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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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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询问之下,沈栀欢在众多弟子的讨论间弄清了他的身份。
“观砚初很厉害的,上一年的比试中,他是魁首呢。”一位弟子露出艳羡的神色说。
周围有弟子附和,也有弟子懊悔那天下山历练错过这场精彩的比试。
“对对对,那场比试我也在现场,他只用了几张符箓,但好多剑修都打不过他。”另一位弟子说着,便往天剑宗的方向看去。
只可惜,原先少年所在的位置已人去楼空了。
沈栀欢眉头紧锁,按理来说,传说中的观砚初不仅剑用得好,符箓也是一流,如此厉害的人,她没道理不知道啊。
下一刻,问天镜前爆发的骚动打断了她的思路。
众位弟子的窃窃私语中,她听明了骚动的起因,竟是有一位弟子只用了短短的两个时辰便登上了阶顶。
费力地钻进人群中,她凑到问天镜前一瞧。
镜子中出现的是一位只穿了粗布麻衣,发丝凌乱的瘦小少年。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护法长老先一步走到少年身前,道:“恭喜登上问天阶,你是这百年来第二位仅用两个时辰就登上阶顶的弟子。”
“你可知,这一步之后,你便不再是寻常弟子,而是宗门未来的荣光,亦是仙门百家的未来。”
说完,护法长老满眼欢喜地瞧着他。
而少年只是拱手抱拳,微笑道:“弟子顾今雁,多谢长老抬爱。”
人群拥挤之中,沈栀欢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
残阳如一副晕开的朱砂画,缓缓铺在千丈问天阶上。
第二位、第三位弟子…相继登上天阶顶端。
沈栀欢打量着站在一堆少爷小姐之中一言不发的顾今雁。
他站在人群的角落里,身上破旧的粗布麻衣与周围弟子的锦缎华服格格不入,裤脚洗得发白,还沾着山泥。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位普通的少年竟是这一届弟子之中第一位登上天阶的人。
少年的身形不算挺拔,却站得笔直,像崖边的野松。
忽然,他抬起头,透过人群冲沈栀欢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难以言喻的痛又开始向她袭来。
细细密密的痛楚钻入骨血,沈栀欢抬起脚,正想朝他走去。
“不要靠近。”
不远处,护法长老正在宣读贺词。
而她的耳边一道青涩的、带着稚气未脱的少年声音精准地传入自己的耳中。
衣角似乎被人扯住。她慢半拍回头看,却不见其人踪影。
一阵山风吹过。
空气中带着不同于寻常草木清气。
一缕极淡的檀香烬味混在风里,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心头莫名一紧,沈栀欢垂眸。
只见青石地面上,散落着几星暗灰色的余烬,被冷冽的山风裹挟着夹杂在空气中,却能依稀辨认出那是道符箓烧尽后的残痕。
“恭喜诸位顺利通过第一层试炼,登天阶者,入我门墙。接下来,请诸位到我身前来,随我前往测灵石处,勘验灵根资质。”
面若威严的大长老拂尘一挥,沈栀欢甚至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见四周景象瞬间变动。
转眼间,宗门长辈尽数消失。
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砂石打在弟子们的脸上,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云海被暮色染成金痕,沈栀欢眯起眼,身后的阶梯渐渐隐入暮色中。
观礼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与一些即将拜入宗门的弟子们的惊呼。
一群人仅在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一座巍峨的平台之上。
周围群山环抱,云雾翻涌。无数弟子们聚集在一方平整石台上,视线向台边的几处青石看台望去,平台正中,看台下方,悬浮着一块一丈高的白玉石。
沈栀欢的位置不变,只是座位变成了软玉。
她坐在看台上向下眺望。
远处传来几声倦鸟的清啼,划破了渐沉的云层,也让周围显得更加安静。
有山风穿台而过,带着淡淡灵息,护法长老站在高处,威严令四下静寂无声。
众人屏息之间,一道身影款步而来,从台下利落一跃踏上高台。
她转过身,对台下的弟子道:“首先祝贺各位登过天阶。登天阶者,入我门墙……接下来,请诸位移步到台上。”
石阶上,阶痕古朴,似经万载风吹雨打,有灵气流转。
闻言,台下的弟子们纷纷抬步走上面前的石阶。
青灰色的石阶泛着冷硬的寒光,只有边缘被落日镀上一层薄红,仿佛被血浸过的刀脊。
这一步,便是登入仙途最为关键的一步。
沈栀欢也曾测过资质。
只是那时她体内被人上了某种禁制,测出来的只是很普通的木灵根。
不知道这一届弟子的资质会是如何。沈栀欢抿了抿唇,重新将目光放在那位瘦小弟子身上。
测灵石旁的女子衣袂翩翩,她双手掐了个诀,再摊开,掌心便躺着一个精美的储物罐。
那罐子不过巴掌大小,青釉色泛着温润的光,随着她嘴中的口令轻轻晃动。
一会儿的功夫,泛着亮黄的金光就一道接着一道往罐子外涌出。
下一刻,一声风鸣响彻天际,台上弟子们的衣袍被山风掀起,像一片翻涌的彩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忐忑。
只见天空中一只泛着金光的神鸟围着石台转了几圈,最后安静的停靠在玉石上。
那女子握着瓷瓶走过去,周身灵气在黄昏里凝成淡淡的光晕,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将灵力注入玉石之中。
片刻之间,玉石发出光芒,金芒宛如瀑布,顺着神鸟的羽翼流淌而下,将整座高台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沈栀欢微张着唇,惊讶地看着围绕在她身边的光点。
光芒散去,那女子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清冽如冰:“测灵石已启,诸位谁愿上前,先行测试?”
一片哗然中,那位始终沉默的少年走了出来。
尽管衣衫褴褛,顾今雁开口时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透着股韧劲。
顾今雁走到女子身前,拱手道:“弟子顾今雁,愿率先一试。”
掷地有声,让人不敢轻视。
连看台上的沈栀欢眼中都忍不住露出夸赞之意。
在一众弟子们炙热的注视中,顾今雁缓步来到测灵石前,他垂落眼帘,抬手轻轻按上冰冷的石面。
霎那间,莹白亮光如月华倾泄,瞬间将整块玉石包裹。
那道亮光并非寻常,而是带着一种几乎侵略性的气势,从他掌心疯狂涌出,自他指尖蔓延,由浅转浓,流光在巨石中如浪翻涌。
看台之上顿时响起低低惊呼和压抑的吸气声。
“这……这是何等灵根?竟能引动测灵石发出如此异象!”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这还是几百年来测灵石第一次发出如此强烈的信号……”
“……”
沈栀欢听到左边长老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原来有结界,怪不得看不见长老们的身影。
沈栀欢稍稍安了心神。
看台之下有人暗自心惊,有人凝视细看,更有甚者,开始欢呼雀跃。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却在看到一抹红色飘带时,心头猛地一颤。方才还空无一人的位置,此刻已被其他弟子填满。
她在人群中仔细找寻着,终于在测灵石前挤满的那一堆弟子中,找到了那个陌生却又感觉熟悉的背影。
是观砚初。
她看着他微微垂眼,目光似乎也落在看台上那越发明亮的测灵石上。
光芒越盛,几乎要将整座高台吞噬殆尽。
可报幕的玉石却迟迟未响,空气里的期待逐渐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顾今雁垂首而立,周身的莹白灵光将他衬托得如同谪仙。
许久,玉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宣判着最后的结局:
「顾今雁,下品七灵根,无属性混沌灵根,资质下等」
一时间,台下的窃窃私语变了调。
有人疑惑,有人不安,连带着看台上的长老们也皱起眉。
人群中爆发异议,其中还夹杂着惊呼声、嘲笑声、惋惜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涌向这位夭折的天才。
他穿着不合身的短褂,独自面对着这股浪潮,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手,重新走进人群。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一直到他走进人群,看台上的沈栀欢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观察观砚初的神情。
她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
可视线里,原先一直紧盯着异象的观砚初连皱眉的弧度,都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天剑宗的天才符修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面对这一场荒诞的异象,观砚初的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他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天渐渐阴沉下来。
沈栀欢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周围的质疑声传入耳中:
“下品七灵根?这种资质也配登问天阶?”
“这测灵石是不是出问题了,无属性…那不是连最基础的法诀都修不了?”
“…我看他刚才的异象,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修士呢,也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有些弟子说出的话越来越过分,沈栀欢也曾受到过这样的质疑,知道其中的难受,于是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眼多嘴的弟子们。
“随意评价他人,有失宗风,回去我会如实告知长老。”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股孩童的稚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仙门世家血缘里刻着的威仪。
碍于她的身份,那几个弟子脸色一白,总算闭了嘴,讪讪地低下头去。
就在一片嘈杂中,第二位弟子走上前,那是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
沈栀欢立刻起身,指尖在袖中不自觉蜷了起来。
苏璃。
这女子她认识,上一世仙门覆灭,是她拼死护着自己,用单薄的身躯挡下了魔修的剑,这才让自己有机会逃入祠堂。
只可惜,结局终究没能改变。
重活一世,沈栀欢瞧着测灵石前的女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泪水。
台子上,苏璃抬手按上测灵石,瞬间,温润的蓝光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玉石亮了几下,报幕声清脆悦耳:
「苏璃,上品灵根,水属性灵根,资质上等」
紧接着苏璃退回人群中,她步履轻盈,收到身旁弟子的祝贺时,还点了点头,眉眼间并无半分骄矜。
沈栀欢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舒展,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报幕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弟子的灵根测试便已尘埃落定。
很快,原先隐入结界的长老们显了身。
护法长老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屏障便凭空消散,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又在一瞬之间稳稳回到问天阶的观礼台上。
“恭喜诸位完成测试,自此便算正式踏入修炼门槛。”
他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弟子,声如洪钟,带着仙家修士的威严与肃穆:“接下来,众弟子便可自行选择宗门。”
话音落下,一排代表各宗的长老、仙尊们便从观礼台的座位上缓缓起身,他们周身灵力流转,静静等候着弟子们的抉择。
云雾散去,山风卷着灵气掠过人群,将场中的气氛推得愈发热烈。
弟子们的目光在几位宗主身上来回流转,有人早已心有所属,也有人困在各宗优势间摇摆不定。
欢喜雀跃与垂头丧气之间只隔着一次测试的距离。
夜色渐显,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间。
资质尚好的弟子早已被各大宗门争抢一空,资质稍差的也被收去做些杂役,好歹有了容身之处。
唯有一人始终站在角落,一双布鞋磨得单薄。他垂眸站着,仿佛周身嘈杂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