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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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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眩晕过后,沈栀欢的视线忽地变得一片清明。
视线往上,是她熟悉的梨花木雕刻的床,白纱的帘子安静地垂挂在两侧。
视线往下,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上等布料编织成的精致锦被,柔顺的发尾垂在身侧。
撑着身子坐起来,沈栀欢尝试牵动神经去握紧手。
指尖动了。
于是她一把掀开被子,对角的铜镜正好捕捉到她的下床的动作,一位穿着一件单薄中衣,墨发如瀑的娇小女子忽地出现在镜子中。
略显苍白的脸上是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惊讶,就在她脚尖触碰到温热的地板时还未站稳,身子先一步传来不适。
下一瞬,沈栀欢后退几步,再次跌回床塌上。
伴随一阵咳嗽声,紧闭的木门被人推开——
穿着一身青色纱裙的年轻女修快步来到床前:“少主体内的寒气还没消退,还请快快躺下。”
按着她的肩膀躺回去,又道,“寒潭乃是内门弟子疗伤,养神之地。少主尚未开始修炼,怎能跑去如此极寒之地。”
虽是责怪,听出来的还是更多关切。
沈栀欢视线黏在这人身上。青碧色的交领广袖衫上隽秀着暗色花纹,深色染了袖边。衣裙的腰间还垂挂着漂亮的流苏,几个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发出脆响。
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在沈栀欢心头乍现。
——青珩宗。
修仙界打听打听,要问宗门百家哪个宗门家底最雄厚,青珩宗排第二,哪个宗门敢排第一?
而她,沈栀欢,正是青珩宗当之无愧的唯一少主。
通俗一点来说,那就是:青珩宗现任宗主,突破大乘期第一人,集帅气有钱有能力为一体的留缘仙尊沈屑,是她父亲。
亲生的那种。
拼爹世界,连修仙界都如此遵守这一原则。这已经是沈栀欢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感叹这句话。
眼前的青衣还在她眼前不断晃悠着。
沈栀欢盯着看了会儿,就听这位女修笑问,“少主怎么一直瞧着我?”
“…”
“你好看,我自然得多瞧上几眼。”被子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女修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替她捻好被角。
后面的大多数对话沈栀欢都不太记得了,只得知这名女修名为窃瑶,是几年前被宗门里一位仙尊捡回聚灵峰的,现在在炼丹房做些杂役。
或许是才经历过死亡,不久又被人推入潭中,她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皮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这些天来,沈栀欢每天按时睡觉,准时喝药,体内寒气退散后又连着休息了好几日。
捋清了大量信息后,她大致了解了现状:
首先,她重生了。
并且回到了自己还没开始练气,进入修炼路途的时候。
若非没有上一世打不过别人,然后惨死的意外,这辈子她本可以一辈子不修炼。
毕竟,像她这种身份长大的小孩,最不缺的就是天灵地宝。
虽说重生这事确实荒谬,至少在沈栀欢眼中是这样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弟子逝去还能回归少年时期的。
可是每当她想回忆起害她惨死之人的面貌时,濒死的恐惧感便会穿透四肢百骸,眼前也像蒙了层浓雾。
怎么都看不清。
沈栀欢的记忆似乎平白无故缺失了一块。
她记得父亲将她锁在祠堂时,眼里的不舍,还记得剑骨被挖时的痛苦与绝望。
“只是,”沈栀欢一手撑着头躺在一颗大松树上晒太阳,另一只手随意翻看着从宗门藏书阁拎出来的修行手册。
“最后那抹红色的衣角,是谁呢……”沈栀欢在心中暗暗的想,手却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脖颈。
那里只有光滑的肌肤,其他的什么的没有。
她扑了个空,手指尖微不可察的顿住。
当天下午,刚结束闭关的缘留仙尊一听闻自家宝贝闺女落水的消息,便急急忙忙的御剑飞回了聚灵峰。
青珩宗的门面置办在一处灵气盎然的高山上,一共由九座连绵不断的山峰构成。
其中灵气最足,风景最好的地方便是聚灵峰。
也是宗门内外弟子修炼的地方。
“拜师大典将在三日后举行。”
沈栀欢抱着一叠比她人还高的书,一边听沈屑絮叨,一边往书柜走,“爹是打算收弟子了吗?”
她心里门清,她爹这人挑得很,不合眼缘的不要,资质稍差的不要……几年下来青珩宗其他仙尊都快桃李满天下了,唯有沈屑该闭关闭关,该历练历练。
沈屑头疼的很:“你叔父让我这次必须要带一个弟子回宗。”
沈栀欢放好书,点点头,认同道,“叔父说的对。”
上一世,沈栀欢记得,他只收了一位亲传弟子。仙魔大战时,也是他伤得最重。
有了教训,沈栀欢觉得还是得劝自家亲爹广收弟子,至少危机时刻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两人一路同行到了藏书阁门口。
恰好一位弟子传护法长老的命急匆匆跑来找沈屑。
沈栀欢站在一旁,大致也听出来是关于新秘境的事。
在修仙界,多一处秘境就代表多一些机缘。
分别前,沈栀欢突然想起来什么,扯住沈屑的衣角认真道,“我要入仙途。”
沈栀欢是在仙魔大战前不久才得知自己体内是有剑骨的。
虽说她不曾进行过正规的修炼,却也明白自己一旦真的进入修炼阶段,那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存在。
不过沈栀欢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向她隐瞒真相。
上一世的沈屑告诉她,她的体内被人上了禁锢,若要强行打破禁制所需要的代价无法想象,而她的母亲只是一介凡人,迫不得已之下,两人才决心隐瞒。
夜里,沈栀欢靠坐在梳妆台上。
她越琢磨越觉得真相似乎并不是这样。
忽然——
铜镜前的少女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顷刻间,又恢复成了平常模样。
今夜有风无云,一片漆黑。
拜师大典当日,沈栀欢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褙子,上面绣着亮金色的缠枝花纹,内穿一件月白色交领,领口处还镶了两道浓绿色条边。
她的发丝带着自然的弧度,窃瑶又拿了一枚精致的银色发冠将她的头顶发挽成了两个小巧的双环髻,看起来像一只娇憨的小兔。
沈栀欢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愣。
镜子中的人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淡棕色的眸子像太阳底下发亮琥珀。穿在身上的淡绿色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晕。
这便是十六七岁的沈栀欢。
一声轻笑将她拉回神。
窃瑶双手搭着她的肩膀,笑着说:“真好看。”
“…嗯。”透着粉晕的肤色变得更加明显了。
自从几日前沈栀欢掉入寒潭昏迷不醒后,沈屑就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身怀一技还是要比赤手空拳来的好。
于是上辈子从未正式修行的沈栀欢,这辈子如愿开启了艰苦的修炼之旅。
修炼的第一步,就是登天阶。
恰逢今日是十年一届的拜师大典。
云海翻涌,仙山浮空。山脚下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几道霞光自天边垂落,阶梯尽头是一座恢弘的大观礼台。
大典开始,护法长老右侧站着的弟子向前一步,他傲视着山下众人,声传千里。
沈栀欢到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副青宁肃穆的场景。
修仙界大部分宗门弟子都是通过登天阶拜入的宗门。
拜师大典一共分为三步,第一步是登天阶,第二步是测资质,第三步便是正式的长老选徒,拜入师门了。
沈栀欢随父参加,坐在上首的观礼台上。
礼台旁边两名修士手持拂尘肃立。台下万余弟子按宗门整齐列队,连成一片人海。
沈栀欢坐着阶梯顶端,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结界,登阶梯的人是看不到阶梯边的这群弟子的。
方圆千里的山川尽收眼底,她盯了会儿,觉得无聊便从储物袋里掏了颗灵果啃。
上好的仙品灵果不仅能补充养分还能滋补灵根,吃进嘴里汁水四溢,又脆又甜。
只是,沈栀欢嚼着果肉,却没有咽下。
她怎么感觉这灵果吃起来食之无味呢。
进入练气阶段后,修士会对一切事物的感知更加敏锐。
她察觉远处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周围徘徊。
而且这道视线算不上友好,让人脊背发凉。
沈栀欢伸手摸了摸起了一层薄冰的脖颈,顺着周围人的视线望过去——
四目相对。
一直瞧着她的是天剑宗的某位弟子。
一众黑白配色的宗服间,唯有他格外显眼。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飞快地转过头去。
沈栀欢打量着他。这人身形高挑,乌发银冠,两根高高束起的马尾旁,坠着赤色丝带,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世家公子的贵气。
精致玉佩悬于腰间,风动时轻摆,为他多添了几分清逸的仙气。
连天剑宗那套看上去素净的黑白宗服,他穿上去都立刻变得养眼了起来。
当真是一个俊俏美郎君。
就在沈栀欢走过去,打算询问原因时,周遭弟子突然轰动起来。
握着灵果的指尖微动,沈栀欢心下一顿,慌忙停住脚步。
扑通。
扑通——
沈栀欢只觉得那张冷若寒冰、面若冠玉的脸,她一定在那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