽,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清白吗?”
顾言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上辈子她到死都没看清的真相,这辈子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全明白了。
那个停顿,那个躲闪,那瞬间僵硬的表情——
全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她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时候,也许是她出差谈业务的时候,也许就是她每次跟林薇薇说“你帮我照顾言泽”的时候。他们背着她在酒店开房,在车里拥吻,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做那些情侣之间的事。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把这两个人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晚晴,”顾言泽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拉她的手,“你听我说——”
“别碰我。”
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言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的眼神变了,从温柔变成阴沉,从担忧变成恼怒。
“苏晚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苏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你滚出我的生活。从今天起,我们再无瓜葛。你的公司,你的资源,你的人脉,我统统不要。晚晴美妆是我一个人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顾言泽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苏晚晴,你别后悔。”
“后悔?”苏晚晴笑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顾言泽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
“好。好得很。”他往后退了一步,“苏晚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别来求我。”
“放心,”苏晚晴抬起下巴,“就算死,也不会求你。”
顾言泽转身就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二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在二十三楼坠落的那三十秒里,已经流干了。
可她还是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像筛糠一样,牙齿磕得咯咯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从心底往外渗的冷,冻得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把最好的年华给了这个男人,把最真的感情给了这个闺蜜。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她以为他们会一起变老,她以为等她白发苍苍的时候,身边会有这两个人陪着。
结果呢?
结果是二十三楼的坠落,是粉身碎骨的疼痛,是临死前那双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矗立在黑暗中。远处有车流在穿行,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这么繁华的城市,这么热闹的夜晚,她却觉得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陈曦发来的消息:
【晚晴,我到楼下了,你还在公司吗?给你带了烧烤,还有你最爱吃的烤茄子!】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就酸了。
陈曦。
上辈子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回复:【上来吧,门没锁。】
五分钟后,陈曦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烧烤,还有两瓶啤酒。
“卧槽,累死我了!”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知不知道你家楼下那家烧烤摊排队排成什么样?我排了半小时!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
苏晚晴看着她,笑了。
陈曦长得不算漂亮,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额前碎发散乱地垂着。她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背着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个人,上辈子为了帮她保住品牌,被顾言泽设计陷害,丢了工作,背了一身债。
“看什么看?”陈曦被她看得发毛,“傻了?还是被林薇薇气傻了?对了,林薇薇呢?她走了没?”
“走了。”苏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我让她走的。”
“真的假的?”陈曦瞪大眼睛,“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跟你说她不是好东西——”
“陈曦,”苏晚晴打断她,“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陈曦愣住了。
她看着苏晚晴,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怎么尽说胡话?”
苏晚晴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回答我。”
陈曦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她反手握住苏晚晴的手,用力攥紧。
“晚晴,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你穷,我陪你吃泡面;你落魄,我陪你住地下室。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就帮你骂回去;你要是想哭,我就陪你哭。听懂了吗?”
苏晚晴看着她。
看着这张不漂亮却真诚的脸,看着这双小小的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哎哎哎——”陈曦慌了,“你哭什么啊?我说错什么了?你别哭啊——”
苏晚晴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放声大哭。
哭上辈子的委屈,哭上辈子的绝望,哭二十三楼的风,哭粉身碎骨的疼,哭那双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哭那个穿着她送的西装站在舞台上说“该我们登场了”的男人。
哭她瞎了三年,死了才知道真相。
陈曦被她吓傻了,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到底怎么了?林薇薇欺负你了?还是顾言泽那个王八蛋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苏晚晴哭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
她松开陈曦,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看着她。
“陈曦,”她的声音沙哑,“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觉得我疯了。”
“什么事?”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压在舌底,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没什么。”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就是突然想哭。”
陈曦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她把烧烤袋子打开,把烤串一样一样摆出来,又把啤酒瓶盖撬开,递给她一瓶。
“来,喝点酒,哭完喝酒,明天就好了。”
苏晚晴接过酒瓶,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麦芽味。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埋头啃烤鸡翅的陈曦,突然觉得,这辈子,值得。
至少她还有陈曦。
至少她还有机会。
三
两个人吃到凌晨一点,陈曦才打着哈欠离开。
苏晚晴送她到楼下,看着她钻进出租车,看着出租车汇入夜色,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夜风有点凉,吹在她脸上,带走最后一点醉意。
她没有上楼,而是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写字楼。
那栋楼有三十层,她的公司在二十三楼。上辈子,她就是从那层楼掉下来的。
她看着那扇窗户,看着她曾经站过的位置,看着那块已经修好的玻璃围栏。
二十三楼。
三十秒。
粉身碎骨。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这是城中村,楼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楼下堆着杂物,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晚晴抬头看了看,然后走进楼道。
楼梯很窄,很暗,声控灯时好时坏。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五楼,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把手生了锈,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林薇薇,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苏晚晴也不急,就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林薇薇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睛红肿着,头发凌乱,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敌意。
苏晚晴看着她,看着这张她看了十年的脸。
这间出租屋,是她帮林薇薇找的。那时候林薇薇刚来北京,没钱没地方住,她跑了一个星期,才找到这间便宜的房子。搬家那天,她帮林薇薇收拾到凌晨三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来看看你。”她说。
“看我笑话?”林薇薇冷笑,“苏晚晴,你不是说要跟我绝交吗?现在来干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薇薇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关门。
苏晚晴伸手抵住门。
“林薇薇,”她的声音很轻,“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爱顾言泽吗?”
林薇薇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惊讶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戒备。
“你胡说什么?”
“你爱他吗?”苏晚晴又问了一遍,“说实话。”
林薇薇咬着唇,死死盯着她。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
“是他告诉你的?”林薇薇的眼眶红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
“他没有告诉我什么。”苏晚晴打断她,“是我自己猜的。”
林薇薇愣住了。
“我今天跟他说解除婚约,他的反应,让我猜到了。”苏晚晴看着她,“你的反应,也让我猜到了。”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
“晚晴……对不起……”她捂住脸,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感情这种事,我控制不住……”
苏晚晴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指缝里流出的眼泪,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
上辈子,她临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这张脸在笑。
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张扬,那么肆无忌惮。
“林薇薇,”她轻声说,“你喜欢他多久了?”
林薇薇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两……两年了……”
两年。
她和顾言泽在一起三年。也就是说,在一起的第一年,林薇薇就开始喜欢他了。
“他知道吗?”
林薇薇点点头。
苏晚晴闭上眼睛。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
从她跟顾言泽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林薇薇就在等着。等着她犯错,等着她疏忽,等着她给他们机会。而她傻乎乎地把他们凑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照顾”,让他们“多交流”。
她亲手把这两个人送到了一起。
“晚晴……”林薇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能原谅我吗?”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她。
“原谅?”
“我知道我错了……”林薇薇抓住她的手,“可是我们是十年的姐妹啊!十年的感情,你忍心就这样放弃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保证——”
苏晚晴抽回手。
“林薇薇,”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喜欢他,我不怪你。感情的事,确实控制不了。”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苏晚晴看着她,“你骗了我两年,这件事,我原谅不了。”
林薇薇的脸僵住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姐妹。股份我会按市价收回,钱我会打到你卡上。晚晴美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晚晴!”林薇薇在身后喊,“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苏晚晴没有回头。
“你不就是有个破公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顾言泽,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晚晴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回响。
身后传来摔门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她走出楼道,站在夜色里,仰起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后悔?
上辈子她才后悔。
这辈子,后悔的会是他们。
四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苏晚晴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没有睡意,脑子里像有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她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事一件一件梳理清楚——
上辈子,林薇薇是什么时候开始偷配方的?大概是三个月前,第一次拿到样品之后。那时候她兴奋地拿着样品去找林薇薇分享,林薇薇说“好厉害”,然后趁她不注意拍了照片。
上辈子,顾言泽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夺权的?大概是一个月前,他建议她重新分配股权的时候。他说为了融资方便,要把股份集中管理。她信了,把51%的股份转到他名下。
上辈子,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知道。
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更早。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辈子,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她打开那份配方文件,开始修改。
上辈子的敏感肌修复精华,主打成分是积雪草苷和神经酰胺。这次,她要加入一个新成分——是她之前实验时偶然发现的,一种从特定菌种发酵中提取的多糖,修复效果比积雪草苷强三倍。
这个成分,业内还没人用。
这个配方,全世界只有她知道。
她要赶在林薇薇和顾言泽窃取她的配方之前,把这个产品做出来,打响“晚晴美妆”的第一炮。
她越写越兴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跳出来。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浑然不觉。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她才惊觉,已经早上七点了。
整整写了四个小时。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保存文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响,脖子僵得像生锈的螺丝。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朝阳正在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
新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闻着窗外飘来的早餐香气,突然觉得饿了。
洗漱换衣服,她下楼买早餐。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排起了长队,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机嗡嗡作响,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三号桌的包子好了”。烟火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热。
活着真好。
能吃饭真好。
能晒太阳真好。
她买了豆浆油条,拎着往回走。走到楼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陈曦。
她穿着昨晚那件T恤,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看见苏晚晴,她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晚晴!出事了!”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林薇薇……林薇薇她……”陈曦喘着气,“她发朋友圈了!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过河拆桥,说你为了钱把她踢出公司!好多同行都在转发,评论区都在骂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笑?”陈曦急得跺脚,“你看看!”
她把手机塞到苏晚晴手里。屏幕上正是林薇薇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流泪的自拍,配文写着:
【十年闺蜜,一朝翻脸。我陪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她却为了钱把我扫地出门。晚晴,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苏晚晴这么过分?
——果然是塑料姐妹花
——听说她刚拿到融资就要踢合伙人,真够狠的
——林薇薇别哭,我们挺你!
苏晚晴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想笑。
上辈子也是这样。林薇薇先发制人,在舆论上把她塑造成恶人,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那时候她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名声臭掉,品牌垮掉。
这辈子,她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她把手机还给陈曦,咬了一口油条,慢慢嚼着。
“晚晴!”陈曦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急什么。”苏晚晴咽下油条,“让她发。发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
苏晚晴看着她,笑了笑:“因为,她现在跳得越高,以后摔得越惨。”
陈曦愣住了。
“陈曦,”苏晚晴擦了擦嘴角,“我问你,如果一个人想毁掉另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陈曦想了想:“造谣?”
“对。造谣。”苏晚晴点点头,“但是造谣有个问题——它需要证据。没有证据,谣言就是谣言,迟早会被戳穿。”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她造更多的谣,等她拿出更多的‘证据’。等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我们再——”
她没说完,但陈曦已经懂了。
“卧槽,”陈曦瞪大眼睛,“晚晴,你变了。”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是的,她变了。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不变?
五
林薇薇的朋友圈越闹越大。
到了中午,已经有十几个美妆行业的群在讨论这件事。有人在群里艾特苏晚晴,问她是不是真的,她一概不回。有人私信她打听内幕,她只说“清者自清”。
到了下午,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业内挺有名的博主,叫“美妆圈扒姐”,粉丝三百多万。她发了一条微博:
【独家爆料:晚晴美妆创始人苏晚晴疑似逼走合伙人,十年闺蜜反目成仇。知情人透露,苏晚晴在拿到融资后立刻翻脸,强行收回合伙人股份,一分钱补偿都没给。昔日好姐妹如今对簿公堂,人性的贪婪,真的让人心寒。】
配图是林薇薇的朋友圈截图,还有几张苏晚晴和林薇薇的合照。合照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看起来感情真的很好。
这条微博一发,立刻炸了。
转发、评论、点赞,数字飞快飙升。评论区清一色地在骂苏晚晴:
——最恨这种过河拆桥的人
——以后再也不买晚晴美妆的东西了
——苏晚晴滚出美妆圈!
——心疼林薇薇,被闺蜜背叛太惨了
陈曦捧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晴,你看……”
苏晚晴接过手机,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完,她点点头:“嗯,挺好的。”
“挺好的?”陈曦要疯了,“这哪里好了?你被全网骂!你的品牌被抵制!你——”
“陈曦,”苏晚晴打断她,“我问你,这个博主,平时发的内容都是什么?”
陈曦愣了愣:“就是……一些八卦吧。谁谁谁出轨了,谁谁谁撕逼了,谁谁谁背后捅刀了。”
“她发的内容,真实吗?”
“呃……听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
苏晚晴点点头:“所以,她的可信度本来就不高。她现在跳出来骂我,只会让这件事的热度更高。等热度高了,就会有更多的人关注。等更多的人关注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想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笑了笑:“到那时候,我们再放出真相,效果会比现在好一百倍。”
陈曦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
“等。”苏晚晴靠在椅背上,“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到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闹到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然后,我们再一招制敌。”
陈曦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晚晴,你牛逼。”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看着评论区那些骂她的话。
——苏晚晴真恶心
——这种人也配做品牌?
——林薇薇太可怜了,被闺蜜背叛
——抵制晚晴美妆!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骂吧。
骂得越狠,反转的时候就越爽。
上辈子她被骂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坠楼那天,还有人在网上骂她活该。那时候她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名声臭掉,品牌垮掉。
这辈子,她要让那些骂过她的人,都亲眼看见真相。
六
晚上八点,苏晚晴收到一条微信。
是顾言泽发来的,用的新号码。
【晚晴,我知道你拉黑我了。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薇薇的事,你真的太过分了。她跟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样做,太伤人心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把这件事妥善解决。我不想看到你被全网骂,更不想看到你毁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品牌。】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妥善解决?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她信了,去跟他谈,结果被他套出更多话,成了更多把柄。
这辈子,她不会再上当了。
她把消息截图,保存,然后删除。
一分钟后,顾言泽又发来一条:
【晚晴,你还在吗?回我一句。】
苏晚晴没有回。
三分钟后:
【晚晴,我知道你看到了。你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五分钟后:
【苏晚晴,你别不知好歹。我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笑出声来。
看看,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什么温柔体贴,什么深情款款,都是装的。一旦她不听话,立刻原形毕露。
她把这条也截图了。
留着,以后有用。
十点的时候,陈曦又发来消息:
【晚晴!那个扒姐又发了一条!说你挪用公司公款!有图有真相!】
苏晚晴点开链接,看见那条新微博:
【再爆猛料:苏晚晴不仅逼走合伙人,还涉嫌挪用公司公款!知情人士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苏晚晴多次将公司账户资金转入个人账户,总额高达两百多万!这样的人,也配做企业家?也配谈初心?】
配图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上面确实有几笔转账,收款人确实叫“苏晚晴”。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挪用公款?这是犯罪吧!
——报警!必须报警!
——这种人赶紧抓起来!
——晚晴美妆的产品谁敢买?说不定都是黑心钱做的!
苏晚晴看着那条微博,看着那张截图,眉头微微皱起。
这张截图,是真的。
那几笔转账,也确实是她转的。
但那些钱,不是公款。
是她把自己的钱先垫进公司,然后转出来还给自己。因为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分开,财务做账的时候需要走一遍流程。这是合法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如果只看截图,不知道背景,确实容易误会。
林薇薇和顾言泽,这是要往死里整她。
她深吸一口气,给陈曦打电话。
“陈曦,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晚晴的声音沉下来:“去公司,把所有财务凭证都找出来。尤其是去年那几个月,我垫资的那些凭证,全部拍照发给我。”
陈曦愣了愣:“你要干嘛?”
“打官司。”苏晚晴说,“他们想送我进去,我就送他们进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薇薇,顾言泽。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太天真了。
我死过一次,什么都不怕了。
七
凌晨两点,陈曦发来一堆照片。
全是财务凭证,一张一张拍得清清楚楚。苏晚晴一张一张看过去,把那些垫资的记录全部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
不是声明。
是证据链。
她要证明两件事:
第一,那些转账是合法的,是她把自己的钱转给自己,不是挪用公款。
第二,林薇薇所谓的朋友圈爆料,全是谎言。她不是被逼走,而是因为窃取公司机密被开除。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天快亮了。
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上辈子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实验室,发布会,坠楼,林薇薇的手,顾言泽的眼神……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睡不着。
死过一次的人,大概都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晨雾弥漫,高楼大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跟她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她那时候问外婆,那我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吗?
外婆说,傻孩子,你不会死的。
可她还是死了。
死了一次。
现在又活了。
老天爷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为了让她哭的,是为了让她把那两个人欠她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声:“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
“是我。”
“我是《美妆财经》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林薇薇女士爆料的事情。您方便吗?”
苏晚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方便。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下午两点,在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记者来了。
热度来了。
该反击了。
八
下午两点,苏晚晴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记者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挺干练。她看见苏晚晴,立刻站起来,伸出手。
“苏总您好,我是《美妆财经》的林悦。”
苏晚晴跟她握了握手,在她对面坐下。
“苏总,感谢您接受采访。”林悦打开录音笔,“关于林薇薇女士的爆料,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晚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记者,”她开口说,“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采访这件事,是冲着热度来的,还是冲着真相来的?”
林悦愣了一下。
苏晚晴继续说:“如果是冲着热度来的,我可以配合你,说一些你想听的话。但如果是冲着真相来的,我希望能给你一些时间,让你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录音笔。
“苏总,说实话,我确实是冲着热度来的。但如果您愿意给我真相,我也愿意听。”
苏晚晴笑了。
这个记者,有点意思。
“好。”她点点头,“那我们先不谈采访,先聊聊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材料。包括林薇薇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包括我那些转账的财务凭证,包括顾言泽试图用融资骗我签合同的聊天记录。你可以先看看。”
林悦接过文件夹,翻开。
看了几分钟,她的表情变了。
“这……”
“林薇薇所谓的‘被逼走’,是因为我发现她偷拍我的配方。顾言泽所谓的‘帮我融资’,是为了骗我把配方交出去。至于那些转账,是我自己的钱垫进公司再转出来,每一笔都有凭证。”
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现在网上全是骂我的。没关系,让他们骂。我只希望,等真相出来的时候,你能帮我写一篇客观的报道。”
林悦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既然您有这么多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放出来?”
苏晚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我想看看,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事。”
林悦愣住了。
“林记者,”苏晚晴站起身,“等你把材料看完了,我们再约时间。到时候,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
她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陌生人。
手机响了。
是陈曦发来的消息:
【晚晴!你快看!顾言泽发声明了!】
苏晚晴点开链接,看见顾言泽的朋友圈:
【关于近日网传苏晚晴女士的相关言论,本人作为前未婚夫,本不该多言。但看到昔日爱人与好友反目,实在痛心。晚晴曾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比任何人都难过。但我必须说,薇薇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晚晴,收手吧。】
配图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
苏晚晴看着这条朋友圈,笑了。
笑出声来。
前未婚夫。
昔日爱人。
他说得真好啊。
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她是个坏人,每一个字都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曾经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很刺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但她没有哭。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哭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身后是喧嚣的城市,身前是未知的未来。但她不怕。
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最可怕的,她已经经历过了。
【第二章完】
夜幕降临,苏晚晴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她打开电脑,准备把整理好的证据发给林悦。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苏晚晴女士,你涉嫌挪用公款,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晚晴愣住,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泽站在人群后面,对着她,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