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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疑心遍生,身边弟子查了个遍,唯独没想到最毒的那一条蛇,竟就藏在枕边。”

      祠堂内,沈栀欢抬起头平视着眼前人。

      云熙十一年,魔族大军卷土重来,冲破凡魔边界,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仙门百家得知消息紧急派出弟子迎战,魔军暴乱得以被压制。然而意外发生,本该稳胜的局面瞬间逆转,一时间各大宗门死伤惨重,最终,落了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鲜血顺着额角淌了满脸,她紧攥着剑柄,视线扫到对方眼底的阴鸷后,警惕地退了几步。

      忽地,后背撞上墙壁,冰冷的触感顺着伤口在四肢蔓延开。

      她微微皱起眉,神情一改往日的明媚,冷声质问道,“我青珩宗待你不薄,我父亲更是视你为己出…宗门上下何曾有半分亏待过你?”

      “如今你我婚事在即,你却背弃宗门,投靠魔族——真是好一个恩将仇报!”

      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她很想问他,勾结魔族、屠杀同门子弟是否早有预谋。

      宗祠内香烟袅袅,她单手撑着桌,在供奉先祖牌位前被熏红了眼。

      祠堂内部破败不堪,血腥味与香灰味交织在一起,一股劲往鼻腔里钻。

      深吸了一口气,她强制自己静下心,一边强撑着桌面站起身,一边运转丹田。

      强行灌注的灵力如失控的洪流般涌入剑体。

      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连呼吸都在顷刻间变得急促而混乱。

      真疼啊。沈栀欢咽下一嘴的苦涩,慢慢地想,在她一帆风顺的前半生中,竟从未真正用心修炼过功法。

      此刻,生死关头竟连注灵的力度都把握不好。

      真是可笑。

      果不其然,离得较近的几根横梁最先不堪其压,轰然倒塌,扬起一地尘灰。

      木屑飞溅到顾今雁的脚边,他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笑着抬头。

      沈栀欢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游荡的目光后,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

      而他则释出神识一探,在探到她手掌上血淋淋的几道抓痕后,笑出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接着,沈栀欢听见他说:“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知道我送你的香囊有问题。”

      是了,她在收到香囊时就发现囊内含了一种能让人安神的药材。

      只是那时她完全信任未婚夫,并一心扑在寻找观砚初的下落上面,却因此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味药会让人在短时间内灵力暴涨。

      更有甚者,最终会爆体而亡!

      奈何她发现得太晚,如今只能靠短暂的疼痛来保持清醒。

      顾今雁勾唇,却在扫过她脖间若隐若现挂着的碎玉时,嘴角顿了下,冷声道:

      “沈栀欢,该说你是蠢还是天真呢,居然以为观砚初还会来救你吗?一个被你亲手逼上无情道至今都未突破化神期的废物,倒不如求.....”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亮光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剑尖摩擦青砖发出声响,沈栀欢从暗处缓步走出来,狭长的眸子一敛,“凭你的资质,提他?”

      顾今雁飞身一躲,那柄剑便擦过他的脸,直直刺入身后的木墙。

      “你还以为观砚初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他冷嘲道。

      “就是一只隔着弑母之仇,无法直面内心的可怜虫。”

      “别说了…”

      沈栀欢喉间发紧。

      当年之事,她虽察觉不对,却无任何线索可查寻。

      数年过去,这桩陈年旧事早已如云烟般消散在脑海深处,若非此刻他公然提起,怕是修仙界再也没人会记得。

      “废话少说,”她往指尖注入灵力,朝着银剑一勾,原本那柄深入墙体的剑轰鸣之间颤动起来,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剑身回首,乖乖立在她身前。

      “今日,便请青珩宗诸位长老之灵在此见证,晚辈沈栀欢,与其父延缘仙尊亲传弟子顾今雁情义已绝,婚约做废。今日一战,便是了断!”

      祠堂内久久回荡着少女的决绝。

      在她阴狠的目光中,他缓缓抬手,轻抚去脸颊边留下的细长血痕,嘲笑眼前人的无能:“你如今一个金丹修士,连把自己衬手的剑都没有,确定要和我打?”

      闻言,她仰起头,光亮将地面上挺直的脊背勾勒得清楚。

      沈栀欢语气淡淡道,“你们魔尊我都打得,你一个七品杂灵根,打你,金丹就够了。”

      随着指尖重重捻过剑柄上的纹路,顾今雁眼底透出的杀意浓墨一般,张口一连说了三个好。

      他咬牙切齿道:“我如今已是化神期大圆满。这场比试注定你会输,要是见到你父亲可别说是我欺负你。”

      一片寂静。

      她的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眼里全然没了往日的伉俪情深。

      这场化神期与金丹期的比试,最终由沈栀欢率先拉开序幕。

      剑体卷着血腥气,雷电一般,在祠堂内形成两道刺眼的光。

      两柄上品仙剑相撞,撞击声宛若龙嚎。

      两股灵力纠缠在一起,掀起一阵狂风,威力之大连屋顶都被震的摇晃个不停。

      沈栀欢只觉一股更为强烈的撕裂感至丹田袭来,握着剑的手瞬间便失去知觉。

      尽管她心知化神期的威压根本不容招架,可当真的打起来,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强者的敬畏感才让她真的感受到后怕。

      对手的招式狠辣,手腕一转,掌中剑便如毒蛇吐信,轻而易举的直指她的咽喉。

      招招都冲着要害去,带着一股要将她推向深渊的架势。

      沈栀欢腰身一躲,她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强行稳住身形。

      自打她出生后,父母担忧她体内剑骨被修仙界众人觊觎,从未让她学习过真正的功法。

      如今金丹期还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没有章法,那便以命相搏。

      她转变招式,弃了防守。可那股凌厉的剑风还是刮破了她的脖颈,血珠连成一串。

      顾今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我确实小瞧你了,”他神色自若,“若你现在主动认输,我怕是会手下留情一点。”

      旋即便用上了八成的灵力,银剑带着排山倒海的灵力朝她汹涌而来,竟是冲着沈栀欢的心脉刺去。

      原本平和的祠堂内,气温骤然下降,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起来。

      沈栀欢脚步连退,每一步都在青石地砖上踩出裂痕,这股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冲撞,五脏六腑疼得快要没了知觉。

      最终,她在顾今雁面前略显单薄的脊背被一股大力甩向木墙。

      猛地一口鲜血呕出,酸痛蚕食四肢百骸,她身体直哆嗦,双手握着剑柄,试图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咔嚓——

      听见声音,她费力地掀起眼皮,指尖徒劳的勾了勾剑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废墟里朝自己走近。

      顾今雁走的慢,眼神里还透露着一种对眼前猎物的势在必得,嘲讽道:“沈栀欢,你还真是倔强啊。”

      一脚踩碎挡路的木牌,顾今雁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下巴:

      “可惜了这张脸,你撒撒娇,或许我还能叨念往日恩情,真的留你一具全尸。”

      碎发混着干涸的血液黏了满脸,衬得沈栀欢额间的红莲越发艳丽。

      挣扎不开,她于是睁大眼,用一双杏色的眼珠死死瞪着他。

      顾今雁一边闲聊似的与她絮叨,一边又状似心疼的扯着袖子给她擦脸,动作轻柔。

      说出的话,却像结了冰一样:

      “到了下面,记得替我向宗主问个好。可别说我不记得恩情,等我重回天庭,定会让你风光大葬——。”

      嘴里铁锈味重的厉害,沈栀欢紧皱起眉头,可他的话却像钉子,一颗一颗被重力钉入脑袋。

      “呸!”沈栀欢咬紧牙关,用力朝他淬了一口,恶狠狠道,“背信弃义的畜生,做梦去吧。”

      他脚步向后一退。

      一身雪白素衣,与周围混乱的一切格格不入。

      混着血色的唾沫蔓延开来,在他衣袖上显得极其显眼。

      “惹怒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顾今雁语气冷冷。

      不等沈栀欢有所回答,一柄长剑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沈栀欢仰起脆弱的脖颈,指节泛白,她紧紧攥着脖间的碎玉,脑子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无知。

      死亡的恐惧浸透四肢百骸,顾今雁拔出长剑,一口鲜血自她嘴中涌出:

      “.....观砚初。”

      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对不起。”

      观砚初,若有来世,请别再遇见我了。

      这是沈栀欢濒死挣扎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如今她对记忆中那位常与她拌嘴的红衣少年最真挚的祝福。

      顾今雁的目光彻底暗了下去,语气森冷道,“这么想他的话,等你死了,我就让他给你陪葬。”

      末尾两个字咬的极重,可他任觉得不解气。

      甩下手中溅满鲜血的剑,顾今雁俯下身,正准备将奄奄一息的沈栀欢打横抱起,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就横空出现在身后。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沈栀欢透过他侧身躲闪的缝隙,瞥见了祠堂外那一抹熟悉的红。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率先垂下了眼。

      门外一道急切的声音与脑海中回荡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

      无尽的黑暗中,沈栀欢安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

      一丝疼觉爬上丹田,她猛地睁开眼,便被人一把推入冰冷刺骨的潭中。

      随后,耳边炸开一道惊雷:“快来人,少主落入寒潭了!”

      寒潭?

      …这不是青珩宗的地盘吗。

      沈栀欢艰难地捕捉着对方话里的细节。

      可不待她细想,冰冷的潭水顷刻之间就包裹了上来。

      窒息感伴随着熟悉的恐惧一起涌入她的心头,沈栀欢张大口,拼命地想从潭中探出头,可迎接她的只有不断灌入鼻腔的痛苦,和耳边乱七八糟的杂音。

      四周安静片刻,随后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杂音围绕在耳边。

      一阵胀痛间,沈栀欢下意识伸出手臂挡住了脸。

      瞬间,她猛地从一片黑暗中惊醒。

      胸口似乎还残留着被长剑贯穿的剧痛,她的指尖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本该挂着一块碎玉,此刻却空空如也。

      蚀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告诉着她,那不是噩梦。

      而是事实,她死了。

      沈栀欢僵硬的收回手臂。

      论一位魂飞魄散的身死之人是如何能够抬起四肢的,沈栀欢睁着眼,满头雾水就要溢出。

      记忆中,她被人挖了剑骨,惨死在自家祠堂,可眼下,沈栀欢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对自己动手的人以及…最后那一抹显眼的红。

      没有任何预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久前才经历过窒息,她暗暗地想,等她抓到挖她剑骨的人,必定将人碎尸万段!她紧捏着拳,却难隐藏眼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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